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暮雪,是个执念师。
这么多年我啥凶地都去过,乱葬岗、淹死人的河、墙里藏尸的凶宅,可一脚踏进这个叫乱石坡的穷山村,我当场就觉得浑身的血都冻成冰碴子。
不是天冷,是怨气沉得能压塌山,一股子土腥气混着烂肉味、发霉的稻草味、还有怎么散都散不掉的血腥味,往鼻子里一钻,胃里立马翻江倒海。风刮过山坡,呜呜咽咽的,跟数不清的女人在哭,听得人头皮一炸一炸的。
这村子偏得不能再偏,山路全是碎石子,土坯房歪歪扭扭,一到下午就阴沉沉的,连太阳都照不进来。村口那棵老槐树死了几十年,树枝跟死人爪子似的张着,树下堆着烧剩下的纸灰、破布鞋、烂布条,一看就是常年闹邪祟。
我刚往村口挪两步,几个在墙根下晒太阳的老头老太太“噌”地围上来,一个个脸都白了,说话又急又快,全是乡下最实在、最吓人的大实话,一点不装模作样。
一个脸上皱纹能夹死蚊子的三婆,一把攥住我的手腕,她的手凉得跟刚从坟里掏出来似的,声音压得极低,却抖得不成样子:“闺女!听俺一句劝!赶紧走!这村不能待!村西头那窑洞,吃人的!”
旁边一个扛着锄头的大叔赶紧接话,眼睛瞪得溜圆,生怕我不信:“真不是吓你!那窑洞叫借子窑,早些年闹饥荒,村里男人娶不起媳妇,就搞了个缺德冒烟的陋习——租媳妇!”
“啥叫租媳妇?就是花点粗粮、几块钱,从山外骗姑娘过来,**就借肚子生娃!**生了儿子,随便扔俩钱打发走;生了闺女,直接锁起来继续生;敢跑敢闹,或者生不出带把的,直接弄死扔窑里!一了百了!”
另一个抱着孩子的大嫂凑过来,脸都吓青了,声音发颤:“俺嫁过来二十年,那窑里死过的姑娘没有一百也有八十!最小的才十五岁啊!还是个半大孩子!活活被饿死、打死、逼死,尸体往窑洞一扔,用土一埋,谁都查不着!”
“你是不知道最近闹得多吓人!”三婆往我身边挤了挤,声音都变调了,“一到后半夜,那借子窑里就传出女人哭,还有娃娃的哭声,鞭子抽人的声音,男人骂人的声音,搅得整村人都不敢睡觉!”
“前几天夜里,俺家老头起夜,往窑口瞅了一眼,当场就吓瘫了!**一排穿花布衫的姑娘,整整齐齐站在窑门口,脸白得像纸,眼睛全是黑的,没有眼白,就那么直勾勾盯着他!**差点把俺老头魂吓飞!”
“还有村长家的大孙子,年轻气盛不信邪,非要去窑里探险,出来就疯了,天天喊‘别打我,我不敢租媳妇了’,没两天就一头撞死在墙上,头都撞烂了,血流了一地!”
“村长还说是冲撞了山神,逼着全村人捐钱修庙,可谁心里不清楚?**那是窑里的冤魂憋不住了,出来索命了!**这村的男人,大半都作过孽,早晚一个都跑不掉!”
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,全是日常唠嗑的语气,可每一句话都扎进骨头里,听得我后脖子汗毛全竖起来。
我怀里的冷玉牌烫得吓人,玉面上的纹路全黑了——这不是一两只鬼,是几十上百条冤魂缠在一起,凝成了血煞,再晚一步,这整个村子都要被怨气吞了,变成一座死村。
我谢过这些乡亲,脚步没停,直奔村西头的借子窑。
越靠近窑洞,阴气越重,空气闷得人喘不上气,就像被一只湿冷的手掐住了脖子。脚下的碎石子沾着黑红色的印子,踩上去黏糊糊的,不用想也知道,那是渗进土里几十年的人血。
借子窑藏在一片荒坡后面,是依山挖出来的土窑,窑口黑乎乎的,像一张永远合不上的嘴,等着吞活人。窑壁上的土块一层层剥落,爬满了枯藤,风一吹,枯藤晃来晃去,跟女人的长头发一模一样。
我刚踏进窑口,脚底下“咔嚓”一声脆响。
低头一看,是一只小小的婴儿布鞋,布烂得不成样子,鞋底沾着干枯的血迹,鞋口还缠着几根枯黄的女人头发。
窑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,只有窑顶一个小破洞漏进一点点光,一照,全是飘在空中的灰尘,跟纸钱灰似的。地上铺着发霉的稻草,一踩就往下陷,下面全是烂布条、碎陶碗、断了的麻绳,还有密密麻麻的指甲印,深深抠在土壁上,一看就是姑娘们临死前拼命抓出来的。
最吓人的是,土壁上刻满了歪歪扭扭的名字,全是女人的名字:杏花、春草、桂香、招娣……一个挨着一个,刻得又深又狠,字缝里往外渗黑水,闻着就是尸水发霉的味道,呛得人直捂鼻子。
我刚往前走了两步,一个又细又哑、哭到快断气的声音,直接贴在我耳朵边上响起来,凉飕飕的气吹进耳道,吓得人浑身一哆嗦:
“饿……俺好饿……俺想回家……”
我猛地转头,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!
