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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3章 丁达尔哀歌

作者:做个会翻身的咸鱼 当前章节:6923 字 更新时间:2026-6-4 01:38

雾城的雨,一下就带着腥气。

不是春雨,是尸水,是怨气,是无数含冤而死的人,流在阳间的眼泪。

旧城区那栋八层高的老楼,早就成了本地人嘴里的凶楼。天一黑,连条野狗都不敢往楼下钻。

附近乘凉的老人,摇着蒲扇,声音压得低低的,一句比一句阴寒,把恐怖氛围直接拉满:

“你们晓得不?前几天,那楼上跳下来个娃!才十六七岁!头先着地,脑浆溅了一地,收尸的都不敢看!”

“那娃怪可怜的,一身白,头发白,皮肤白,连眼珠子都淡得吓人……是个白化病娃。”

“听说死前还戴着耳机,循环放一首歌,叫什么……丁达尔?那歌现在成了索命曲!谁在这栋楼附近放,谁准倒霉!”

“那天晚上我听见了,歌声飘得满楼都是,幽幽的,像鬼哭,然后‘嘭’的一声,世界都安静了。”

“现在一到半夜,楼道里就有脚步声,轻轻的,轻轻的,一直往八楼走……还有歌声,《丁达尔效应》,一遍又一遍。”

“活人敢在夜里经过那楼下,影子都会被那娃拖走!第二天不是疯就是傻,嘴里只重复一句:光在哪……我的光在哪……”

“那娃死得不甘心啊!被一群半大孩子活活逼死的!现在他回来了,回来索命了!”

议论声在阴风里散开。

雨丝打在脸上,凉得像死人的指尖。

老楼八楼的窗口,漆黑一片。

没人看见,那里站着一道半透明的、浑身惨白的少年身影。

耳机还挂在耳朵上,歌声循环往复,穿透阴阳。

“我见过一场海啸,没见过你的微笑……”

暮雪踩着湿冷的地面,走到老楼下。

指尖的冷玉,烫得发疼。

怨气浓得像墨,不是凶煞,是极致的委屈、绝望、黑暗,是一个少年在最该发光的年纪,被彻底踩进泥里的悲鸣。

这是执念。

极重、极痛、极恐怖的执念。

她抬眼望向八楼那扇黑洞洞的窗口。

阴阳眼一开,清清楚楚看见——

少年站在窗边,垂着手,脸色惨白如纸,头发雪白,眼瞳淡得近乎透明。

他一遍一遍重复着生前最后的动作:

往前走,踏出,坠落。

一遍,又一遍。

永远死在那一秒。

永远困在那首歌里。

“嘭——”

无形的巨响,在暮雪耳边炸开。

那是少年头骨碎裂的声音,是他生命停止的声音,是他执念成型的声音。

暮雪抬脚,走进这栋被阴气包裹的凶楼。

楼道昏暗,墙皮大片脱落,露出里面发黑的砖。

声控灯坏得彻底,不管踩多响,都不亮。

只有一双双惨白的小手印,印在墙壁上,从一楼,一路爬到八楼。

那是少年生前,被人推搡、殴打、按在墙上,留下的指印。

死后,变成了鬼印。

越往上,歌声越清晰。

空灵、悲伤、刺骨,像一根细针,扎进人的太阳穴。

“我追过风,追过浪,追过消失的光……”

暮雪走到八楼。

天台的门,虚掩着。

一推,**吱呀——**一声,刺耳得像鬼叫。

天台之上,阴风卷着雨丝,刮得人睁不开眼。

少年就站在天台边缘,背对着她,雪白的头发在风里飘得像招魂幡。

他脚下,是一片暗红发黑的血迹,怎么冲都冲不掉。

那是他摔下去时,溅上来的血。

少年缓缓回头。

那一刻,极致恐怖扑面而来。

他的脸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,眼球浑浊发白,看不见瞳孔。

额头裂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,脑浆混着鲜血,顺着脸颊往下淌,滴在天台地面上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
耳朵上还挂着那副破旧的耳机,线缠绕在脖子上,越勒越紧。

