凌晨四点半的闹钟刚响了一声，我就伸手按掉了。
窗外还是黑蒙蒙的，只有远处的海平面上，透着一点点淡淡的鱼肚白，海浪拍着沙滩的声音，隔着窗户都能听得清清楚楚，安安静静的，一点都不吵。
我刚坐起来，旁边的房门就被轻轻推开了，江砚探进头来，手里拿着两件厚外套，还有一个装着热水的保温杯，看见我醒了，就笑着压低声音说：“醒了？快把外套穿上，海边早上风大，别冻着了。”
我光着脚跑过去，接过外套套上，外套上还带着他身上的温度，暖乎乎的。他伸手捏了捏我的脸，无奈地说：“怎么又光脚跑？地上凉，快把鞋穿上。”
“知道啦。”我吐了吐舌头，赶紧把鞋子穿上，背上我的相机，拽着他的手就往楼下跑，“快走快走，去晚了就占不到好位置了！”
他被我拽着跑，却还是放慢了脚步，怕我摔着，另一只手一直虚虚地护在我身后，嘴里念叨着：“慢点跑，不着急，日出还有半个多小时呢，跑太快该喘了。”
凌晨的海边，风确实有点凉，吹在脸上带着点湿意，却一点都不冷。沙滩上安安静静的，只有我们两个人的脚印，踩在软软的沙子上，留下一串浅浅的印子，很快就被漫上来的海浪抹平了。
我们找了沙滩上最高的一块礁石，江砚先爬上去，伸手把我拉了上去，把外套脱下来，铺在礁石上，让我坐着，自己则站在我身边，替我挡着迎面吹来的海风。
“你也坐啊，站着多累。”我拉了拉他的手，往旁边挪了挪，给他腾了个位置。
他挨着我坐下，伸手把我揽进怀里，用外套把我们俩裹在一起，保温杯递到我嘴边：“喝点热水，暖暖身子。”
我喝了一口温热的蜂蜜水，甜丝丝的，顺着喉咙滑下去，浑身都暖了起来。我靠在他怀里，看着远处的海平面，天一点点亮了起来，从最开始的墨黑色，慢慢变成了深蓝色，再到淡淡的紫色、粉色，最后晕开一片橘红色的霞光，铺满了整个天空。
“要出来了！”我抓着他的胳膊，激动得声音都抖了。
话音刚落，太阳的一点点金边，就从海平面上露了出来，一点点往上爬，橘红色的光瞬间铺满了整个海面，连海浪都变成了金色的，波光粼粼的，晃得人眼睛都睁不开。
不过几分钟，整个太阳就从海面上升了起来，金灿灿的，把整个天空和大海都染成了暖黄色，连我们俩的身上，都落满了晨光。
我举着相机，咔嚓咔嚓地拍个不停，拍日出，拍大海，也拍身边的江砚。他沐浴在晨光里，侧脸的轮廓温柔得不像话，眼里盛着整片金色的海，正一眨不眨地看着我。
“你看我干什么，看日出啊。”我放下相机，脸有点热，戳了戳他的胳膊。
“日出好看，可没有你好看。”他低头，轻轻碰了碰我的额头，声音带着清晨的沙哑，却温柔得要命，“清漪，我终于跟你一起，看了一次完整的日出。”
我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，抱着他的腰，把脸埋在他的胸口。
我知道他说的是什么。第199次轮回，我们被困在海边的废墟里，他发着高烧，快撑不住了，迷迷糊糊地跟我说，等出去了，一定要跟我看一次完整的日出，不用躲着凶兽，不用怕追兵，就安安静静地看。
可那次轮回，我们最终还是没能等到日出。守序局的人凌晨就追了过来，他抱着我在废墟里跑了整整一夜，别说看日出了，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。
三百七十四次轮回里，我们路过无数次海边，见过无数次天亮，却从来没有一次，能像现在这样，安安稳稳地坐在一起，看一次完整的、没有硝烟和鲜血的日出。
“以后我们天天都能看。”我抬头看着他，笑着说，“我们的大学就在海边，早上没课的时候，我们就来沙滩上看日出，想什么时候看，就什么时候看。”
“好。”他低头，在晨光里吻了吻我的唇角，温柔又珍重，“天天都陪你来看。”
我们坐在礁石上，一直等到太阳升得老高，沙滩上渐渐有了来赶海的人，才从礁石上下来。刚走到沙滩上，就听到了小远奶声奶气的喊声。
“哥哥姐姐！你们在这里呀！”
