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夜十二点,整座城都睡死了,外面的雾浓得跟墨一样,伸手不见五指,吸一口都呛得慌。
城郊那栋废弃的红喜楼,就这么扎在一人高的荒草里,黑沉沉的,看上去跟一口专门吞人的大棺材一模一样!
墙上当年贴的红双喜,早就被风雨泡烂了,褪色发白,软趴趴挂在窗沿上晃来晃去。风一吹,就发出**嘶啦——嘶啦——**的声音,像有个女人躲在暗处,一口一口撕咬着什么东西,听得人头皮直接炸开!
我就站在那扇锈得要死的铁门前,指尖夹着一枚泛着冷光的引魂钉,手里的阴阳罗盘安静得不正常,连指针都懒得动一下。
不是这儿没鬼。
是鬼太凶了,凶到连罗盘都吓得不敢吱声!
我叫暮雪,是个执念师。
话少,脸冷,从来不笑,也不跟那些鬼玩温情、谈心、安慰那一套。
我的规矩就一条:想起自己怎么死的,放下执念,乖乖跟我走。
本地的城隍爷,磨了我三回,才把这单生意推给我。
他跟我说,这楼里藏着一个鬼新娘,憋了三十年的怨气,早就成煞了!半夜哭嫁的声音,能直接震碎玻璃,活人只要靠近,不是疯就是残,上个月连阴间的差役,都被她挠伤了,没人敢上门。
“暮雪姑娘,那煞气太重了,您可千万……”
城隍爷的传音刚到一半,我抬脚“哐当”一下,直接踹开了铁门!
吱——呀——
门轴摩擦的声音,在死一样的夜里,刺耳到了极点,就像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呻吟!
一股又冷又臭的风,直接扑到我脸上——里面混着烧焦味、血腥味、还有烂掉的脂粉味,一钻进衣领,冻得我骨头缝都发麻!
楼道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,只有最顶层,漏下来一点点惨绿色的微光。
我刚上楼梯,转到转角的地方,一缕湿漉漉的黑长头发,突然从上面垂了下来!
发尖一滴一滴,往下滴着黑褐色的液体,砸在满是灰尘的地上,嗒……嗒……嗒……
节奏慢得让人心脏揪紧,每一下都敲在神经上。
紧接着,一个又细又惨的女人声音,从三楼飘了下来,细得像一根马上要断的线:
“我的嫁衣……还没绣完……郎君……你怎么还不来接我……”
这声音裹着冲天的怨气,直往你脑子里钻!
普通活人要是听见,三秒钟就得精神崩溃,直接疯掉!
我脚步连停都没停,眼神都没分给那缕头发一下,只淡淡吐了两个字:
“让开。”
话音刚落,阴风直接炸了!
三楼婚房的木门,“哐当”一声直接炸裂,木屑满天飞!
一道红得像血的身影,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,从上面俯冲下来!
穿着红嫁衣,盖着红盖头,裙摆拖在地上,却半点儿灰尘都没沾——她是飘着的!
十根青黑发青的长指甲,直直对着我的喉咙抓过来,带着能活生生撕裂皮肉的戾气!
盖头下面,传出冰冷刺骨的嘶吼:
“敢闯我的婚房——死!”
那怨气重得跟实物一样,狠狠往下压!
墙壁上瞬间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,空气中黑色的怨气丝,直接缠上我的手腕,冷得像毒蛇缠在骨头上!
我侧身轻轻一躲,指尖的引魂钉一转,精准钉在她怨气最浓的肩膀上!
“啊——!”
鬼新娘一声惨叫,被震得倒飞出去,重重撞在斑驳的墙上,震下来一大片墙皮!
她慢慢抬起头,红盖头“唰”地滑落下来。
就这一眼,够胆再小的人,直接吓晕!
她半张脸漂亮倾城,是民国大小姐的温柔模样;另一半脸,皮肉翻卷,烧伤的疤痕狰狞恐怖!
一双眼睛全是黑的,没有一点眼白,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,看一眼都浑身发冷!
“你敢伤我……”她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怪响,怨气疯狂翻涌,“我要把你剥皮抽筋,让你永远困在这里陪我!”
整栋楼开始剧烈摇晃,天花板哗哗往下掉灰!
碎玻璃、断木头、生锈的铁钉,全部悬浮在半空中,跟暴雨一样对准我!
这是要直接弄死我的杀招!
我眉头轻轻皱了一下,语气还是冷得像冰:
“沈知意,民国二十三年生,死于中秋夜。这场火,根本不是意外。”
就这一句话!
所有悬浮在半空的东西,瞬间僵在原地,一动不动!
鬼新娘浑身猛地一颤,黑眼睛里闪过一丝混乱,嘶吼直接卡在喉咙里: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……”
“我是执念师,”我一步一步走上三楼,脚下的地板“吱呀”响,随时都可能塌掉,“我不是来杀你的,我是来让你记起自己到底是怎么死的。”
婚房里面乱得一塌糊涂。
焦黑的婚床歪在角落,梳妆台上的铜镜,裂得跟蜘蛛网一样,每一块碎片里,都映出鬼新娘凄惨的样子。
空气里全是浓重的烟火味,那是三十年前那场大火,留下的诅咒!
沈知意飘在婚床上,双手死死抱着一件破破烂烂的绣凤嫁衣,指甲都深深嵌进了布里:
“我没忘!我在等我的郎君顾言琛!他说过要用十里红妆娶我!嫁衣还没绣完,他还没来,我不能走!”
她越说越激动,怨气又一次暴涨!
房间里的温度骤降,窗玻璃“咔咔”结冰,一层白霜瞬间爬满!
