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一把攥住那张写着红字的纸条，猛地塞进怀里，同时伸手捂住了笔记本，拉着苏清漪闪身躲进了旁边的教室后门，后背死死抵住冰冷的墙壁，连呼吸都放慢了。
走廊尽头那个早就断了线的监控摄像头，红点还在一闪一闪的，像一只眼睛，死死地盯着我们刚才站着的位置。
我刚才说要去找林祭酒的话，还有笔记本里的内容，全被高维听到了。
带了五年本，我最恨的就是开天眼的场外观众，可现在，我自己就在人家的直播间里，我们的每一句话，每一个动作，都被高维看得清清楚楚。之前373次的轮回，他们就这么看着我一次又一次地挣扎，一次又一次地走向献祭，像看一场永远演不完的戏。
我抬眼扫了一下自己头顶的倒计时，数字又跳了，只剩23小时11分。
“监控……不是早就坏了吗？”苏清漪的脸色发白，顺着我的目光看向那个摄像头，声音压得极低，“之前373次，这个监控早就被灵化生物撞碎了，怎么会……”
“高维弄的。”我咬了咬牙，翻开怀里的笔记本，飞快地翻找着，“上一轮的我肯定也遇到过这种情况，我不信他没留应对的办法。”
果然，在笔记本的倒数第五页，我找到了一行用铅笔写的小字，颜色很淡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：“高维靠守序局的信号网络和灵气浓度监控我们，想屏蔽他们，必须拿到外勤身上的信号屏蔽器，再混上灵化生物的血，能暂时断了他们的视线，最多撑4个小时。别在监控底下说计划，他们听得见。”
我心里瞬间有了底。
想去找林祭酒，第一步必须先把高维的眼睛蒙上。不然我们刚有动作，高维就会提前给林祭酒通风报信，甚至直接修改剧本，给我们安排新的死局，之前373次的我，肯定就是吃了这个亏。
“走，去三楼。”我合上笔记本，拉着苏清漪，猫着腰贴着墙根，往楼梯口挪，“先搞两个屏蔽器，把高维的耳朵堵上，眼睛蒙上。”
“三楼？”苏清漪愣了一下，随即反应过来，“守序局的人正在往楼上搜，去三楼不是往他们怀里撞吗？”
“就是要往他们怀里撞。”我冲她晃了晃手里的笔记本，嘴角扯出一抹冷笑，“我知道他们在哪，也知道他们会死在哪。带本的时候，我最擅长的，就是用NPC的剧本，给玩家铺路。”
我刚才扫过剧本眼，三个搜楼的修正者，正往四楼走，他们的头顶明明白白写着：【剩余存活时间：8分42秒，死亡原因：被灵化野猫群围攻，死于三楼化学实验室】。
他们的死局，就是我拿屏蔽器的最好机会。
我拉着苏清漪，顺着安全通道的楼梯往下走，脚步放得极轻，连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。刚走到三楼和四楼的转角，就听到了上面传来的脚步声，还有对讲机的滋滋声：“四楼搜完了，没人！往三楼搜！林头说了，374肯定往楼下跑了，仔细搜！”
我和苏清漪对视一眼，闪身躲进了旁边的消防柜后面，屏住了呼吸。
三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修正者很快走了下来，手里的枪上了膛，手电筒的光扫过走廊，嘴里骂骂咧咧的：“真他妈晦气，好好的班不上，来这鬼地方抓个学生，外面全是怪物，老子迟早要折在这。”
“别废话，林头下了死命令，抓不到374，我们都得掉脑袋。赶紧搜，搜完赶紧回行政楼。”
他们一步步往化学实验室的方向走，完全没发现躲在消防柜后面的我们。
我摸出兜里之前捡的半块碎玻璃，看准时机，朝着化学实验室的窗户扔了过去。
“哗啦”一声，玻璃碎了。
三个修正者瞬间警惕，齐刷刷举枪对准了化学实验室的方向：“谁在里面？出来！”
他们互相递了个眼色，小心翼翼地推开门，走了进去。
几乎是同时，实验室里传来了凄厉的猫叫，不是普通的猫叫，沙哑、暴戾，带着浓浓的血腥味，紧接着就是枪声、惨叫，还有骨头被嚼碎的咯吱声，和我之前在男厕听到的一模一样。
他们的剧本，如期上演了。
我拉着苏清漪，快步走到实验室门口，往里扫了一眼。三只半人高的灵化野猫，正围着三个修正者的尸体啃食，墨绿色的血溅了一地。它们听到动静，猛地转过头，绿莹莹的眼睛死死盯着我们，发出威胁的低吼。
苏清漪瞬间举起手里的棒球棍，挡在我身前。
“别慌。”我按住她的肩膀，目光扫过那几只野猫的头顶，【剩余存活时间：3分17秒，死亡原因：误食实验台上的有毒化学品】。
实验台上，倒着好几个破碎的玻璃瓶，里面的液体流了一地，正是它们的死局。
我捡起地上的一根铁棍，朝着实验台的方向扔了过去，正好砸在那些玻璃瓶上，剩下的化学品瞬间泼了出来。那几只野猫被激怒了，嘶吼着朝着实验台扑过去，正好踩在了那些化学品上，瞬间发出了凄厉的惨叫，皮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，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。
整个过程，前后不到两分钟。
我快步走进去，从修正者的尸体上，摸出了两个信号屏蔽器，还有两盒子弹，一个满电的对讲机，顺便用瓶子装了一点灵化野猫的血，按照笔记本上写的，抹在了屏蔽器的天线上。
按下开关的瞬间，屏蔽器发出了一阵极轻的滋滋声，我抬头看向走廊里的监控，那个一直闪着的红点，瞬间灭了。
成了。
高维的眼睛，暂时被我们蒙上了。
我松了一口气，靠在实验台上，终于敢放开了呼吸。左臂的伤口被扯得生疼，可我现在顾不上这些，只有四个小时的屏蔽时间，我们必须在这四个小时里，找到林祭酒，拿到破局的关键信息。
“我们现在去哪？”苏清漪看着我手里的屏蔽器，眼里的慌乱终于少了一点。
“行政楼，顶楼。”我翻开笔记本，指着上面画的一张简易地图，“上一轮的我写了，林祭酒的临时指挥部，永远都在行政楼的顶楼局长办公室，那里有他藏起来的所有东西，包括剧本的底层规则，还有屏蔽高维监控的永久方法。”
