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夜十二点,整座旧城区黑得伸手不见五指。
那栋马上要拆的烂尾楼,孤零零戳在那儿,看着就阴森得要命!
狂风卷着沙子、碎石,噼里啪啦砸在残破的瓷砖墙上,哗啦啦响个不停,就跟墙里面藏着无数只手,在拼命抓、拼命拍、拼命哭一样!整栋楼早就被喷上了红色的“拆”字,钢筋露在外面,水泥一块一块往下掉,一到晚上,连野狗都绕着走,谁敢靠近谁倒霉!
我就站在这堆断墙烂瓦跟前,黑色风衣被风刮得飘起来一角。
指尖攥着的阴阳罗盘,转得快疯了!指针疯了一样乱抖,死死指着三楼最西边那堵承重墙!
我心里一清二楚——
那墙里,封着一个被活人活着砌进去的小孩魂!
怨气缠在骨头上,整整三十年,没散过!
我叫暮雪,是个执念师。
脸冷,话少,平时不爱多管闲事,可我偏偏见不得孩子魂受苦。
这单生意,是管这片的阴差哭着求我接的。
他吓得声音都哆嗦,原话是这么说的:
“暮雪大人,那孩子凶得太吓人了!拆楼的工人一靠近三楼,直接被打飞!机器一到立马失灵!他把那堵墙当成自己家了,谁碰他的墙,他就要谁的命啊!”
我没多说一句话,抬脚就踏上了那架随时会塌的破楼梯。
楼梯每踩一步,都发出“吱呀——咔嚓——”的断裂声,灰尘哗哗往下掉,呛得人嗓子疼。
黑暗里,总感觉有一双小小的、冰凉的眼睛,在暗处死死盯着你,盯得你后背发毛。
越往上走,阴气越冷、越闷、越窒息!
不是那种鬼新娘咬人的凶,是被活埋在地下的绝望!
喘不上气、黑得看不见、怕得要死,裹着小孩子细细的哭声,一点点钻进你胸口,冷得人心里发紧。
“我要回家……”
“妈妈……我怕黑……”
细细小小的童声,直接从墙缝里渗出来,断断续续,忽远忽近,听得人头皮发麻,鸡皮疙瘩掉一地!
三楼走廊黑得像墨汁,只有最西边那堵墙,泛着淡淡的青灰色鬼火。
墙面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小裂纹,跟皮肤下面的血管一样,一鼓一鼓的,就像里面有东西马上要破墙冲出来!
我刚站定,那面墙“咚”地一下鼓起来一大块!
一个小小的手掌印,狠狠顶在水泥里!
五指张开,又白又瘦,指甲缝里还嵌着干硬的水泥渣,隔着冰冷的墙,狠狠朝我抓过来!
“滚——!”
小孩子的嘶吼,尖得刺耳!
震得天花板上的碎石哗哗往下掉,“哐当”一声砸在我脚边,差一点就砸到头上!
整面墙开始疯狂起伏、乱动!
无数个小手印,从墙里面凸出来,密密麻麻,铺满了整面墙!
活生生一堵会动的人肉墙!
普通人看见这一幕,当场就得吓晕过去!
我眉头轻轻皱了一下,冷冷开口:
“我不是来拆墙的,也不是来赶你的。”
墙面一下子停住了。
一个小小的脑袋轮廓,从墙正中间鼓了出来。
头发乱蓬蓬的,脸色青灰发青,眼睛大得吓人,却一点神都没有,只有化不开的害怕。
他被封在墙里整整三十年,只有脑袋和小手能勉强伸出来,像一株长在水泥里的怪东西,看着又吓人,又可怜。
“你也是来拆家的……”他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哭腔,怨气一下子暴涨,“你们都坏!都想把我赶走!我不走!我就不!”
他猛地一头撞向墙面!
整栋楼剧烈摇晃,承重墙“咔嚓”裂开一道大口子,大块大块的水泥往下砸!
我侧身躲开,衣角还是被蹭了一道灰印。
就在这时候,我终于看清楚了——
墙里面,不只有他的魂,还有半具小小的骨头!
被水泥死死封着,肋骨变形,头骨碎了,死前肯定拼了命挣扎,受了最大的痛苦!
他是被活生生砌进墙里弄死的!
我心里微微一沉,脸上还是冷冷硬硬的: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小男孩缩在墙里,只露出一颗脑袋,又警惕又害怕地盯着我:
“我不告诉你……你是坏人……”
“我不是坏人,”我慢慢往前走,脚步放得很轻,怕吓到他,“我是帮你找妈妈,帮你找回家的路的。”
一听见“妈妈”和“回家”这两个词,小男孩眼睛亮了一下,可马上又被黑暗盖住了。
“我找不到家了……”他嘴巴一瘪,眼泪大颗大颗从青灰色的脸上滚下来,砸在水泥地上,“我找不到妈妈了……墙里好黑……我好冷……我好疼啊……”
哭声细细的、抖抖的,听得人鼻子都发酸。
我蹲下来,跟墙里的小男孩平视,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墙面。
冰得刺骨!隔着厚厚的水泥,都能感受到他这三十年的绝望和害怕。
“你慢慢想,”我声音放低了,少了平时的冷硬,多了一点自己都没发觉的温柔,“你为什么会在这里?为什么会被砌进墙里?”
小男孩浑身猛地一颤,破碎的记忆,在他脑子里翻江倒海!