一个女鬼就蹲在我脚边,瘦得只剩一把骨头,脸颊深深凹进去,眼睛全黑没有一点眼白,头发乱糟糟地粘在脸上,沾满了泥土和血痂。她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花布衫,破得露出骨头,肚子瘪得贴在后背上,一看就是活活饿死的。
最恐怖的是,她的魂体一半嵌在土壁里,一半飘在空中,被无数根黑色的怨气丝线缠得死死的,动弹不得,就像被钉在这窑里,几十年都逃不出去。
我不用碰她,不用读心术,她所有的痛苦和绝望,就像潮水一样冲进我脑子里,全是一个姑娘最扎心、最绝望的心里话:
【俺才十六啊……俺爹把俺换了两斗玉米……】
【他们把俺锁在这,天天打俺,逼俺生儿子……】
【俺生了闺女,他们把娃扔后山喂狼了……】
【俺好冷……俺好疼……俺死了都走不了……】
她到现在都没想起自己是怎么死的,只记得饿、记得疼、记得拼命想回家,记得自己那个被扔掉的小女儿。
我蹲下来,用最直白、最扎心的大白话,一字一句跟她说:“姑娘,我叫暮雪,是执念师。你不是失踪了,你是被人锁在这窑里,逼你借肚生娃,你生了女儿被扔掉,你绝望撞墙死了,尸体就烂在这土里,几十年都没人管。”
这句话一出口!
轰——!!!
整座借子窑疯狂震动起来!土块噼里啪啦往下掉,窑壁上的名字瞬间往外喷血水,黑红色的血顺着土壁往下流,在地上汇成一滩滩血洼!那些缠着女鬼的黑线瞬间炸开,几十上百只女鬼同时现身,凄厉的尖叫直接刺破耳膜!
窑里瞬间变成了人间地狱!
我眼前的女鬼——招娣,猛地抬起头,空洞的黑眼睛里流下血泪,浑身的魂体暴涨,怨气冲天!
她终于想起了一切!
那是连树皮都吃不上的年代,十六岁的招娣,长得清秀水灵,家里穷得揭不开锅,她爹收了村里老光棍王二柱的两斗玉米,二话不说,把她租给了王二柱。
没有婚礼,没有家,招娣刚被抬进乱石坡,就被王二柱锁进了这借子窑。
窑里又黑又冷,只有一捆发霉的稻草,一个豁口的陶碗,连一口干净的水都没有。王二柱每天只给她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菜粥,骂她是借肚子的牲口,逼她赶紧生儿子传宗接代。
招娣想跑,可山村四面环山,她一个小姑娘根本跑不出去。刚跑到山坡口,就被村里的男人抓回来,拖回窑里往死里打。木棍打,鞭子抽,饿三天三夜,打得她浑身是伤,躺在稻草里爬都爬不起来。
“你就是个租来的媳妇!生不出儿子,你就死在这!”王二柱的声音,像恶鬼一样刻在她脑子里。
后来招娣怀了孕,她以为生了孩子就能活命,就能回家。她忍着孕吐,忍着打骂,一天天熬着,盼着孩子出生。
可等她拼了半条命生下来,却是个女儿。
王二柱当场就翻了脸,一把抢过刚出生的婴儿,看都没看,直接转身扔进了后山的狼窝里。
招娣光着脚,拖着产后虚弱的身体,爬着追出去,血从腿间不停地流,一路爬一路哭,哭到吐血,可只听见远处传来一声婴儿的惨叫,然后就再也没了声音。
她的女儿,被狼吃了。
回到窑里,招娣看着满土壁的女人名字,看着自己抠得流血的指甲,看着这吃人的窑洞,看着这一群麻木不仁、丧尽天良的村民,她彻底疯了。
她捡起地上一块尖锐的碎石,狠狠砸在自己的太阳穴上!
“砰!”
鲜血瞬间喷在土壁上,染红了她刻下的名字——招娣。
她死的时候,才十六岁,眼睛睁得大大的,死死盯着窑口,到死都在等有人能带她回家,等她那个再也回不来的小女儿。
她死后,王二柱把她的尸体往窑底一扔,用土随便一埋,继续租下一个姑娘。
几十年里,一个又一个无辜的少女,被租进这借子窑,被逼生娃,被折磨致死,尸体全扔在窑里,怨气越积越重,最终缠成了索命的血煞。
想起一切的招娣,彻底化作凶煞!
几十上百只惨死的女鬼,同时飘在窑洞里,一个个面目狰狞,死状恐怖:有的浑身是血洞,是被活活打死的;有的舌头伸得老长,是被勒死的;有的肚子鼓胀,抱着死婴,是难产而死的;有的瘦成骷髅,是被饿死的……
她们的头发疯长,像毒蛇一样在血洼里扭动,眼睛全是漆黑一片,血泪不停地往下掉,砸在地上,发出“滴答、滴答”的恐怖声响。
“还我命来!!!”