小远迈着小短腿朝我们跑过来，手里拎着个红色的小水桶，桶里装着小铲子和小耙子，林祭酒和他妻子跟在后面，手里也拎着大桶和工具，笑着朝我们走过来。
“就知道你们俩来这么早。”林祭酒笑着晃了晃手里的桶，“走，带你们赶海去，这片滩涂退潮了，里面全是蛤蜊和小螃蟹，一挖一个准。”
小远立刻举着自己的小铲子，仰着小脸跟我说：“姐姐！我会挖蛤蜊！我教你！我昨天挖了好多好多！”
“好呀，那谢谢小远老师啦。”我笑着蹲下来，捏了捏他软乎乎的小脸。
林祭酒带着我们往滩涂那边走，一边走一边跟我们说技巧：“看到沙滩上有这种小眼儿的，下面一准有蛤蜊，用铲子往下挖个几厘米，就能挖到。还有石头缝里，全是小螃蟹，动作快点就能抓住，别被夹到手就行。”
我拿着小铲子，找了个小眼儿，往下挖了半天，沙子挖出来一大堆，别说蛤蜊了，连个壳都没看到。我撅着嘴，有点泄气，江砚蹲在我身边，笑着揉了揉我的头发：“别着急，铲子往下斜着挖，别直上直下的，不然都挖碎了。”
他握着我的手，带着我一起往下挖，铲子刚下去没两厘米，就碰到了硬邦邦的东西，挖出来一看，是个肥嘟嘟的花蛤，个头还不小。
“挖到了！挖到了！”我开心得差点蹦起来，举着花蛤跟小远炫耀，“小远你看！我挖到啦！”
“姐姐好厉害！”小远立刻拍着小手捧场，江砚看着我笑，眼里的温柔都快溢出来了。
有了第一次的经验，后面就顺手多了，我跟着江砚，一挖一个准，没一会儿，小桶就装了小半桶花蛤。小远跟着我们，时不时举着自己挖到的小螃蟹跑过来给我们看，奶声奶气地跟我们讲他抓螃蟹的过程，可爱得不行。
江砚没怎么挖，大部分时间都在陪着我，我挖不到的时候他就帮我，我跑着去看小螃蟹的时候，他就拎着桶跟在我身后，怕我摔在滩涂上，眼睛一刻都没离开过我。
偶尔我抬头，就能看到他正看着我笑，晨光落在他身上，暖乎乎的，再也没有了轮回里的冷硬和戾气，只剩下满身的温柔和松弛。
我举着相机，偷偷给他拍了好多张照片，有他低头帮我挖蛤蜊的样子，有他笑着看我的样子，有他拎着桶跟在我身后的样子，每一张都好看得要命。
快到中午的时候，潮水慢慢涨上来了，我们拎着满满两大桶的收获往回走，小桶里不仅有花蛤，还有小远抓的小螃蟹，还有几个小小的猫眼螺，收获满满。
回到书店，爸妈们早就逛完菜市场回来了，看到我们拎着的海鲜，都笑着围了过来，夸我们厉害。我妈拿着花蛤去厨房吐沙，江砚的爸爸跟着林祭酒去处理螃蟹，几个大人在厨房里忙忙碌碌的，聊着天，笑着闹着，满屋子都是饭菜的香气和烟火气。
我和江砚坐在书店的落地窗旁边，翻着早上拍的照片。他一张一张地翻着，看到我偷偷拍他的那些照片，耳尖微微红了，却还是笑着把照片都传到了自己的手机里，设成了壁纸。
“对了，给你看个东西。”他突然想起了什么，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，攥在手里，神神秘秘的，不让我看。
“什么啊？这么神秘。”我凑过去，想扒开他的手。
他笑着松开手，掌心里躺着两个小小的贝壳吊坠，是用早上在沙滩上捡的白色贝壳磨的，磨得圆圆的，滑溜溜的，上面还钻了个小孔，用红绳穿着，两个吊坠拼在一起，正好是一个完整的爱心。
“早上你去跟小远抓螃蟹的时候，我在旁边磨的。”他耳尖红红的，有点不好意思，“手艺不太好，磨得不是很圆，等回去我再好好打磨打磨，给你戴在脖子上。”
我拿起那两个贝壳吊坠，指尖轻轻摩挲着磨得光滑的贝壳，鼻子一下子就酸了。
第289次轮回，我们在废墟里捡到过一个碎掉的贝壳吊坠，我拿着看了好久，跟他说，等以后安稳了，我也想要一个这样的吊坠，跟他一对的。那时候他没说话，只是把我抱得更紧了，我以为他没放在心上，没想到，他记到了现在。
“我很喜欢，特别喜欢。”我扑进他怀里，抱着他的脖子，眼泪都快掉下来了，“江砚，你怎么什么都记得啊。”
“关于你的所有事，我都记得。”他反手紧紧抱住我，下巴抵在我的发顶，声音轻轻的，“三百多次轮回里，你说过的每一句话，我都记在心里，以前没能力给你，现在，我想把你想要的，全都给你。”
