踏入荒原的刹那,空气仿佛被压缩成了坚硬的钢板。
零号病院的残垣断壁迅速退至身后,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灰黄色沙砾。风在空旷的原野上呼啸,却发不出那种清晰的“呼呼”声,而是一种低沉的、如闷雷般的轰鸣,像是有无数只巨大的耳朵在暗处偷听。
林野走在最前方,银哨散发出的温润光芒在身前照亮了一条窄窄的通道。他能清晰地感觉到,脚下的沙子每一次下陷,都会触动一层看不见的声波屏障。那屏障像极了零号病院的封锁,却又更加庞大、更加无形——它不是在囚禁,而是在监听。
苏晚握了握胸前的银哨,哨身指向远方那座悬浮在灰云中的古堡。古堡的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,高耸的尖顶直插云霄,墙体上布满了像是被强酸腐蚀过的斑驳痕迹,却没有任何窗户,只有在古堡最高处,有一个黑洞洞的、像眼睛一样的缺口。
那是盲眼的注视。
“那就是声域主宰的居所——听渊堡。”苏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这里是声域法则的源头,所有的音之法则、声波核心、失语核心,都是从这里流出去的分支。”
林野眯起眼。
他们距离古堡还有数公里之遥,却仿佛能感受到那股来自顶层的威压。那是一种凌驾于所有规则之上的冷漠,不悲不喜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,像看着两只试图撼动大树的蝼蚁。
“它在看着我们。”短发女生小声用气音说道,她的声音被风吹散,却带着一种本能的恐惧,“它知道我们来了。”
马尾玩家紧紧攥着她的手,脸色苍白:“我们现在就是两个漏网之鱼,整个声域的警报都拉响了,它只要动动手指,我们就会灰飞烟灭。”
林野没有说话,只是将静默之躯开到最大。他不再试图感知周围,而是将所有的感知都收敛起来,像一块沉入海底的石头。他知道,在听渊堡面前,任何多余的感知波动都是找死。
银哨的光芒开始微微躁动,似乎在抗拒着这片灰云的侵蚀。越靠近古堡,空气中的声音残渣就越稠密,那些被压缩到极致的能量像无数根针,刺探着他们的每一寸皮肤。
突然,地面剧烈震动起来。
不是地震,而是某种巨大的生物在地下移动。
轰隆。
轰隆。
声音沉闷得无法传播,像是直接在耳膜深处炸响。沙砾纷纷滚落,远处的灰云剧烈翻滚,一只巨大的、没有眼睛的黑色触手从云层中猛地穿刺而出,带着呼啸的风声,朝着四人狠狠抽来。
这是盲眼猎手。
它没有眼,却能精准地锁定他们的位置。
林野瞬间将银哨横在身前,银色的静默屏障轰然竖起。
啪!
巨大的触手重重抽在屏障上,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。如果不是银哨的力量支撑,这一击足以把他们拍成肉泥。林野脚下的沙子瞬间下陷半尺,嘴角再次溢出鲜血,手臂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。
“走!别停!”林野低喝一声,推开苏晚的手,率先向着古堡方向狂奔。
苏晚立刻反应过来,拽着两名玩家紧随其后。
触手一击未中,在空中疯狂扭转,化作数道黑蛇,追射而来。它们不再是大范围的横扫,而是针对移动速度最慢的目标进行精准狙杀。
马尾玩家脚下一滑,险些摔倒。
一道触手瞬间卷向她的脚踝。
短发女生眼疾手快,一把将她拉起,同时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银色的碎渣——那是她们在零号病院捡到的、破碎核心的残片。她用力将碎渣抛向触手,碎渣在空中化作一道道闪光,虽然没能伤到触手分毫,却干扰了它的轨迹。
就是这一瞬的耽搁,第三道触手已经缠绕上了短发女生的小腿。
冰冷的吸力瞬间爆发,要将她的声音和灵魂强行剥离。
“晚晚!”林野回头,银哨一挥,一道银色的斩击破空而出,切向触手。
触手发出一阵无声的剧痛哀嚎,松开了短发女生,迅速回缩。
短发女生瘫倒在地,小腿上留下一圈漆黑的勒痕,正在迅速蔓延。
“别管我们!你们先冲过去!”马尾玩家哭着喊道,却死死挡在短发女生身前,手中紧紧攥着剩下的碎渣。
林野心头一紧。
他知道,这两个女孩已经用尽了全力。但他们现在已经没有退路,一旦停下,就会被无尽的盲眼猎手撕碎。
“银哨开路!”林野大吼一声,将所有的灵力甚至是自身的生命气息都灌注进银哨之中。
完整的银哨在这一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。
它不再是微弱的温润,而是化作一轮银色的小太阳。
无声的冲击波以林野为中心,向四周炸开。
追射而来的触手瞬间被冲击波震散,化作漫天黑雾。空气中的声波乱流被强行抚平,周围几公里范围内的监听网络,在这一刻被暂时致盲。
“跑!”
林野抓住这宝贵的三秒,拽起苏晚,拖着两个女孩向着听渊堡的方向拼命狂奔。
灰云在身边飞速倒退,古堡的轮廓越来越清晰。
他们终于看到了古堡的大门。
那是一扇镶嵌在山体里的巨大石门,门上没有任何装饰,只有一道巨大的、像是嘴唇形状的凹槽。而在石门上方,那只盲眼的缺口处,正缓缓睁开一只巨大的、没有眼球的眼皮。
它醒了。
盲眼的凝视,精准地落在了他们身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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