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几把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对准我们，保险栓拉开的声音在空旷的天台上格外刺耳。风卷着楼下的血腥味吹过来，我左臂的伤口被风刮得生疼，可我半点都不敢动，眼睛死死盯着走在最前面的男人。
林祭酒。
守序局的负责人，活了374次轮回的人。
我飞快扫过他身后那些修正者的头顶，清一色的【剧情任务：抓捕编号374实验体，剩余存活时间：7分钟，死亡原因：灵化巨鹰撕碎】，连死亡时间都分毫不差。可唯独林祭酒的头顶，一片空白。
没有淡蓝色的剧本标签，没有剧情任务，没有死亡倒计时，什么都没有。
就像他根本不存在于这个剧本里一样。
我带了五年本，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。哪怕是苏清漪这种轮回幸存者，头顶也有乱码，可林祭酒这里，是彻底的虚无。我的剧本眼，在他身上彻底失效了。
这是我穿越过来，遇到的第一个，完全脱离剧本掌控的人。
“江砚，别过来！”苏清漪瞬间把我护在身后，手里的棒球棍攥得指节泛白，棍尖对着林祭酒，眼神里的温柔全没了，只剩下刺骨的恨意和警惕，声音都在抖，“林祭酒，373次你没能拦住他，这一次，你也别想。”
林祭酒嗤笑了一声，脚步没停，慢悠悠地往前走了两步。他手里把玩着那支黑色钢笔，眼神扫过苏清漪，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漠然：“苏清漪，373次轮回，你每一次都护着他，可结果呢？他哪一次活下来了？”
“你明知道，你越护着他，剧本对他的修正就越狠，他的死期就来得越快。”他的声音很轻，却像一把刀，狠狠扎进苏清漪的心里，“你以为你是在救他？你是在加速他的死亡。”
苏清漪的身子猛地一颤，握着棒球棍的手紧了又紧，嘴唇抿得发白，却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。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原来上一轮的我，最终还是死了。哪怕有她拼了命的保护，还是没能活过终局。
“别听他的。”我伸手按住苏清漪的肩膀，把她往我身后拉了拉，抬头看向林祭酒，声音很稳，没有抖，“你活了374次，应该比谁都清楚，剧本里的反派，废话都多。有话直说，你找我，到底想干什么？”
带本的经验告诉我，越是这种掌控全场的BOSS，越喜欢在最后关头跟你掰扯前因后果，而这个间隙，就是你找生路的唯一机会。
林祭酒挑了挑眉，像是有点意外，停下了脚步，站在离我们十米远的地方。他身后的修正者立刻围了上来，形成一个半圆，把我们的退路彻底堵死了，天台只有一个出口，现在被他们守得严严实实，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。
“有意思。”林祭酒笑了笑，眼里却没有半分笑意，“这一次的你，比之前373次都醒得快。前几次，你到这个时候，还在怀疑苏清漪是不是剧本给你挖的坑，还在跟她互相提防。”
我的后背瞬间冒了一层冷汗。
他连我心里在想什么都知道？还是说，之前373次的我，在这个时候，都做了一模一样的选择，说了一模一样的话？
“不用这么紧张。”林祭酒把玩着手里的钢笔，慢悠悠地开口，像在跟我聊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，“我不是来杀你的。要是想杀你，373次轮回里，我有无数次机会，在你刚觉醒剧本眼的时候，就一枪崩了你。”
“那你想干什么？”我盯着他的眼睛，试图从里面找到一点破绽，可他的眼神像一潭死水，深不见底，什么都看不出来。
“我想让你，按剧本走。”
林祭酒的这句话，像一块石头，砸进了我混乱的脑子里。
“按剧本走？”我皱紧了眉，“你守序局不是专门清除我这种不按剧本走的异常变量吗？怎么现在反而让我按剧本走？”
“因为只有按剧本走，这场该死的轮回，才能结束。”林祭酒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，眼里的漠然终于裂开了一道缝，露出了藏在里面的、积攒了374次的疯癫和疲惫，“你以为我想当这个守序局的负责人？你以为我想一遍又一遍地看着同样的人，在同样的时间，以同样的方式死去？”
他往前跨了一步，声音越来越大，带着一种近乎嘶吼的压抑：“第一次轮回，我和你一样，是个刚觉醒剧本眼的普通人，我想救我的老婆孩子，我想打破这个破剧本，我想让所有人都活下来！可我改了一次又一次，他们死了一次又一次！”
“374次！整整374次！我看着他们在我面前死了374次！”他的眼睛红了，手里的钢笔被捏得咔咔响，“我终于明白了，这个剧本，改不了。你越改，死的人越多，轮回重启得越快。只有按原定的剧本走，走完终局献祭，一切才能结束。”
我心里翻起了惊涛骇浪。
我终于懂了。
他不是什么高维的棋子，不是天生的反派。他只是一个在轮回里困了太久，被一次又一次的死亡逼疯了的普通人。他的执念，从来都不是维护剧本，是结束轮回。
“终局献祭，到底是什么？”我盯着他，一字一句地问。
这是我从苏清漪的剧本里看到的词，也是整个轮回剧本的核心，是我之前373次都没能迈过去的死局。
