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十七分,老城地下网吧像一座埋在城市腹腔里的坟场。
空气浑浊得能捏出水,烟味、泡面味、汗臭、霉味搅成一团黏腻的毒雾,空调出风口吹出的风不是凉,是带着潮气的阴冷,贴在皮肤上,像死人的手在轻轻摸。灯光昏黄发绿,映着一张张麻木呆滞、眼窝深陷的脸,键盘敲击声、鼠标点击声、游戏嘶吼声混在一起,成了最诡异的镇魂曲。
这家网吧,有个全城皆知的禁忌——最里面靠窗的37号机,绝对不能坐。
谁坐谁倒霉。
一到后半夜,37号机就会自己开机,屏幕疯狂闪烁着游戏画面,鼠标自己乱点,键盘噼里啪啦响得不停,耳机里传出少年嘶哑的嘶吼:“快上!推塔!赢了!”
更恐怖的是,只要有人坐了37号机,不出半小时,就会浑身发冷、意识模糊、眼睛死死钉在屏幕上,像被勾走了魂,直到吓得尖叫着爬出去,大病一场。
网吧老板换了三批,机器换了四次,可37号机永远邪门。
所有人都知道,那里死过人。
死的是个叫阿宾的少年,死的时候才十六岁,活活猝死在电脑前,至死都没离开过屏幕,至死都没放下游戏。
附近的老街坊提起他,语气里全是阴森又心酸的议论:
“就是那个没爹没妈的娃啊,可怜,8岁父母就走了,跟奶奶过,以前可乖了……”
“后来学坏了,迷上游戏,整天泡网吧,几天几夜不回家,奶奶拄着拐杖来喊,他都骂奶奶老东西……”
“死得惨呦,在网吧连干四天四夜,泡面盒子堆成山,喝的都是凉水,一头栽在键盘上,血喷在键帽上,抠都抠不下来!”
“死了都不肯走,魂就绑在37号机上,天天打游戏,谁靠近缠谁,这是成了缚在网吧里的恶鬼了……”
“别靠近37号机,那少年的魂被游戏勾疯了,六亲不认,缠上你,你也得死在电脑前……”
流言像蛛网,把37号机缠成了禁地。
没人记得,阿宾原本不是这样的。
8岁那年,父母车祸意外去世,只留下他和年迈眼花、腿脚不便的奶奶相依为命。那两年,阿宾懂事得让人心疼,放学就回家,帮奶奶扫地、做饭、捶腿,晚上趴在小桌子上写作业,小小的身影,安安静静。
他总摸着父母的照片说:“奶奶,我好好读书,以后养你。”
可一切,在他13岁那年彻底碎了。
跟着一群所谓的朋友,他第一次踏进网吧,第一次接触网络游戏。
虚拟世界的刺激、胜利的快感、被人追捧的虚荣,像毒品一样,瞬间吞噬了这个缺爱、孤独、没有依靠的少年。现实里他一无所有,父母早逝,家境贫寒,被人看不起;可在游戏里,他能赢,能杀,能当老大,能得到一切现实里得不到的东西。
他彻底疯了。
逃课、撒谎、夜不归宿,整天泡在网吧里,像一具被游戏操控的行尸走肉。
奶奶哭着、喊着、跪着求他回家,他嫌烦、嫌丢人、嫌奶奶碍事,张口就骂,扭头就走。奶奶把省吃俭用的钱塞给他,他转身就充进游戏里,连一句关心都没有。他忘了奶奶的腰不好,忘了奶奶的眼睛看不清,忘了奶奶每天坐在门口,从天亮等到天黑,就等他回家吃一口热饭。
他眼里,只有游戏。
只有升级、推塔、胜利、装备。
最后那四天,他彻底疯魔。
不吃不喝不睡,除了上厕所,屁股没离开过椅子,泡面啃得干硬,凉水灌得肚子生疼,眼睛布满血丝,脸色青灰吓人,手指机械地敲着键盘,嘴里不停嘶吼着游戏术语,整个人早已油尽灯枯。
老板劝他休息,他骂老板多管闲事。
奶奶拄着拐杖来网吧找他,跪在地上哭,他看都不看一眼,眼睛死死钉在屏幕上。
就在一场团战打到最激烈的瞬间,阿宾猛地浑身一颤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音,胸口剧烈起伏,眼前一黑,一头重重砸在键盘上。
鲜血从口鼻涌出,溅满了键帽、屏幕、鼠标。
耳机里还响着游戏胜利的音效,屏幕上闪烁着“MVP”的金色字样。
他死了。
死在最爱的游戏前,死在37号机上,至死,眼睛都没离开过屏幕,手指还保持着按鼠标的姿势。
至死,他都没回家。
至死,他都没看奶奶最后一眼。
死后,他的魂魄被极强的执念死死绑在37号机上,成了网吧里最恐怖的缚魂。
他不害人,却比恶鬼更吓人。
夜夜开机,夜夜打游戏,键盘鼠标自己狂响,屏幕永远停留在他猝死前的游戏画面。他的魂体半透明,脸色青灰,血迹斑斑,眼睛死死贴在屏幕上,嘴角还挂着胜利的疯狂,嘴里不停重复着游戏里的嘶吼,像一台停不下来的机器。
他忘了奶奶,忘了家,忘了父母,忘了自己是谁。
只记得——游戏。
只记得——赢。
只记得——不能离开电脑。
他的执念,不是恨,不是怨,是被游戏吞噬到骨子里的疯魔,是至死都没醒过来的沉沦,是连死亡都无法挣脱的枷锁。
网吧里的人怕他,躲他,骂他是恶鬼、是疯子、是不知好歹的短命鬼。
可没人知道,他只是个缺爱、孤独、被虚拟世界彻底毁掉的可怜少年。
直到凌晨三点,一道素白身影踏破网吧浑浊的阴雾,莹白冷玉微光一闪,整个网吧的喧嚣瞬间死寂,灯光变得惨白,所有机器齐齐黑屏,只剩下37号机,疯狂闪烁,嘶吼声刺耳到极致。
阿宾的魂体死死贴在屏幕前,头发凌乱,脸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,眼睛空洞却狂热,手指不停敲着空气,嘴里疯癫地喊:
“赢了……推塔……别抢我人头……我不能走……我不能停……”
这一幕,窒息、诡异、恐怖到头皮发麻。
暮雪静静站在37号机前,眉眼清冷,周身寒气压灭所有邪祟,冷玉微抬,光芒直穿少年被游戏禁锢的魂魄:“少年人,你已身死百日,魂缚键盘,不离屏幕,你到底在执迷什么?”