他没有嘶吼,没有咆哮。

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暮雪,声音轻飘飘的,像从地狱最深处飘上来:

“姐姐……光在哪……”

“我听着《丁达尔效应》,他们说光会来……

可是我从八楼跳下去,还是没有光……”

暮雪站在原地,冷玉在掌心发光,却没有立刻出手镇煞。

她能感觉到,这不是恶鬼,是被欺凌到死、绝望到碎的灵魂。

是一个连死,都在寻找光的孩子。
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暮雪的声音很轻,怕惊碎这缕残魂。

少年嘴唇动了动,声音破碎:

“我叫……阿白。”

阿白的一生,从出生起,就带着“异类”二字。

白化病,让他全身雪白,和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。

在别人眼里,他不是人,是怪物。

从小,他就活在黑暗里。

别的孩子在阳光下跑,他只能躲在角落,怕光,更怕别人的眼光。

父母嫌弃他怪异,同学嘲笑他丑陋,路人指指点点,说他是不祥之物。

唯一能抓住的光,是音乐。

是那首《丁达尔效应》。

歌里说,丁达尔出现的时候,光就有了形状。

阿白信了。

他每天戴着耳机,一遍一遍听,一遍一遍盼。

他想,总有一天,光会照到他身上,他也能像普通人一样,不被欺负,不被嘲笑,不被当成怪物。

可他等来的,不是光。

是更深、更刺骨的地狱。

学校里,一群混混堵他。

抢他的耳机,撕他的歌单,把他按在地上打。

“白毛怪!”

“怪物!离我们远点!”

“你怎么不去死?长得这么吓人!”

他们把他的头按进脏水里,往他身上扔垃圾,在他背后贴纸条,骂他是吸血鬼、妖怪、丧门星。

老师不管,同学冷眼旁观,父母只会骂他没用,惹是生非。

阿白不反抗,也不哭闹。

他只是爬起来,拍干净身上的灰,捡起被踩烂的耳机,继续听那首歌。

“光会穿过云层,落在你肩膀……”

他天真地以为,忍一忍,光就来了。

可欺凌越来越狠。

那群人把他拖进这栋老楼的楼道里,一遍又一遍殴打。

用脚踹他的背,用拳头砸他的头,把他的耳机扯断,骂他听的歌是丧歌。

“你还听歌?你也配?”

“白毛怪就该待在阴沟里!”

“你怎么不直接从楼上跳下去?死了干净!”

那一天,他们把阿白逼到了八楼天台。

围在他身边,笑,骂,吐口水。

阿白缩在角落,浑身是伤,雪白的衣服染满鲜血,像一朵被踩烂的白花。

他拼了命,抢回了自己的耳机。

插上手机,颤抖着,点开了那首《丁达尔效应》。

歌声响起。

温柔,治愈,充满希望。

“我会等,等一场雨,等一道光,等你来到我身旁……”

阿白抬起头,望向灰蒙蒙的天空。

没有丁达尔,没有光,只有一张张狰狞嘲笑的脸。

他忽然明白了。

这个世界,根本没有给他留的光。

他缓缓站起身,一步一步,走向天台边缘。

那群人吓坏了,往后退,却还在嘴硬:

“你敢跳?装什么装!”

“有本事你就跳!”

阿白没有回头。

他戴着耳机,听着那首他最爱的歌。

歌声在耳边循环,像最后的安慰。

“我见过黑暗,才向往光芒……”

他闭上眼,向前一步,纵身跃下。

嘭——

十六岁的生命,碎在冰冷的地面上。

耳机里的歌,还在唱。

唱到最后,都没等来那束属于他的、丁达尔的光。

幻象在天台上炸开,恐怖与绝望扑面而来。

暮雪亲眼看见那群少年的狰狞嘴脸,看见阿白被殴打、被羞辱、被逼迫。

看见他最后那一步,有多安静,有多绝望。

没有哭嚎,没有挣扎。

只有一首循环的歌,和一场没有光的死亡。

阿白的魂体,在风里微微颤抖。

额头上的伤口,不停流着血与脑浆。

他抬起惨白透明的手,摸了摸自己的耳机,声音轻得像叹息:

“他们说我是怪物……

我只是……想听听歌,想等一束光……”

“为什么……连死,都要笑我……”

话音落下。

轰——!