林祭酒看着我，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：“你想知道？我告诉你，终局献祭，就是你这个‘主角’，用自己的灵魂和剧本眼，献祭给高维文明，换这个世界剩下的人，一个正常活下去的机会。”
“之前373次，你每一次都走到了终局，每一次都选择了献祭。”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，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审视，“你以为你是英雄？你只是高维文明养了374次的祭品，是他们用来给这个轮回剧本收尾的工具人。”
我浑身一僵，血液像是在这一刻冻住了。
原来我从一开始，就注定是个祭品。
我觉醒的剧本眼，我穿越的记忆，我经历的所有生死，全都是高维文明早就写好的剧本，就为了让我在终局，心甘情愿地献祭自己。
“别听他胡说！”苏清漪猛地抓住我的胳膊，眼睛红得厉害，声音带着哭腔，“江砚，不是这样的！373次你不是心甘情愿的！你是为了救我！是为了救整个江城的人！你不是什么祭品！”
“救你？”林祭酒笑了，笑得更嘲讽了，“苏清漪，你到现在还不告诉他？你以为你瞒着他，是为了他好？你知不知道，就是因为你瞒着他，他才一次又一次地走进死局？”
“你闭嘴！”苏清漪嘶吼一声，手里的棒球棍猛地朝着林祭酒扔了过去。
林祭酒侧身躲开，棒球棍砸在后面的水泥墙上，发出一声巨响。他身后的修正者瞬间举起了枪，对准了苏清漪，手指已经扣在了扳机上。
“别开枪。”林祭酒抬手拦住了他们，目光依旧落在我身上，“江砚，我给你两个选择。要么，跟我走，按剧本走，完成终局献祭，结束这场374次的轮回，让所有人都解脱。要么，你继续改剧本，继续挣扎，最后看着你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死，然后轮回再次重启，一切从头再来。”
就在这时，天空中突然传来了一声尖锐的鹰唳，震得人耳膜发疼。
我心里一动，猛地抬头看向天空。
一只翼展十几米的巨鹰，正朝着天台冲过来，羽毛是纯黑色的，一双眼睛猩红，爪子闪着寒光，正是我刚才在那些修正者头顶看到的、会撕碎他们的灵化巨鹰。
他们的剧本死局，来了。
那些修正者也发现了巨鹰，瞬间慌了神，纷纷转头举枪对准了天空，原本围得严严实实的包围圈，瞬间出现了一个缺口。
机会来了！
我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念头，一把抓住苏清漪的手，用尽全身力气，朝着天台侧面的排水管道冲了过去。那根管道锈迹斑斑，却足够粗，能顺着它滑到楼下的杂物间，这是我刚才扫环境的时候，就提前看好的唯一退路。
“拦住他们！”林祭酒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，带着怒意。
剩下的几个修正者立刻反应过来，举枪朝着我们射击，子弹擦着我的耳边飞过去，打在水泥地上，溅起一片碎屑。
苏清漪反手拽过旁边的铁皮垃圾桶，挡在我们身后，子弹打在垃圾桶上，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。她拉着我，跑得更快了：“快！管道就在前面！”
巨鹰已经俯冲了下来，尖利的爪子直接抓起了两个修正者，一声惨叫之后，两个人被直接撕成了两半，血溅了一地。剩下的修正者彻底乱了阵脚，根本顾不上追我们，纷纷朝着巨鹰开枪。
我拉着苏清漪冲到管道边，没有丝毫犹豫，翻身就抓着管道往下滑。锈迹斑斑的铁皮磨得手心生疼，左臂的伤口被扯得裂开，血顺着胳膊往下流，可我半点都不敢松劲。
身后的枪声、惨叫、鹰唳越来越远，我们顺着管道，一路滑到了六楼的杂物间窗口，翻身跳了进去。
苏清漪反手关上窗户，又把沉重的铁柜子推过去，死死抵住了窗户，才终于松了劲，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，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我也靠在墙上，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干了，心脏还在疯狂地跳，刚才林祭酒说的那些话，像魔咒一样在我脑子里反复回荡。
终局献祭。
373次的死亡。
我是高维的祭品。
“江砚。”苏清漪抬起头，看着我，眼里满是愧疚，声音带着哭腔，“对不起，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。我怕我告诉你真相，你的必死FLAG会提前触发，我怕……我怕这一次，我还是留不住你。”
我看着她通红的眼睛，心里五味杂陈。
之前的怀疑、提防、猜忌，在这一刻，全都烟消云散了。我终于懂了，她为什么半遮半掩，为什么不敢告诉我轮回的真相，为什么拼了命地护着我。
她不是剧本里的陷阱，她是几百次轮回里，唯一一个，哪怕自己魂飞魄散，也要让我活下来的人。
我刚想开口说什么，眼角的余光，突然瞥见了窗户玻璃上的倒影。
我的头顶，正飘着一行淡蓝色的、刺眼的文字。
这是我穿越过来，第一次，看到了自己的剧本标签。
【主角：江砚
编号：374
触发必死FLAG
剩余存活时间：23小时57分
死亡原因：终局献祭】
我的血液，瞬间凉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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