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的魔鬼谷,已经没有任何光亮。
天空被厚重的乌云彻底封死,连一丝星光都不肯漏下。荒原上唯一的光源,只有林野从折叠桌抽屉里找到的、一盏老旧的手摇手电筒。
他没有立刻开灯。
在这个声音即是死穴的地方,光线反而成了相对安全的东西。林野蹲在原地,手指缓慢而稳定地摇动手电筒的发电柄,动作轻得没有半点摩擦声,直到内部蓄满电量,才极其轻微地按下开关。
一道昏黄、微弱的光束,刺破眼前浓稠如墨的浓雾。
光线所及之处,只有翻滚的灰雾、冰冷的砾石,以及被风吹得哗哗作响的破旧帐篷布。那声音很轻,却在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,像是一只无形的手,不断撩拨着人紧绷到极致的神经。
林野关掉手电,重新陷入黑暗。
持续的光源只会暴露位置,在这片吃人的山谷里,短暂的光亮,远比长明更安全。
他靠在帐篷冰冷的铁杆上,闭上眼,强迫自己进入一种近乎冥想的状态。呼吸压得比空气还轻,心跳平缓得近乎停滞,整个人与这座废弃营地融为一体,变成了一团没有声响、没有温度、没有存在感的寂静。
不知过了多久,雾里的声音变了。
不再是之前那种零散的啜泣与嬉笑,而是变成了整齐划一、贴着地面游走的脚步声。
沙沙……沙沙……
脚步很慢,很轻,却密密麻麻,像是有成百上千个东西,正从山谷深处朝着营地围过来。它们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,只有脚步摩擦砾石的声音,一层叠一层,在空荡的山谷里形成诡异的回声。
林野缓缓睁开眼,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收缩。
他没有动,没有抬头,只是用眼角的余光,极其隐蔽地扫向帐篷外。
昏暗中,无数道模糊的人影,正从浓雾里一步步走出来。
它们很高,很瘦,身体扭曲得不成人形,像是被强行拉长的破布娃娃。最恐怖的是,这些人影的头部一片平整,没有五官,没有脸,只有一片光滑得诡异的灰白色皮肤。
无脸影。
它们沉默地行走着,围绕着营地一圈又一圈地打转,空洞的“头部”对着帐篷的方向,像是在搜寻什么。
林野的心脏,在胸腔里稳稳地跳着,没有丝毫慌乱。
他看得很清楚——这些无脸影没有视觉,没有嗅觉,它们唯一的捕猎方式,就是捕捉声音。
只要你发出一丁点响动,哪怕是极其细微的呼吸颤抖、衣物摩擦、肌肉紧绷的轻响,它们就会瞬间锁定位置,然后一拥而上。
之前消失的那些玩家,恐怕就是死在了这些东西手里。
帐篷外的无脸影越来越多。
它们贴着帐篷布走过,冰冷的身体隔着一层破旧的布料,几乎要贴到林野的身上。阴冷、腐朽的气息顺着破洞钻进来,缠在林野的脖颈与手腕上,冻得人皮肤发疼。
有一道无脸影,甚至直接停在了林野面前不足半米的位置。
它微微低下头,那片光滑惨白的“脸”对着林野藏身的方向,一动不动。
林野连睫毛都没有颤一下。
他保持着原本的姿势,身体僵硬却放松,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,没有一丝一毫能被捕捉的声波。他就像一块埋在地下多年的石头,安静得让所有猎声的怪物都无从下手。
一秒,两秒,三秒……
时间被拉得漫长而煎熬。
那道无脸影似乎在疑惑。
它能感觉到,眼前这片空间里有活人的气息,有温度,有生命波动,可偏偏……没有任何声音。
没有心跳声,没有呼吸声,没有衣物摩擦声,甚至连血液流动的轻响都被压到了极致。
在魔鬼谷里,活人不可能完全无声。
可林野,做到了。
那无脸影在原地徘徊了许久,不断有细碎的回声从它身体里飘出来,像是在引诱,像是在愤怒,又像是在迷茫。它伸出一只枯瘦、惨白、没有指甲的手,缓缓朝着林野的方向摸来。
指尖距离林野的胳膊,只剩下不到三厘米。
林野依旧纹丝不动。
沉默,是他最坚硬的铠甲。
安静,是他最锋利的武器。
终于,那只悬在半空的手,缓缓收了回去。
无脸影找不到任何可以锁定的声音,最终只能发出一声低沉、空洞的气音,转身融进了浓雾之中。
周围的无脸影,也渐渐失去了耐心。
它们开始缓缓散去,重新退回山谷深处,只留下满地冰冷的雾气,和若有若无的、不甘的回声。
危险,再一次被林野用绝对的沉默化解。
直到再也感受不到那些阴冷的视线,林野才极其轻微地调整了一下姿势。
他没有放松警惕。
他很清楚,这只是第一波猎杀。
随着黑夜加深,魔鬼谷里的怪谈会越来越恐怖,规则会越来越苛刻,而他能依靠的,始终终只有一样东西——
永不打破的沉默。
林野重新闭上眼,在一片死寂里,等待着黎明,也等待着下一场,来自死亡游戏的残酷考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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