枪口死死对准门口的林祭酒,我指节绷得发白,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校服。
眼角余光不受控制地扫向自己头顶,那行淡蓝色的数字像烧红的烙铁,刺得我眼睛生疼:
18小时01分。
不过几句话的功夫,我的死期硬生生被砍掉了四个多小时。
高维连装都懒得装了,他们一直在听,一直在看,甚至直接动手改了我的剧本。
“把枪放下吧。”林祭酒随手带上办公室的门,把玩着手里的黑色钢笔,脚步不紧不慢地走到办公桌前,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,“你那把枪是上一轮你自己藏在铁皮柜里的,子弹我早就换了,打不响。”
我心里一沉,拇指顶开保险,没有丝毫犹豫地扣下了扳机。
“咔哒——”
清脆的空膛声在死寂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。
果然是哑弹。
这个活了374次的老怪物,连我留给自己的后路都算得死死的,之前373次的我,恐怕就是栽在了这种细节里。
苏清漪立刻往前跨了一步,棒球棍横在身前,把我牢牢护在身后,原本泛红的眼眶瞬间冷了下来,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怒意:“林祭酒,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
“耍花样?”林祭酒嗤笑一声,拿起桌上那张磨得边角发白的全家福,指尖轻轻摩挲着照片里妻儿的笑脸,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温柔,转瞬就被三百多次轮回磨出来的疲惫覆盖,“我真想对你们动手,你们踏进行政楼的那一刻,就已经是两具尸体了。”
他把照片推到我面前,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藏不住的绝望:
“第一次轮回,末日刚爆发,我老婆孩子就在一楼大厅,被灵化黑犬撕碎,连全尸都没留下。374次,我救了他们374次,提前带他们走、杀了那只凶兽、甚至炸掉了整栋教学楼,可没用。”
“他们的剧本是定死的,不管我怎么改,都会在同一个时间,以同样的方式死在我面前。”
我握着那把没用的空枪,心里五味杂陈。
恨他吗?当然恨。他是高维的爪牙,是追杀了我三百多次的仇人,是把我一次次逼上死路的推手。
可看着照片里笑得温柔的一家人,我又没法完全把他当成纯粹的反派。困在轮回里三百多次,眼睁睁看着最亲的人死了一遍又一遍,这种折磨,比死更难熬。
“你说的交易,是什么。”我放下枪,声音很稳,没有丝毫拖泥带水。
绝境里的交易从来都藏着陷阱,可我现在只剩不到18个小时,根本没有挑挑拣拣的余地。
林祭酒抬眼看向我,目光锐利得像刀,直接戳破了我所有的伪装:“帮我毁了轮回核心,我就告诉你献祭的真正代价,帮你活下来。”
“轮回核心?”我皱紧了眉。上一轮我留下的笔记本里,只提过灵气核心是高维投放轮回燃料的容器,从来没出现过“轮回核心”这个词。
“高维安插在这个世界的根,藏在终局献祭的祭坛底下。”林祭酒指尖敲着桌面,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,“毁了它,轮回就会彻底停止,高维再也操控不了这个世界,你头顶的必死FLAG,也会跟着彻底消失。”
“我要的很简单,轮回停了,我就能陪着我家人的残魂,守着这个破世界,再也不用一遍遍看着他们死。你要的,是活下去,带着你的小姑娘,彻底摆脱剧本。我们的目标不冲突。”
“你以前根本不敢提这事!”苏清漪立刻开口,语气里满是笃定,“之前373次,你连‘毁核心’三个字都不敢说,你怕高维直接抹杀你!”
“以前怕,现在不怕了。”林祭酒看向她,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,“高维以为把一切都攥在手里,可他们不知道,我活了374次,早就找到了屏蔽他们感知的方法,也摸清了核心的弱点。只要你配合,今晚十二点,我们就能彻底了结这事。”
我盯着他的眼睛,试图找出一丝谎言的痕迹。可他的眼神太坦荡了,坦荡得反而让人心慌。带了五年剧本杀,我见过太多说谎的玩家,越是滴水不漏的坦荡,背后藏的骗局就越致命。
“你之前骗我,说献祭要的是我的命。”我沉声道,“现在又说有真正的代价,我凭什么信你?”
“之前骗你,是因为你不按剧本走,高维会直接重启轮回,我连见家人最后一面的机会都没有。”林祭酒没有丝毫避讳,直言不讳,“现在你死期被改,只剩不到18个小时,横竖都是死,不如跟我赌一把。”
他身子微微前倾,抛出了最致命的筹码,每一个字都像重锤,砸得我浑身发麻:
“高维要的从来不是你的剧本眼,更不是你的命。终局献祭的真正代价,是苏清漪魂飞魄散。”
这句话像一道惊雷,在我脑子里轰然炸开。
我猛地转头看向苏清漪,她的脸瞬间惨白如纸,嘴唇不住地发抖,眼神里满是慌乱和愧疚,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,根本不敢跟我对视。
上一轮我在笔记本里写的那句话,瞬间在我脑子里炸开:别全信苏清漪,她瞒着你的事,比你想象的多。
“是真的?”我声音发哑,连指尖都在抖,“他说的是真的?之前373次,每一次献祭,都是你替我魂飞魄散?”