阿宾猛地转头,空洞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神智,只有疯魔的狂热,整个网吧的电线开始疯狂扭动,键盘敲击声快得像鬼哭:
“游戏……我要赢……我不能走……我还要打……”
“你走火入魔,身死网吧,抛弃年迈奶奶,至死未归,你连家都忘了吗?”
暮雪冷玉光芒暴涨,瞬间撕开执念迷雾,将阿宾短暂的一生,血淋淋砸在眼前——
8岁,父母离世,他抱着奶奶哭,说要好好长大;
10岁,他帮奶奶做饭,小手被烫得发红,却笑着说没事;
13岁,他第一次踏进网吧,眼神从清澈变得浑浊;
15岁,奶奶跪在网吧门口,他扭头就走;
16岁,他猝死在电脑前,血溅键盘,至死未看家门一眼。
还有那个每天坐在门口,从天亮等到天黑,眼睛哭瞎、腰弯成虾的奶奶。
奶奶每天都摸着他的照片,喃喃自语:“阿宾,回家吧,奶奶给你做了饭……”
真相像一把重锤,狠狠砸在阿宾被游戏麻痹的魂魄上。
他浑身剧烈一颤,疯癫的嘶吼戛然而止,空洞的眼睛里,缓缓流下血泪。
游戏的狂热褪去,神智终于归位。
他记起来了。
记起了父母的样子,记起了奶奶的温度,记起了自己曾经说过要养奶奶的誓言,记起了奶奶跪在地上的眼泪,记起了自己是怎么一步步变成魔鬼,怎么一步步把自己害死,怎么把奶奶逼进绝望。
“奶奶……”
“我错了……我不该玩游戏……我不该不回家……”
“我对不起你……我对不起你啊……”
少年魂体跪在地上,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,哭得浑身颤抖,血泪浸透了身前的键盘。那不是恶鬼的哭,是悔恨到极致、绝望到极致的泪点,是无数沉迷网络、毁掉自己、伤透家人的少年,最真实的下场。
他不是凶,是傻。
是可怜,是可悲,是被虚拟世界啃得尸骨无存的牺牲品。
暮雪垂眸,冷玉微光流转,声音平静却刺穿人心:“你因沉迷游戏,油尽灯枯,魂缚网吧,至死执迷。你愧对养育你的奶奶,愧对早逝的父母,更愧对你自己的一生。”
“游戏赢了千万次,也赢不回你的命,赢不回奶奶的眼泪。你的执念,该醒了。”
阿宾哭得撕心裂肺,魂魄微微发光,那些捆绑在他身上的游戏执念、键盘线、鼠标线、屏幕光,一点点寸寸断裂,消散在空气中。
他终于放下了游戏。
终于想起了家。
终于记起了自己是奶奶的孙子。
“奶奶……我错了……我想回家……”
“我不玩游戏了……我再也不玩了……”
他对着暮雪深深一拜,声音虚弱却解脱:“执念师,我放下了……我不打游戏了……我想走了……”
暮雪点头,冷玉柔光包裹住少年单薄的魂体,声音温和却坚定:“一生执迷,终得醒悟。跟我走,入轮回,下辈子,做个懂事的孩子,守着家人,好好长大,再也不被虚妄迷惑。”
阿宾的魂体最后看了一眼37号机,眼中再无疯狂,只剩悔恨与平静,缓缓化作一道白光,没入冷玉之中。
刹那间,37号机彻底黑屏,网吧里的阴寒、诡异、嘶吼声,尽数消散。灯光恢复正常,空气渐渐流通,那股缠了百日的恐怖气息,彻底消失。
从此,地下网吧再无闹鬼传说,37号机,终于可以正常坐人。
暮雪收回冷玉,身影淡淡一晃,消失在凌晨的夜色里,只留下一段透骨发凉、扎心刺骨的警示,随着夜风,飘进每一家网吧、每一个少年的耳朵里。
世人切记
深夜网吧,最养缚魂;沉迷游戏,最索人命!
别让虚拟世界,吃掉你的青春、你的健康、你的命!
别让等你回家的亲人,从青丝等到白发,从活着等到绝望!
少年魂,死在键盘前,至死未归,至死执迷——
这不是酷,是惨,是恐怖,是一辈子还不清的债!
你沉迷的不是游戏,是勾魂的恶鬼;
你输掉的不是段位,是性命、是亲情、是一生!
一旦魂被网缚,命被游吞,
就算执念师来,也救不回你荒废的人生!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