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卷着楼下的血腥味吹过来,我拉着苏清漪,顺着行政楼后门的设备通道往回走。
屏蔽器还在滋滋响,走廊里的监控红点全灭了,高维的眼睛暂时被我们蒙住,可我半点都不敢放松。林祭酒的交易像一块石头压在我心上,越想越不对劲。
带了五年剧本杀,我太懂这种“天上掉馅饼”的交易了。看似双赢,背后永远藏着能把你坑得尸骨无存的陷阱。林祭酒活了374次,比谁都惜命,怎么可能突然放弃维持了几百次的轮回,转头跟我合作毁核心?
“我们去哪?”苏清漪紧紧攥着我的手,声音还有点哑,刚才哭红的眼眶还没消下去。
“回顶楼杂物间。”我压低声音,贴着墙根往前挪,剧本眼扫过整条走廊,确认没有守序局的人,也没有灵化生物,“那里是我之前藏东西的地方,隐蔽,视野也好,守序局的人搜过一次,不会再去第二次。”
苏清漪点了点头,没有多问,乖乖跟着我走。
一路上静得可怕,只有我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,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凶兽的嘶吼,还有零星的枪声,衬得整个校园像一座巨大的坟墓。之前还满是学生的学校,现在到处都是血渍和破碎的尸体,走两步就能看到被啃得残缺不全的骸骨,看得人胃里一阵阵发紧。
我们顺着楼梯一路往上,中途避开了两波搜楼的守序局外勤。我扫过他们头顶的标签,【剩余存活时间:2小时17分,死亡原因:被林祭酒清理】,和之前看到的一模一样。
林祭酒果然在清理自己的人。
他到底想干什么?真的要跟高维撕破脸?还是在为晚上的陷阱做准备?
半个多小时后,我们终于回到了六楼的杂物间。我把沉重的铁柜子推过去,死死抵住门,又用铁棍别住了门把手,确认外面打不开,才终于松了劲,靠在墙上大口喘气。
左臂的伤口又开始疼了,之前缠的绷带被血浸透,黏在皮肤上,一动就扯得生疼。苏清漪看到了,立刻从背包里翻出碘伏和新的绷带,蹲在我面前,小心翼翼地解开旧绷带,给我清理伤口。
她的动作很轻,指尖微微发抖,生怕弄疼我,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,却死死憋着不让掉下来。
“对不起。”她又开口道歉,声音轻得像蚊子叫,“要不是我,你也不会被逼到这个份上。”
“跟你没关系。”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,心里软得一塌糊涂,“是我自己要跟高维、跟剧本对着干,跟你没关系。再说了,你替我扛了373次,我护你一次,不是应该的吗?”
苏清漪的肩膀抖了抖,眼泪终于还是掉了下来,砸在我的胳膊上,烫得很。
“第一次轮回,到底发生了什么?”我轻声问她,“你为什么会跟高维签那个契约?”
苏清漪的动作顿了顿,沉默了好久,才慢慢开口,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疼:
“第一次轮回,你跟现在一样,刚觉醒剧本眼,就遇到了末日。你比谁都聪明,靠着剧本眼,带着我一次次躲过死局,从学校里冲了出去。可终局的时候,高维找到了我们,说要么你献祭自己,要么整个世界的人都得死,包括我。”
“你想都没想就答应了。我看着你走进祭坛,魂飞魄散,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。”她的声音哽咽了,“轮回重启的时候,我不知怎么回事,居然带着记忆醒了过来。高维找到我,说可以跟我做交易,只要我愿意每一轮替你献祭,他们就让你多活一轮,让我每一轮都能再见到你。”
“我答应了。只要能让你活下来,哪怕我每一轮都要魂飞魄散,哪怕你永远都不知道,我也愿意。”
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,疼得喘不过气。
原来从第一次轮回开始,她就一直在为我牺牲。三百多次,她眼睁睁看着我死了三百多次,又替我死了三百多次,困在这个轮回里,永无宁日。
“以后不会了。”我蹲下来,看着她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,“这一次,我不会再让你替我去死。我们都要活下来,一起走出这个破轮回。”
苏清漪看着我,哭着点了点头,扑进我怀里,紧紧抱着我,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。
我抱着她,手轻轻拍着她的背,目光却扫过整个杂物间。上一轮的我把笔记本藏在了铁皮柜的暗格里,会不会还留了别的东西?
我松开苏清漪,起身在杂物间里翻找起来。废弃的桌椅、旧书本、坏掉的篮球,堆得满地都是,我翻了半天,什么都没找到。就在我准备放弃的时候,指尖突然摸到了墙角的一块松动的砖头。
我心里一动,用力把砖头抠了出来。
砖头后面的墙缝里,果然藏着东西——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本子,还有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条。
是上一轮的我留下的。
我立刻打开那张纸条,上面的笔迹很重,写得很潦草,看得出来写的时候很着急,甚至有几处笔墨晕开的痕迹:
“374次的我,别信林祭酒!交易是陷阱!轮回核心根本不存在!祭坛下面是高维的献祭阵,只要你踏进去,不管毁不毁核心,都会触发献祭,苏清漪会当场魂飞魄散!”
“林祭酒疯了!他不想结束轮回,他想拉着整个世界跟他一起死!他的家人根本没有残魂留下,从第一次轮回开始,他们就彻底消失了!他骗了你!”
