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后背死死贴着冰冷的墙壁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,生怕漏出一点动静。
楼梯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近,不紧不慢,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规整,混着对讲机滋滋的电流声,在死寂的楼道里格外刺耳。我攥着桌腿的手越收越紧,粗糙的木刺扎进掌心,传来一阵尖锐的疼,可我半点都不敢松劲。
借着转角的阴影,我探出头,飞快扫了一眼。
两个穿着黑色制服的男人正往下走,脸上戴着全覆盖的面罩,只露出一双毫无温度的眼睛。他们手里拿着个闪着红光的仪器,腰间别着电棍和黑洞洞的手枪,每一步都踩得很稳,一看就是受过专业训练的。
我的目光落在他们头顶,那行淡蓝色的字清清楚楚:
【修正者-守序局外勤三组,剧情任务:清除异常变量,寻找编号374实验体
剩余存活时间:11分42秒
死亡原因:被灵化鼠群围杀于二楼男厕】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编号374。
果然是在找我。
之前在日记残页里看到的“第374次”,不是什么随手写的数字,是我的编号。也就是说,在他们眼里,我根本不是什么活生生的人,只是一个跑了373次的实验体。
“三楼清完了,三个异常变量全处理了。”左边的男人按了按对讲机,声音冷硬得像块铁,“仪器没检测到374的信号,会不会跑楼上了?”
“林头亲自下的死命令,374是最高优先级,跑了我们俩都得掉脑袋。”右边的男人皱了皱眉,手里的仪器突然闪起了急促的红光,滴滴的警报声瞬间响起,“不对!有信号!就在附近!”
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。
这仪器能检测到我的位置?
我下意识往后缩了缩,后背撞到了墙上,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。就这一声,两个男人瞬间停下了脚步,齐刷刷转头看向我藏身的转角,手里的枪直接举了起来,对准了我这边。
“谁在那?出来!”
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。
硬刚绝对是死路一条。他们有枪,我手里只有一根快裂了的木头桌腿,别说两个受过训练的外勤,就是一个,我都未必打得过。
可躲也躲不住了,他们已经发现了我。
千钧一发之际,我脑子里飞速闪过他们头顶的死亡标签——11分钟后,死在二楼男厕,被灵化鼠群围杀。
带了五年本,这种既定死局的NPC,我太清楚怎么用了。玩家总想着改NPC的结局,可真正聪明的玩法,是顺着NPC的剧本走,让他们的死局,变成自己的生路。
我屏住呼吸,摸出兜里之前拆下来的金属圆规,用尽全身力气,往走廊另一头的男厕方向扔了过去。
圆规砸在瓷砖地上,发出“当啷”一声脆响,在安静的走廊里被放大了无数倍。
两个男人瞬间警惕,枪口一转,对准了男厕的方向,互相递了个眼色,放轻脚步,一步步往那边摸了过去。
“里面有人?出来!”
我趁着他们注意力全在男厕的瞬间,猫着腰,贴着墙根,像影子一样飞快地窜上了楼梯,连头都不敢回。身后很快传来了男厕里的枪声、凄厉的惨叫,还有密密麻麻的鼠叫,听得我头皮发麻。
他们的剧本,如期上演了。
我没有改他们的结局,只是把他们引到了既定的死路上,所以没有触发任何反噬,连一点头疼的感觉都没有。
我一口气冲到了四楼,才扶着墙停下来,大口大口地喘气,肺里像火烧一样疼,掌心被木刺扎破的地方,混着冷汗,传来一阵阵刺痛。
四楼比二楼安静得多,没有枪声,没有惨叫,只有风吹过破碎窗户的呜呜声。走廊两边的教室门大多关着,偶尔能看到几个缩在角落里的幸存者,我扫过他们头顶的标签,大多还有一个多小时的存活时间,死亡原因清一色的【守序局清剿】。
我站在走廊里,看着那些紧闭的教室门,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。
我要不要提醒他们?
上一次我提醒了那个男生,他的死亡倒计时直接清零,当场就死了。可如果我不提醒,一个小时后,他们也会被守序局的人一枪一个清掉。
带本的时候,我总跟玩家说,剧本里的每一个选择,都会影响结局。可现在,我自己站在了选择的岔路口,却发现不管选什么,好像都是错的。
最终,我还是转身往楼梯口走,没有敲开任何一扇门。
我不是救世主,我连自己能不能活过今天都不知道。我能做的,只有先保住自己的命,才有资格谈其他的。
就在我走到楼梯口的时候,眼角余光瞥见了旁边教室的门框上,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刻痕。
我脚步一顿,凑了过去。
那行字刻得很深,像是用什么尖锐的东西,一笔一划硬生生划进去的,上面写着:373次,我还是没救她。
我的血液瞬间冻住了。
这字迹,我太熟悉了。
前几天我在课本上写名字,就是这个笔迹,连“3”的弯钩,“她”的提手旁,都一模一样。
是上一轮的我,刻在这里的。
373次。
我还是没救她。
“她”是谁?苏清漪?
之前日记里写的“别信苏清漪”,王虎临死前说的“小心那个女的”,还有现在这行字,像一根根针,扎进我的脑子里。
如果苏清漪几百次轮回都在护着我,为什么上一轮的我,会留下“别信她”的警告?如果她真的有问题,为什么上一轮的我,又会因为“没救她”而遗憾?