他抱着头,痛苦地小声哼哼:
“我不记得了……我只记得……我在玩……捉迷藏……躲起来……他们找不到我……然后……然后好黑……好挤……喘不上气……”
三十年的真相,一点点被揭开——
那时候,他才七岁,小名叫小远。
跟着打工的妈妈来到工地,调皮得很,最爱跟工人玩捉迷藏。
那天,他为了藏得更隐蔽,直接钻进了还没浇水泥的承重墙空隙里。
他以为,谁都找不到他。
可赶工期的包工头,根本没清点人数,直接下令灌水泥、封墙!
小远在黑暗里拼命哭、拼命喊、拼命拍墙,可外面机器轰隆隆响,一个人都没听见!
水泥一点点淹过他的脚、腿、身体,最后封住了他的鼻子和嘴。
他就在窒息、剧痛、极度的恐惧里,被活活砌进墙里,死不瞑目!
而他的妈妈,疯了一样在工地找了他三天三夜,哭瞎了双眼,最后被人送回老家,到死都以为,儿子是走丢了。
小远的执念,简单到让人心疼——
他一直以为,自己还在玩捉迷藏。
他只是想回家,想找到妈妈。
可那堵黑暗的墙,困了他三十年。
让他把这堵害死自己的墙,当成了唯一的“藏身地”;
把所有靠近的人,都当成了“来找他的坏人”。
“不是捉迷藏……”我轻声开口,戳破他骗了自己三十年的谎话,“他们把你封在了墙里,你已经死了,小远。”
“我没有!”
小男孩猛地嘶吼起来!
墙面疯狂鼓胀,无数只小手拼命抓挠,指甲都抓掉了,往外渗着黑色的血!
“我只是藏起来!我等妈妈来找我!我要回家!我要妈妈!”
他越激动,墙裂得越厉害,整栋楼随时都会直接塌掉!
我没有后退,依旧蹲在他面前,冷硬的眉眼,轻轻软了一下:
“你妈妈一直在找你,找了三十年,哭瞎了眼睛,每天都坐在门口,等你回家。”
这句话,像一根针,一下子刺破了他所有的害怕和偏执。
小远僵在墙里,大大的眼睛里全是眼泪,呆呆地看着我:
“真的吗……妈妈真的在等我?”
“嗯,”我点点头,声音平静却特别有力,“她从来没放弃过你,你也不能放弃自己。这不是你的家,这是困住你的牢笼。”
我抬起手,引魂玉从掌心飞出来,淡金色的柔光,慢慢包裹住整面墙。
金光渗进水泥的裂缝里,一点点融化那层冻了他三十年的冰冷。
墙里面的小骨头开始发光,小小的身体,从水泥里慢慢挣脱出来!
不再是青灰色的鬼魂样子,变回了七岁时的模样——
穿着干净的小衬衫,裤子上沾着泥土,头发软软的,眼睛亮晶晶的。
他终于从墙里走出来了!
双脚踩在地上,再也不被黑暗困住,再也不被水泥吞掉!
小远低头看看自己的手,摸摸自己的身体,“哇”的一声大哭出来!
不是害怕,是委屈,是解脱,是三十年憋在心里的情绪,一下子全爆发了!
“我好疼……墙里好黑……我好害怕……”
他一下子扑进我怀里,小小的身子紧紧抱着我的腰,哭得浑身发抖。
我身体一下子僵住,下意识想推开。
可感受到他怀里的冰冷和颤抖,我的手顿在半空,最后还是轻轻落在他的背上,一下一下拍着他。
这是我第一次,抱一个鬼魂。
面冷心软,大概就是阴差嘴里的我。
“不怕了,”我声音很轻,连自己都觉得陌生,“我带你回家,找妈妈。”
小远抬起满是眼泪的小脸,抽抽搭搭地点头:
“嗯……我要回家……我想妈妈……”
我牵着他小小的手,引魂玉在前面引路,金光铺成一座通往轮回的光桥。
他走了几步,突然回头,看着那堵裂开的承重墙,小声说:
“对不起,我刚才凶你了……”
我摇了摇头:“没事,都过去了。”
“姐姐,”他仰起头,眼睛亮晶晶的,“妈妈会不会不认识我了?”
“不会,”我语气特别肯定,“她永远认得你。”
他笑了,露出小小的虎牙,那是这三十年里,第一个真正开心的笑。
小小的身影,一步步走上光桥,越来越淡,最后变成一道金色的光点,朝着远方飘走——
那里,有等了他三十年的妈妈,有温暖的家,有再也不会黑暗的童年。
怨气散了,阴冷没了。
整栋拆迁楼,彻底恢复了平静。
再也没有哭声,再也没有抓挠声,那堵夺命墙,终于安安静静了。
我站在三楼走廊,风从破窗户吹进来,吹掉满身的灰尘。
掌心的罗盘恢复正常,指针稳稳停住,再也没有一丝阴邪。
我摸出手机,给阴差发了两个字:
“事了。”
没提尾款,没提辛苦,连一个多余的表情都没有。
我向来高冷,不爱煽情,不爱诉苦,更不爱让别人看出我的心软。
可刚才小远扑进我怀里哭的那一刻,我还是没忍住。
这世上最凶的鬼,从来不是带着恨的厉鬼。
而是带着恐惧和思念的孩子魂。
他们不懂恨,只懂怕;
不懂报复,只懂回家。
我收起引魂玉,转身走下楼梯。
夜色还是那么浓,拆迁楼在我身后慢慢远去,像一场终于醒过来的噩梦。
风很冷,夜很黑,可总有光,能照亮那些找不到家的灵魂。
我抬眼,眼神依旧冷冽。
脚步,却比来的时候,轻了一点点。
前方的黑暗里,
下一段执念,下一个受苦的魂,
已经在等着我了。
我是暮雪,
是那个负责叫醒他们、带他们回家的人。
脚步,从未停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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