“别去防空洞!别去祭坛!唯一的破局方法,是毁掉高维的信号塔,就在行政楼楼顶!只有断了他们的信号,才能彻底屏蔽他们的监控,找到真正的破局路!”
“还有,小心苏清漪身上的契约,高维能通过契约定位你,屏蔽器没用!”
纸条的最后,是三个触目惊心的感叹号,还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:我失败了,别重蹈覆辙。
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凉透了,拿着纸条的手不住地发抖。
果然是陷阱!
林祭酒从一开始就在骗我!什么轮回核心,什么双赢交易,全是假的!他就是想把我骗进祭坛,触发献祭,让苏清漪魂飞魄散,拉着整个世界给他陪葬!
我猛地抬头看向苏清漪,她也看到了纸条上的内容,脸色惨白,浑身都在抖,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,眼神里满是慌乱和无措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”她急得眼泪都掉下来了,“我真的不知道高维能通过契约定位你,我要是知道,我绝对不会……”
“我不怪你。”我立刻打断她的话,伸手抓住她的手,“这不是你的错,是高维的圈套,是林祭酒的阴谋。”
就在这时,怀里的对讲机突然响了,滋滋的电流声过后,传来了林祭酒的声音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:
“374号,看到你上一轮留下的纸条了?别白费力气了,不管你去不去祭坛,今晚十二点,献祭都会准时触发。苏清漪的契约,从她跟高维签下的那一刻起,就解不开了。”
“你只有两个选择,要么来祭坛,我给你一个救她的机会;要么,等着十二点一到,她当着你的面魂飞魄散。”
“对了,忘了告诉你,你的屏蔽器早就失效了。从你们踏进行政楼的那一刻,高维就看着你们呢。”
对讲机里传来一阵轻笑,随即就没了声音,只剩下滋滋的电流声。
我猛地把对讲机砸在地上,摔得粉碎。
我们从一开始,就在人家的眼皮底下。什么屏蔽器,什么蒙住高维的眼睛,全是林祭酒演的戏!
我抬头看向自己头顶的倒计时,数字正在疯狂跳动,从17个多小时,一路跳到了2小时47分。
离十二点,只剩不到三个小时了。
“我们现在怎么办?”苏清漪抓着我的手,指尖冰凉,声音里满是绝望,“林祭酒说的是真的吗?契约真的解不开了?”
我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带了五年本,再死的局,我都带着玩家闯出来过。现在还没到绝路,至少我知道了祭坛是陷阱,知道了林祭酒的真实目的,还有两个多小时,足够我翻盘。
“别慌。”我握紧她的手,眼神沉得像铁,“林祭酒想让我们去祭坛,我们偏不去。他想让我们乱,我们偏要稳。”
我指着纸条上的字:“上一轮的我写了,唯一的破局方法,是毁掉行政楼楼顶的信号塔。只要断了高维的信号,他们就没法操控剧本,没法触发献祭,你的契约也会暂时失效。”
“可是行政楼现在全是守序局的人,林祭酒肯定在那里布了埋伏,就等着我们过去。”苏清漪皱紧了眉,“之前373次,你也试过毁信号塔,每次都中了埋伏,差点死在那里。”
“之前的我失败了,不代表这一次我也会失败。”我嘴角扯出一抹冷笑,“林祭酒以为我会按他的剧本走,要么去祭坛送死,要么去信号塔闯埋伏,可他忘了,我最擅长的,就是不按剧本走。”
我翻开上一轮留下的那个小本子,里面全是守序局的布防图,还有行政楼的结构,甚至连通风管道的走向都标得清清楚楚。上一轮的我,早就把路给我铺好了。
“我们不走正门,也不走楼梯。”我指尖点在通风管道的路线上,“从这里,顺着通风管道,直接爬到行政楼楼顶。林祭酒的埋伏全在楼下和楼梯间,他绝对想不到,我们会从他头顶爬过去。”
苏清漪看着图纸,眼睛瞬间亮了,眼里的绝望散去了不少,重燃了希望:“对!之前的轮回里,我们从来没试过走通风管道!林祭酒肯定没设防!”
“没错。”我合上本子,把纸条和图纸都塞进怀里,又捡起地上的铁棍,别在腰上,“时间不多了,我们现在就走。先毁了信号塔,断了高维的信号,再回头找林祭酒算账。”
我推开抵着门的铁柜子,拉开一条缝,用剧本眼扫了一眼走廊,确认没人,拉着苏清漪闪身走了出去。
夜色彻底笼罩了整个校园,天上没有月亮,也没有星星,只有远处偶尔闪过的火光,映着满地的狼藉。风里的血腥味更浓了,凶兽的嘶吼一声比一声近,整个世界都像一张张开的血盆大口,等着我们掉进去。
我们贴着墙根,放轻脚步,顺着安全通道,往行政楼的方向走。
离十二点,只剩2小时12分。
这场和剧本、和高维、和林祭酒的赌局,已经没有回头路了。
要么,毁了信号塔,破了死局,带着苏清漪活下来;
要么,困在轮回里,看着她魂飞魄散,重蹈373次的覆辙。
我握紧了手里的铁棍,眼神坚定。
这一次,我必须赢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