苏清漪的身子猛地一颤，嘴唇动了动，像是想说什么，可最终还是咽了回去，只点了点头：“好，我陪你去。行政楼的防守很严，里面至少有二十个守序局的外勤，还有林祭酒亲自带的精锐，我们得绕小路过去。”
我挑了挑眉，看着她。
笔记本上只写了林祭酒在行政楼，根本没写防守有多严，更没提什么小路。她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？
之前笔记本上写的那句话，又浮现在了我的脑子里：别全信苏清漪，她瞒着你的事，比你想象的多。
我没有戳穿她，只是点了点头，装作没察觉：“好，你带路。”
苏清漪没有犹豫，转身就往走廊另一头走，推开了尽头的一扇不起眼的小门，里面是一条狭窄的设备通道，直通学校的后山，能绕到行政楼的后门。这条路，别说是笔记本里，就连这具身体的原主记忆里，都从来没有过。
她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？
通道里很黑，只有应急灯亮着惨绿色的光，我们一前一后地走着，谁都没说话。通道两边的墙壁上，到处都是刻痕，全是数字，从1到373，一笔一划，刻得很深，全是之前轮回里的我，留下的痕迹。
看着这些刻痕，我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。373次轮回，373个我，在这条通道里走了一遍又一遍，最终都没能走到终点。这一次，我必须走出去。
从通道出来，正好是行政楼的后门。门口没有守卫，静得反常，连一点声音都没有。
我下意识地举起枪，打开了剧本眼，扫过整个行政楼。
楼里所有的修正者，头顶的标签全是一样的：【剩余存活时间：57分钟，死亡原因：内部清理】。
内部清理？
林祭酒在杀自己的人？
他不是要抓我吗？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清理自己的手下？
“不对劲。”苏清漪拉住了我的胳膊，声音压得极低，“之前373次，行政楼门口至少有八个守卫，里面全是岗哨，今天怎么一个人都没有？是陷阱。”
“是不是陷阱，进去就知道了。”我握紧了手里的枪，深吸了一口气，“他在等我们。之前373次的我，都不敢进来，所以都死了。这一次，我必须进去。”
我推开后门，拉着苏清漪，一步步走了进去。
行政楼里很干净，没有血渍，没有狼藉，和教学楼的地狱景象判若两个世界。走廊里的灯全亮着，所有的办公室门都开着，里面空无一人，连一点声音都没有，静得像一座坟墓。
我们顺着楼梯往上走，一路畅通无阻，没有遇到任何阻拦，没有任何埋伏，就像有人提前给我们清好了路。
一直走到顶楼，尽头就是局长办公室，门虚掩着，留了一条缝。
我和苏清漪对视一眼，她握紧了棒球棍，我举起枪，对准了门的方向，抬脚轻轻推开了门。
办公室里很大，装修很简单，一张巨大的办公桌，一排书柜，墙上挂着江城三中的平面图。办公桌后面没有人，整个办公室里，空无一人。
只有办公桌上，放着三样东西。
一张全家福，上面是林祭酒和一个女人，还有两个孩子，笑得很开心，照片的边角已经磨得发白了。
一个打开的黑色笔记本，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，全是每一次轮回里，他的家人死亡的时间和方式，整整374次，一次不落。
还有一张白纸，上面用黑色的钢笔写着一行字，是写给我的：
“374号，你终于敢进来了。373次你在门口犹豫了三个小时，最终还是走了；372次你进来就开了枪，连我要说什么都没听。这一次，坐下来，我们好好聊聊。”
我的心猛地一沉。
他果然早就料到我会来，甚至连我之前几百次的选择，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就在这时，办公桌上的录音笔，突然响了。
先是林祭酒的声音，带着疲惫：“他已经知道终局献祭的真相了，必死FLAG已经触发，和之前373次一模一样。”
紧接着，一个冰冷的、没有任何感情的声音响了起来，不属于这个世界里的任何一个人，像电子合成音，却又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：
“实验体374号的进度符合预期，继续观察。记住，绝对不能让他知道，献祭的真正代价。如果他敢偏离剧本，直接启动轮回重启。”
是高维的声音。
林祭酒，一直在和高维做交易。
我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，猛地转身，举起枪对准了门口。
林祭酒就站在门口，手里把玩着那支黑色钢笔，办公室的门，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关上了。他看着我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既没有要抓我的凶狠，也没有之前的嘲讽，只有一种积攒了374次的疲惫。
“别紧张。”他往前走了两步，拉过办公桌前的椅子，坐了下来，抬眼看向我，“我不是来抓你的。我找你，是想和你做个交易。”
“一个能让我们俩，都从这场该死的轮回里，彻底解脱的交易。”
我下意识地扫了一眼自己的头顶，瞳孔骤然收缩。
原本还剩22小时多的死亡倒计时，突然疯狂跳动，最终停在了18小时03分。
剧本，在我不知道的时候，又被改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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