整栋老楼剧烈一震!

楼道里传来密密麻麻的脚步声,无数惨白的小手从墙壁里、地板里、门缝里伸出来!

那是阿白死后,无尽的委屈与怨恨,化作的阴煞!

他没有去害无辜的人。

他的执念,只对着欺凌他的人。

那些曾经欺负他、嘲笑他、逼死他的少年,一个接一个,开始出事。

第一个,半夜走夜路,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下台阶,摔断双腿,和阿白生前被打瘸的腿一模一样。

第二个,在家听歌,耳机线突然缠住脖子,差点勒死,抢救过来后,疯疯癫癫,只会唱《丁达尔效应》。

第三个,走在那栋楼下,被从天而降的花盆砸中脑袋,血流满面,和阿白死时的伤口位置一模一样。

第四个,夜里梦见阿白站在他床边,雪白的脸,裂开的额头,轻声问:

“你说……我的光在哪?”

醒来直接吓瘫,精神彻底崩溃。

一个接一个,报应不爽。

不是意外,就是疯癫,没有一个逃掉。

附近的人都说,那白化病少年,回来索命了。

雾城的人,夜里再也不敢听《丁达尔效应》。

不敢提白化病少年。

不敢靠近那栋老楼。

因为谁也不知道,那道雪白的身影,会不会就站在自己身后,戴着耳机,轻声问:

“你看见我的光了吗?”

这份怨念,太重,太痛,太恐怖。

阴寒之气,顺着楼板,一层层往下渗,整栋楼,都成了凶宅。

暮雪看着阿白,冷玉的光芒,柔和了几分。

她渡魂百年,见过杀人如麻的恶鬼,见过吞吃生魂的凶煞,却很少见这么让人心头发紧、头皮发麻、又痛到窒息的魂。

他不是恶人。

他是被活活逼死的可怜人。

他的恐怖,不是凶狠,是绝望到极致的阴冷,是一个少年用命换来的报应。

“阿白,”暮雪开口,声音穿透阴风,

“你恨他们,对不对?”

阿白雪白的眼瞳里,流下两行血泪,染红了他惨白的脸颊:

“我恨……我好恨……

我没害过任何人,我只是想安安静静听歌……

为什么要那样对我……”

“我等了十六年的丁达尔,等到的,只有八楼的风……”

他的魂体开始扭曲,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大,怨气越来越浓。

天台之下,无数黑影在翻腾,那是他死后,聚集的阴兵,要把那些欺凌者,全部拖进地狱。

极致恐怖,在此刻达到顶峰!

暮雪没有镇压。

她知道,这是他应得的报应。

这是执念师的规矩——人欠你的,鬼来讨;天欠你的,我来还。

“他们欠你的,已经一点一点,还给你了。”

暮雪声音平静,却带着穿透阴阳的力量,

“摔断腿,是因为你曾被打断骨头。

差点被勒死,是因为你曾被扯断耳机线。

吓疯,是因为你曾被吓得夜夜难眠。

脑袋流血,是因为你曾头先落地,脑浆迸裂。”

阿白微微一怔。

魂体的扭曲,渐渐停下。

“他们怕你,怕到骨子里。

他们一辈子,都会活在你的阴影里。

一辈子,不敢听《丁达尔效应》。

一辈子,一闭眼,就是你从八楼跳下去的样子。”

这,就是最解气的报应。

比直接杀了他们,更狠,更痛,更长久。

阿白呆呆地站在天台边缘,望着楼下。

雨声淅淅沥沥,像是在为他哭泣。

耳机里的歌声,还在轻轻播放。

“光会穿过所有黑暗,落在你心上……”

