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一点点流逝。
太阳渐渐往西沉去,给阴沉的天空抹上一层诡异的暗红。
气温越来越低,寒风像针一样扎进衣服里,不少人嘴唇冻得发紫,却连咬牙的声音都不敢发出。
十一个人,像一群被掐住脖子的木偶,僵硬地站在荒原上,不敢动,不敢看,更不敢说话。
谁都清楚,只要发出一丁点声音,下场就是刚才那个女生的结局——凭空消失,连尸骨都留不下。
“唔……嗯……”
一阵压抑的呜咽声,突然从人群后方传来。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的男孩,他眼眶通红,泪水不停地往下掉,显然是害怕到了极点,却又拼命捂住嘴,不敢哭出声。
可越是压抑,喉咙里越会控制不住地溢出细碎的闷响。
那声音很轻,轻到几乎听不见。
可在这片死寂到能听见砂砾摩擦的山谷里,却异常清晰。
嗡——
像是某种信号被触发。
男孩周围的空气,猛地扭曲了一下。
下一秒,虚无的风里,竟多出了一道不属于他的回声。
那回声重复着他刚才的呜咽,却更加阴冷、更加沙哑,像是从地底深处爬上来的一样。
“唔……嗯……”
回声飘荡。
男孩吓得浑身一僵,眼泪瞬间憋了回去。
他死死捂住嘴,连呼吸都停了。
可已经晚了。
第一声回声落下,第二声、第三声接踵而至。
四面八方,全是模仿他哭泣的声音。
近在耳畔,远在山谷尽头,层层叠叠,缠缠绕绕,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,将他牢牢捆在原地。
“那、那是什么声音……”
旁边一个中年女人心理素质崩溃,下意识脱口而出。
她的声音很小,却足够清晰。
这一次,不等回声出现,女人脚下的地面猛地塌陷一小块。
一只惨白、枯瘦、没有指甲的手,破土而出,一把抓住了她的脚踝!
“啊——!”
女人终于控制不住,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。
声音刺破空气。
瞬间,无数回声疯狂炸响!
整个山谷都在重复她的惨叫,一遍又一遍,越来越近,越来越诡异。
那些回声不再是单调的重复,而是夹杂着冷笑、低语、以及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。
抓着她脚踝的鬼手猛地用力。
女人身体一歪,重重摔倒在砾石上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
这又成了新的违规声音。
她挣扎、扭动、想要爬走,却被更多从地下伸出来的鬼手缠住腿、缠住腰、缠住胳膊。
她瞪大双眼,嘴巴大张,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——
因为那些回声,已经抢先一步,把她所有的声音都“吃”掉了。
短短三秒女人彻底消失。
原地只剩下几道渐渐消散的回声,和一滩浅浅的、像是从未存在过的痕迹。
【玩家张翠违规发声,已被抹杀】
【当前存活人数:10人】
淡蓝色文字一闪而逝。
剩下的人彻底崩溃,却又不敢崩溃。
有人捂住耳朵蹲在地上,有人闭紧双眼全身发抖,有人拼命往后退,却又怕脚步太重引来杀身之祸。
林野一动不动。
他站在原地,目光平静得可怕,将一切尽收眼底。
他看得很清楚。
声音是诱饵,回声是猎手。
你发出的每一个音节,都会变成指引鬼怪找到你的坐标。
你越害怕、越慌乱、越忍不住出声,死得就越快。
而那些回声,根本不是物理反射。
它们是死在这片无人区里的亡魂,是游戏规则孕育出来的怪物。
它们靠声音存活,靠声音定位,靠声音吞噬活人。
在魔鬼谷里——
说话,即是死。
回应,即是死。
发出任何声音,都是在给自己敲响丧钟。
林野缓缓闭上眼,再睁开时,眼底只剩下冷静。
他依旧没有发出任何声音,连最细微的呼吸都控制得近乎完美。
他像一块沉默的石头,融入这片死寂的荒原。
风继续吹。
回声在远处游荡。
不断有玩家因为恐惧、意外、下意识反应而违规,一个个接连消失。
存活人数,飞速下跌。
9人、8人、7人……
直到天色彻底暗下来,浓雾开始从山谷深处蔓延时,整片魔鬼谷里,还活着的玩家,只剩下了最后一个。
林野从头到尾,一言不发。
浓雾包裹了他,阴冷的气息贴在他脸颊边游走,无数细碎的回声在他耳边试探、飘荡、寻找着声音的来源。
可它们什么都找不到。
这个人类,安静得像一具尸体。
安静得……让回声都感到迷茫。
林野站在浓雾中央,依旧沉默。
他知道,第一夜,他活下来了。
而这场靠沉默通关的恐怖游戏,才刚刚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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