我脑子里乱成一团麻,就在这时,楼下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,还有对讲机的喊声:“一组二组往楼上搜!外勤三组失联了!374肯定往顶楼跑了!封锁所有出口!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!”
守序局的人追上来了。
我不敢再耽搁,转身就往楼上冲,一步三个台阶,拼了命地往上跑。往下是死路,二楼三楼已经被守序局的人封死了,唯一的退路,就是顶楼天台。
那里有苏清漪。
那个我看不透剧本,却又和我的轮回死死绑在一起的女生。
刚冲到五楼转角,一道黑影突然从天花板的通风口里窜了出来,带着一股浓烈的腥气,直扑我的面门。是一只半人高的灵化猫,皮毛掉了大半,露着森白的肋骨,一双眼睛绿得发亮,爪子闪着寒光。
我下意识举着桌腿挡在身前。
“咔嚓”一声,锋利的爪子直接抓穿了实木桌腿,差点就划到我的脸。巨大的冲击力把我撞得后退了两步,后背狠狠撞在栏杆上,半个身子都悬在了外面,楼下就是十几米的高空。
灵化猫嘶吼一声,又扑了上来。
我咬着牙,借着栏杆的力道,猛地侧身躲开,同时把手里裂成两半的桌腿,狠狠扎进了灵化猫的眼睛里。
墨绿色的血溅了我一身,灵化猫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,在地上疯狂抽搐了几下,就不动了。
我扶着栏杆,大口大口地喘气,左臂被爪子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,血顺着胳膊往下流,滴在瓷砖地上。疼是真的疼,可我不敢停,简单撕了块校服下摆,胡乱缠在伤口上,就继续往顶楼跑。
终于,我冲到了六楼。
顶楼的走廊异常干净,没有血渍,没有碎玻璃,连灯都是好的,和楼下的人间地狱判若两个世界。走廊的尽头,就是天台门,虚掩着,留了一条缝,风从缝里吹出来,带着铁锈味,还有苏清漪的声音,断断续续地从天台上传来。
我放轻脚步,一点点凑过去,贴在门上,屏住呼吸听着。
“他上来了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带着点疲惫,还有点我读不懂的难过,“和之前373次一模一样,他在怀疑我,在防着我。”
“我知道规矩,我不能告诉他轮回的真相,不然他的必死FLAG会提前触发。”
“可我看着他一次次死在我面前,我快撑不住了。”
“这一次,就算我魂飞魄散,我也要改了这个结局。我不会让他再死一次,绝对不会。”
我浑身一僵,攥着门把的手瞬间收紧。
她果然知道。
她知道373次轮回,知道我的剧本,知道我会死。
她之前所有的保护,所有的着急,都不是剧本安排的任务,是她带着几百次轮回的记忆,拼了命想让我活下来。
可为什么?
为什么上一轮的我,会留下“别信苏清漪”的话?
她到底瞒着我什么?
我深吸了一口气,猛地推开了天台门。
“吱呀”一声,铁门发出刺耳的呻吟。
苏清漪瞬间转过身,手里的棒球棍猛地举了起来,摆出了防御的姿势。可当她看清我的脸时,眼里的警惕瞬间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惊喜,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慌乱——她怕刚才的话,被我全听到了。
她放下棒球棍,快步跑到我面前,目光一下子就落在了我流血的左臂上,眉头瞬间皱紧,声音都抖了:“你受伤了?是不是守序局的人干的?疼不疼?我这里有绷带!”
她手忙脚乱地从背包里翻出绷带和碘伏,拉着我的胳膊,就要给我处理伤口。她的手很暖,指尖却在微微发抖,眼里的担心是装不出来的。
我没有动,只是死死盯着她的头顶。
这一次,那些乱码终于散开了一点,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一行字,像烙印一样刻在那里:
【核心角色:苏清漪
剩余存活时间:与主角江砚深度绑定
剧情任务:不惜一切代价,保护江砚活过终局献祭】
原来如此。
她的命,和我的命绑在了一起。我死,她也会死。
所以她才会拼了命地找我,拼了命地护着我。
可我心里的疑团,不仅没解开,反而更重了。
为什么她的命会和我绑定?
上一轮的轮回里,到底发生了什么?
终局献祭,又是什么?
苏清漪给我缠绷带的手顿了顿,抬头对上我的目光,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,像是知道我在想什么,张了张嘴,刚想说话。
就在这时,天台的铁门“轰隆”一声,被人从外面狠狠撞开了。
一群穿着黑色制服的修正者冲了进来,手里的枪齐刷刷对准了我们。而走在最前面的,是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,看起来三十多岁,眉眼冷冽,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,目光落在我身上,带着一种看实验品一样的审视。
我下意识扫过他的头顶。
一片空白。
没有任何标签,没有任何文字,什么都没有。
这是我穿越过来,第一次遇到完全看不见剧本的人。
男人看着我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,开口的声音像淬了冰:
“编号374,我们终于见面了。我是林祭酒,守序局的负责人。
373次轮回,你每一次都能跑到这里,真是让我意外。”
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。
最大的危机,终于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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