暮雪往前走了一步,冷玉的光芒,轻轻照在阿白身上。

那光芒,真的像丁达尔一样,穿过阴气,形成一道温柔的光柱。

阿白抬起头,空洞发白的眼睛里,第一次有了光亮。

“姐姐……这是……”

“这是你的光。”暮雪轻声说,

“你等了十六年的丁达尔,不是在天上,是在你自己的灵魂里。

你没有错,你不是怪物,你只是一个喜欢听歌、向往光明的孩子。”

“他们不配嘲笑你,不配欺负你,不配决定你的生死。

他们的恶,已经得到报应。

你的苦,也该结束了。”

阿白看着那道金色的光柱,看着暮雪温和却坚定的眼神。

他雪白的脸上,血泪不停滑落。

积压了十六年的委屈、痛苦、自卑、绝望,在这一刻,彻底爆发。

他没有嘶吼,只是蹲下身,像个受尽委屈的孩子,无声地痛哭。

哭声很轻,却阴寒刺骨,恐怖又扎心,听得人头皮发麻,心口发堵。

“我等了好久……好久……”

“我以为……我永远都等不到光了……”

暮雪没有说话,只是站在一旁,让冷玉的光芒,一直照着他。

照着这个,一生都活在黑暗里的少年。

不知过了多久。

阿白缓缓站起身。

他脸上的伤口,渐渐愈合。

身上的血迹,渐渐消失。

魂体不再透明,不再阴冷,变得干净、洁白、像真正的光。

他摘下耳朵上的耳机,轻轻放在天台地面上。

那首循环了无数遍的《丁达尔效应》,终于停了。

他对着暮雪,轻轻弯下腰,鞠了一躬。

声音干净、清澈、解脱:

“姐姐,谢谢你。

我找到我的光了。”

暮雪微微点头,掌心冷玉,射出一道柔和的金光,包裹住阿白的魂体。

“放下执念,跟我走。

下一世,你会在光明里出生,有人爱,有人疼,再也没有人欺负你。

你可以大大方方听歌,大大方方站在阳光下,看见属于你的丁达尔。”

阿白笑了。

那是他十六年来,第一次真正轻松的笑。

雪白的头发,在金光里,真的像光一样。

“好。”

他的身影,在金光中缓缓升起,越来越淡,越来越透明。

没有遗憾,没有怨恨,没有痛苦。

只有解脱,只有安宁,只有即将到来的光明。

最后,彻底消失在雨夜里。

天台之上,只剩下一副破旧的耳机,和一首再也不会响起的歌。

怨气散尽。

阴风停止。

整栋老楼的阴冷恐怖,瞬间消散。

暮雪捡起那副耳机,轻轻握在手里。

她走到天台边缘,望向楼下。

雨停了,天边,竟然真的透出一丝微光。

丁达尔的光,穿过云层,落在雾城的楼群间。

那是阿白用命,等来的光。

也是那些作恶者,一辈子都逃不掉的阴影。

她转身走下天台。

楼道里的惨白小手印,渐渐淡去,消失不见。

声控灯,在她走过的那一刻,“啪”地一声,亮了。

温暖的灯光,照亮了一级级台阶。

从此,这栋老楼,再无半夜歌声。

再无惨白身影。

再无索命的冤魂。

但附近的人,依旧不敢靠近。

因为他们都记得,曾经有一个白化病少年,在这里,听着《丁达尔效应》,从八楼跳下。

记得他死后,一场场恐怖又解气的报应。

记得那首歌,成了这栋楼,永远的禁忌。

暮雪走出老楼,晚风拂面。

她抬头,看着那道丁达尔光芒。

人间多疾苦,执念多悲凉。

有些恶,活着不报,死了必偿。

有些苦,生前难平,死后必安。

她握紧掌心的冷玉,眼神冷冽而坚定。

雾城的夜,还很长。

下一个执念,正在黑暗里,静静等她。

而那些作恶的人,永远别忘了——

你以为的玩笑,可能是别人一生的地狱。

你随手扔下的恶,终有一天,会化作最恐怖的恶鬼,回来,索你的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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