苏清漪咬着唇,眼泪瞬间涌了上来,却死死憋着不让它掉下来。很久很久,她才轻轻点了点头,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,一吹就碎:
“是……我的灵魂和你绑定,不是什么剧本羁绊锁,是我第一次轮回的时候,主动跟高维换的。我求他们,让我替你死,只要能让你多活一轮,我什么都愿意……”
“373次,每一次终局,都是我瞒着你,偷偷走进祭坛,替你承受魂飞魄散的代价。你每次都以为是自己献祭了灵魂活了下来,其实不是……是我。”
她说到最后,声音彻底被哽咽吞没,肩膀不住地发抖。
我站在原地,浑身冰凉,手脚都没了知觉。
原来我以为的侥幸,从来都是她用命换来的。
原来我三百多次的苟活,都是踩着她彻底消失的代价走过来的。
原来王虎临死前那句“小心那个女的”,上一轮我拼了命留下的“别信苏清漪”,从来都不是因为她坏,是怕我知道真相后,会疯、会崩溃、会放弃自己的生路,跟高维拼命。
“为什么不告诉我。”我声音发颤,胸口像堵了一块巨石,闷得喘不过气。
“我告诉你,你就不会去献祭了,你会跟高维硬碰硬,会死得更快。”苏清漪哭着摇头,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,伸手想碰我,又不敢,“我只想让你活下来,哪怕我彻底消失,再也不存在,我也想让你活下来……”
林祭酒坐在椅子上,安静地看着我们,不催,也不说话,像个局外人。
办公室里一片死寂,只剩下苏清漪压抑的哭声,和窗外偶尔传来的、遥远的兽吼,衬得整个空间越发诡异。
我深吸一口气,硬生生压下胸口翻涌的酸涩和怒意,重新看向林祭酒,眼神里的犹豫彻底消失,只剩下坚定:
“我跟你做这个交易。但我有条件——事成之后,你必须保证苏清漪没事,我要她彻底摆脱绑定,好好活着。”
“可以。”林祭酒一口答应,没有丝毫犹豫,“毁了轮回核心,她跟高维签的契约就会彻底作废,灵魂绑定自动解开,不仅不会死,还能彻底摆脱剧本的控制,做个普通人。”
他说着,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手绘的地图,推到我面前。地图上清晰地标出了学校地下防空洞的结构,终局祭坛的位置,还有一条只有他知道的密道,甚至连守序局的守卫布防、换班时间,都标得仔仔细细。
“祭坛就在防空洞最深处。夜里十二点,是高维监控最薄弱的时候,我们在防空洞入口汇合。”林祭酒的指尖点在地图上,“我会引开守序局的精锐和高维的注意力,你带着苏清漪从密道进去,毁了核心。核心怕灵化生物的血,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,到时候会放在密道入口。”
“高维那边,你能彻底瞒住?”我抬眼问他。
“我有特制的屏蔽器,能撑到我们毁了核心。”林祭酒站起身,理了理身上的黑色风衣,“现在还有17个多小时,你们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,养足精神。别想着耍花招,你玩不过我,更玩不过高维。”
说完,他转身打开办公室的门,头也不回地走了,脚步声渐渐消失在楼梯间。
空旷的办公室里,只剩下我和苏清漪两个人。
她轻轻拉了拉我的衣袖,声音里满是愧疚:“江砚,对不起,我不是故意骗你的,我只是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打断她的话,伸手擦掉她脸上还在掉的眼泪。
之前所有的猜忌、怀疑、防备,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了。不管她瞒了我多少事,那373次的舍命相护,都是真的。
这一次,换我来护她。
换我来打破这个该死的轮回。
我低头看向自己头顶的倒计时,数字又跳了:
17小时42分。
时间不多了。
林祭酒的交易是真是假,我不知道。地下祭坛是生路还是另一个死局,我也不知道。
但我没得选。
17个小时后,要么毁了核心,带着苏清漪一起走出这个轮回;要么,看着她魂飞魄散,自己走向早已写好的死亡。
我握紧苏清漪的手,她的手很凉,却攥得很紧。我看着她的眼睛,语气沉得像铁,一字一句道:
“走,我们去准备。
这一次,我们都要活下来。”
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,末日的黄昏,把天边染成了一片刺目的血色,像一场即将拉开序幕的终局之战。
而我,再也不是那个被剧本牵着鼻子走的棋子。
这一次,我要亲手改写我们的结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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