“还我孩子!!!”
“你们这些畜生,不得好死!!!”
凄厉的嘶吼震得窑洞摇摇欲坠,土块大块大块地坍塌,血洼里的头发疯狂蔓延,缠向窑口!
就在这时,窑口被猛地踹开!
村长带着王二柱,还有一群当年租过媳妇、害过人的老男人,举着香烛、桃木剑、狗血,冲进来要“镇邪”!他们还绑着一个刚从山外骗来的小姑娘,才十七岁,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要把她扔进窑里献祭,平息冤魂的怒火!
一看见满窑洞的女鬼,这群作恶多端的畜生,当场吓得腿软,裤子全湿了,屁滚尿流地往后退!
“鬼啊!!!救命啊!!!”
村长举着桃木剑刚要挥,无数根女人的头发瞬间缠上他的脖子,越勒越紧,勒得他眼珠子往外凸,脸色发紫,舌头吐得老长,当场被活活勒死,尸体被头发拖进血洼里,瞬间吞得只剩一堆碎骨头!
王二柱吓得跪在地上,拼命磕头,头破血流,哭喊着求饶:“招娣!俺错了!俺不该扔了娃!不该打死你!俺给你烧纸!给你立碑!你饶了俺吧!”
“饶了你?”招娣飘到他面前,血泪砸在他的脸上,砸出一个个小小的血坑,“你把俺当牲口,把俺女儿喂狼,把俺活活逼死,烂在这土里!你现在让俺饶了你?”
“俺受的罪,俺今天让你百倍偿还!”
无数只怨气化成的鬼手,瞬间抓住王二柱,把他按在当年招娣躺过的稻草上。木棍、鞭子、麻绳,全往他身上招呼,跟他当年折磨招娣的手法一模一样,一鞭一痕,一棍一伤!
“啊——!!!俺错了!!!饶命啊!!!”
王二柱的惨叫声响彻荒山,没一会儿就没了动静,只剩下一滩烂肉,被窑洞的土壁彻底吞了进去,连骨头都没剩下。
其他的男人,一个都跑不掉!
窑口被怨气死死封住,几十上百只女鬼扑上去,索命、讨债、抽筋、扒皮!哭喊声、惨叫声、求饶声、骨头碎裂声,混在一起,成了最解气的地狱回响。
那个刚被骗来的小姑娘,被招娣用魂体护在怀里,一点伤都没受,吓得浑身发抖,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血债偿完,窑洞裡的怨气慢慢消散。
血水退去,土壁不再渗血,血洼里的头发缩回地下,恐怖的嘶吼声消失了。
几十上百只女鬼,慢慢恢复了原本的模样,一个个都是十几岁、二十岁的清秀姑娘,干干净净,安安静静,不再狰狞,不再恐怖。
招娣抱着一团小小的、透明的婴儿魂,那是她早夭的女儿,她走到我面前,眼泪轻轻落下,不再是血泪,而是解脱的泪。
“暮雪姑娘,俺们……能回家了吗?”
我举起怀里的冷玉牌,柔和的白光瞬间笼罩了整座借子窑,我轻声说:“能回家了。害人的人全都遭了报应,那个吃人的陋习再也不会有了,没人再敢欺负你们这些姑娘了。你们的仇报了,怨消了,执念散了,跟我走,下辈子投个好人家,不用再受苦,不用再害怕。”
招娣看着我,轻轻点了点头,露出了一丝十六岁姑娘该有的、干净的笑容。
几十上百只女鬼,一个接一个,化作点点白光,被冷玉牌稳稳收住。
她们终于,不用再被困在这吃人的窑洞里,终于可以回家了。
我牵着那个吓傻的小姑娘,走出了借子窑。
村口的三婆、大叔、大嫂们,全都跪了下来,对着窑洞的方向不停磕头,眼泪哗哗地流,嘴里念叨着:“昭雪了……终于昭雪了……冤魂们安息吧……”
我拿出手机,匿名报了警。警察很快赶到乱石坡,查封了这座吃人的借子窑,从土里挖出了几十具少女的白骨,把所有活着作恶的人全部抓走,那个伤天害理的“租媳妇”陋习,彻底被砸烂,永远消失在这片土地上。
我站在荒山的夕阳下,摸了摸怀里温热的冷玉牌。
我叫暮雪,是个执念师。
我见过最凶的鬼,可我永远都知道,这世上最恐怖的,从来不是阴间的冤魂,而是阳间吃人的陋习,是麻木不仁、丧尽天良的人心。
鬼有冤可伸,魂有执念可解,可那些作恶的人,必须血债血偿。
我会一直走下去,走过荒山,走过凶宅,走过所有藏着冤屈的地方。
渡冤魂,解执念,惩恶人。
让每一个惨死的姑娘都能瞑目,让每一个作孽的畜生,都下地狱,永世不得超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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