我抱着他，听着他的心跳，心里满当当的，甜得要命。
中午的饭，一大半都是我们早上自己挖的海鲜，清蒸的花蛤，辣炒的蛏子，还有小远抓的小螃蟹，炸得金黄酥脆，香得人直流口水。一大家子人围坐在桌子旁，热热闹闹地吃着饭，喝着果汁，聊着天，满屋子都是欢声笑语。
林祭酒跟江砚喝了两杯啤酒，碰杯的时候，他看着江砚，笑着说：“小子，以前我总恨你，恨你撕裂了时间线，害了那么多人。现在我才明白，你拼了命，给了所有人一个最好的结局。以前的事，都过去了，以后好好的，跟清漪一起，把日子过好。”
江砚举起杯子，跟他碰了一下，一口喝干了杯里的酒，认真地说：“谢谢你，林叔。没有你，清漪找不到我，我也回不来。以后，我们都会好好的。”
两个曾经在轮回里针锋相对、不死不休的人，在这个海边的午后，彻底放下了所有的恩怨和执念，相视一笑，过往皆成序章。
下午，爸妈们跟着林祭酒的妻子去附近的古镇逛了，小远也跟着去了，书店里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。我靠在沙发上，翻着相机里的照片，江砚坐在我身边，拿着砂纸，一点点打磨那两个贝壳吊坠，动作慢得很，细心得要命。
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，落在我们身上，安安静静的，只有海浪的声音，和砂纸磨贝壳的轻微声响，还有书页被风吹动的哗啦声。
我翻着照片，突然想起了什么，凑到他身边，小声问：“江砚，你说，我们以后会不会还会遇到那些事啊？会不会又回到轮回里？”
他放下手里的东西，伸手把我揽进怀里，低头看着我，眼神无比笃定：“不会了。轮回已经结束了，时间线已经修好了，我们再也不会回去了。以前的那些风雨，都过去了，以后剩下的，全是坦途。”
他捏了捏我的脸，笑着说：“就算真的有什么意外，我也会像以前一样，护着你。只不过这一次，我们不用再跑了，我们有安稳的家，有家人，有朋友，我们能一起面对所有的事。”
我靠在他怀里，点了点头，心里的那一点点不安，瞬间就散了。
是啊，三百七十四次生死关头我们都一起闯过来了，以后还有什么好怕的呢。
晚上，吃过晚饭，我们俩牵着手，沿着海边的公路散步。路灯亮着暖黄色的光，沿着海岸线一直延伸到远处，像一条金色的带子。海浪一下下拍着沙滩，发出温柔的声响，晚风吹着，带着咸湿的海味，舒服得要命。
我们慢悠悠地走着，不用赶时间，不用怕身后的追兵，不用找生路，就只是牵着彼此的手，吹着海风，聊着天。
他跟我说，以后大学的天文社有观星活动，就带我一起去，用天文望远镜看银河；我跟他说，以后我要拍好多好多照片，拍海，拍日出，拍他，办一个只属于我们俩的摄影展。
我们聊着以后的日子，聊着大学的生活，聊着未来想做的所有事，好像有说不完的话，怎么聊都聊不够。
走到沙滩边的时候，他突然停下脚步，转身面对着我，双手扶着我的肩膀，看着我的眼睛，认真地说：“清漪，以前，我活着的意义，就是护着你活下去。现在，我活着的意义，是陪着你，把这一辈子过好，把你轮回里错过的所有美好，全都补回来。”
“以后的每一天，我都会陪着你，看日出，看日落，赶海，拍照，你想去哪，我就陪你去哪，你想做什么，我都陪着你。”
晚风一吹，卷起他的衣角，他的眼里盛着路灯的光，还有漫天的星星，只装着我一个人。
我踮起脚尖，吻了吻他的唇角，笑着说：“好，那我们说好了，一辈子都要在一起。”
他低头，加深了这个吻，温柔又珍重，带着海风的咸湿，和满心的爱意。
海浪声声，星光璀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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