“你等的根本不是他,”我站在房间正中间,冷眼看遍满地灰烬,“你等的,是真相。”
我弯下腰,从焦黑的床板底下,抽出一叠烧得残缺不全的信纸,还有一枚被烧变形的银莲花簪子。
簪子是当年的定情信物,信纸上还留着模糊的字:“知意,中秋必归,不负相思。”
最底下,压着一块焦黑的布片,上面沾着深色的油渍——
不是灯油,是能烧死人的煤油!
沈知意一看见那块布片,身体猛地抽搐起来,抱着头发出痛苦的呜咽:
“别让我看……我不看……火……好大的火……好疼啊……”
她刻意埋了三十年的记忆,开始撕裂她的执念!
那些恐惧、那些绝望,疯狂往外涌!
“你不是等不到郎君,”我声音平静,可每一个字都像刀一样,戳破她三十年的伪装,“你是被人锁在婚房里,活活烧死的!”
“闭嘴!”
她猛地朝我扑过来,长指甲直接抓向我的脸,怨气凝成黑色的利爪,带着蚀骨的恨意!
我不退也不躲,引魂钉往空中一点,一道金光直接刺进她的眉心:
“清醒点!”
一瞬间!
尘封了三十年的记忆,彻底炸开了!
沈知意僵在原地,黑眼睛里,开始回放当年所有的画面——
中秋夜,她穿着还没绣完的嫁衣,在婚房里等顾言琛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她以为是新郎来了,高高兴兴去等。
结果推门进来的,是一直嫉妒她的庶妹!
庶妹二话不说,直接锁死了房门,把一桶煤油,狠狠泼在窗帘上!
火舌“轰”一下,瞬间吞噬了整个房间!
浓烟呛得她没法呼吸,大火烧着她的嫁衣,烧着她的皮肤,发出“滋滋”的焦响,疼得她死去活来!
她拼命拍门、哭喊、求救,可外面的人,全都充耳不闻!
她透过火光,清清楚楚看见——
她的未婚夫,疯了一样撞门,想要救她,却被一群人死死拉住,根本冲不过来!
她到死的那一刻,都以为,是郎君不来救她,是他抛弃了自己。
带着这份恨,她死后直接成了煞,困在这栋被烧毁的楼里,日复一日哭嫁。
她骗了自己三十年,把自己困在“嫁衣没绣完、郎君没回来”的谎言里,不敢面对被背叛、被活活烧死的真相!
“啊——!!!”
沈知意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,声音凄厉得直接刺破夜空!
怨气像海啸一样,席卷整栋红喜楼!
墙壁上的焦黑血迹开始翻涌,像无数冤魂在挣扎!
但这一次,不是愤怒,是崩溃,是释然,是三十年执念被彻底戳破的解脱!
“是她……是庶妹锁了门……”
“他来了……他在外面……他想救我……”
“我不是被抛弃……我是被骗了……”
她慢慢松开手,那件破破烂烂的嫁衣,从怀里滑落,飘在地上。
脸上的烧伤疤痕,以肉眼能看见的速度,淡化、消失!
狰狞的黑眼睛,重新长出了眼白!
青黑的长指甲缩了回去,变得干净纤细!
焦黑的红嫁衣,慢慢变回鲜亮的正红色,金线绣的凤凰,在微光里展翅,美得惊心动魄!
一身凶煞之气,彻底散了。
她终于变回了当年那个,温柔待嫁的沈知意。
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,眼泪无声地掉下来,落在嫁衣上,晕开细碎的光。
“我记起来了……全都记起来了……”
“我恨了三十年,怨了三十年,原来……只是一场骗局。”
我站在旁边,冷着脸,语气没有一点波澜:
“执念已经解了,该走了。”
沈知意抬起头,看着我,眼里没有恨,没有怨,只有平静的温柔。
她轻轻朝我弯了弯腰,行了一个标准的民国礼。
“多谢执念师,让我不用再困在这场烧不完的火里。”
我抬手一召,引魂玉从口袋飞出来,淡金色的柔光,温柔包裹住她的身体。
“轮回有路,不要再回头。”
她笑了笑,那是这三十年来,第一个真正轻松的笑容。
身影慢慢变得透明,化作漫天金色的光点,从破碎的窗户飘向夜空,融进浓稠的夜色里,彻底消失。
缠了红喜楼三十年的怨气,断了!
楼里的阴冷,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。
空气中只剩下淡淡的烟火味,不再刺鼻,反而很安静。
摇晃的墙体稳住了,悬浮的杂物“哗啦啦”全掉在地上,所有诡异吓人的东西,全都没了。
我收回引魂玉和引魂钉,擦都没擦,直接塞进口袋。
转身下楼的时候,脚下的木板还是“吱呀”响,却再也没有一点恐怖的气息。
走出红喜楼,半夜的雾散了一点,远处传来几声鸡鸣,天快要亮了。
罗盘恢复正常,指针安安静静指向东方,再也没有一丝凶煞。
我摸出手机,冷光映着我没什么表情的脸,给城隍发了一条消息,字少得不能再少:
“事了,尾款。”
发完,我把手机塞回口袋,迈步直接走进夜色里。
风又吹了起来,卷起地上的枯草,那栋红喜楼在我身后,慢慢远去,像一个被彻底封存的噩梦。
我还是话少,还是高冷,还是不喜欢跟鬼废话。
这世上的执念千奇百怪,有的藏着深情,有的裹着恨意,有的埋着没人知道的委屈。
再凶的厉鬼,再重的煞气,说到底,都只是一群忘了怎么离开的灵魂。
而我,就是那个负责叫醒他们的人。
前面的夜,还是黑得看不见底。
下一段执念,下一只被困住的魂,已经在黑暗里,安安静静等着我。
我抬眼,眼神冷得像冰。
脚步,没有半分停顿,直接朝着最深的黑暗,走了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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