考研成绩公布第三天,江城大学老校区的第四宿舍楼,彻底炸了。
这栋楼是六十年前的老楼,墙皮剥落、楼道昏暗,一到晚上声控灯忽明忽暗,风从破窗户灌进来,呜呜地响,跟有人在哭一样。整栋楼住的全是二战、三战的考研党,从早到晚只有翻书声、写字声,压抑得能拧出水。
可这几天,没人敢学习了。
晚上十点半,宿管室门口围了一圈学生,有男有女,全是考研的,一个个脸色惨白、眼神发慌,裹着厚棉袄凑在一起小声嘀咕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暮雪就靠在楼道尽头的阴影里,玄色连帽衫帽子压得极低,整个人跟墙壁融在一起,安安静静听着。
这是她的规矩——引渡执念前,绝不先露面,先听活人唠嗑。学生嘴里的闲话、恐惧、藏着的秘密,比任何阴阳术都能直接戳中鬼的死穴。
宿管张姨先开了口,手里攥着保温杯,手都在抖:
“你们真别再熬夜学了!302寝室那间空床,邪性得要命!三年了,死在那的第三个了!全是考研的!”
一个戴黑框眼镜、满眼红血丝的男生声音发颤:
“张姨,真……真的是林小雨吗?去年就是她在302上吊的,成绩刚出来,初试第一,结果人没了……”
“不是她是谁!”旁边一个女生吓得抓住同伴的胳膊,指甲都掐进肉里,
“我昨晚三点起夜,路过302门口,听见里面沙沙沙的写字声!我以为谁熬夜刷题呢,结果凑门缝一看——灯是绿的!绿幽幽的!里面一个人趴在桌上写题,头发长得拖到地上,穿的还是去年林小雨那件灰棉袄!”
这话一出,所有人都打了个冷颤,楼道里的温度瞬间往下掉。
另一个短头发女生快哭了:
“不止!我前晚在楼道背书,背到两点,看见302的门自己开了!林小雨就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考研真题,脸白得跟纸一样,眼睛没有黑眼珠,全是白的!她问我——你复习完了吗?数学真题刷够了吗? 我当场就瘫了!”
“我也碰见了!”一个男生声音都劈叉了,
“我昨天在自习室翻专业课书,翻着翻着,书页上全是血字!写的全是‘还差32分’‘没考上’‘再来一年’!我一抬头,看见林小雨就坐在我对面,死死盯着我的书,嘴里不停念叨:我要上岸,我必须上岸!”
宿管张姨叹了口气,声音压得更低:
“你们是不知道林小雨死得多惨……去年考研成绩出来,她差32分进复试,从白天坐到晚上,一句话不说。半夜三点,她在302书桌前,用答题卡的绳子上吊了,头就垂在复习资料上,眼睛睁得大大的,盯着那本没做完的数学真题。”
“更邪门的是啥?她死了之后,302那间寝室,不管谁住,一到半夜三点,必听见写字声!灯必变绿!去年住那的女生,直接吓出精神病,休学回家了!”
“今年更狠!”一个大三的学弟补充,
“这几天只要是熬夜复习的,不管在哪,都能碰见她!她追着人问复习进度,问分数,谁要是说自己复习得好,她就跟着谁!昨天有个男生说自己稳上岸,半夜回去就看见林小雨躺在他床上,盖着他的被子,在写他的真题!”
“还有还有!她的执念就是考研!死了都要学!谁挡着她上岸,她就缠谁!现在整栋楼没人敢学到三点,没人敢提分数,没人敢说‘上岸’这俩字!一说就出事!”
学生们越说越怕,越说越慌,楼道里的声控灯一闪一灭,照得每个人的影子歪歪扭扭,像随时会被什么东西抓进墙里。
暮雪在阴影里听得一清二楚,指尖轻轻一捻。
信息全齐了:
林小雨,22岁,江城大学考研党,二战考生。
死法:差32分进复试,在302寝室书桌前上吊自尽。
死状:头垂真题卷,眼盯答题卡,死不瞑目。
执念:必须考上研究生,必须上岸。
中式恐怖最凶的一种——执念成痴,化鬼刷题,索命陪读。
这种鬼,不图财,不害命,就逼你学习,逼你刷题,逼你跟她一起困在考研的地狱里,永远出不去。
暮雪没动,继续等着。
老楼的阴气,越到半夜越重。
凌晨三点整——
整栋楼的灯,唰一下全灭了。
不是停电,是所有灯光瞬间变成了惨绿色,绿得瘆人,绿得透骨,把整个楼道照得跟太平间一样。
紧接着——
沙沙……沙沙……
写字的声音,从302寝室传出来。
声音不大,却穿透了每一层楼,每一间寝室,清晰得像在耳边写。笔尖划在纸上,又慢又重,一下一下,敲得人心脏发紧。
所有学生吓得连滚带爬跑回寝室,锁上门,捂紧耳朵,浑身发抖。
宿管张姨“哐当”一声关上宿管室的门,大气不敢出。
楼道里,只剩下暮雪一个人的脚步声。
很慢,很轻,踩在发霉的水泥地上,没有一点声音。
她走到302门口。
门没锁,虚掩着,一条缝,里面的绿光从缝里漏出来,照在暮雪的鞋上,冷得刺骨。
一股味道飘出来——不是霉味,不是灰尘味,是墨水味、纸腥味、混合着淡淡的血腥味,闻一口,头皮瞬间发麻。
暮雪轻轻一推。
门,吱呀一声开了。
302寝室很小,四张床,三张空着,只有靠窗的下铺摆着一张书桌,堆满了考研资料、真题卷、答题卡、笔芯堆成小山。
书桌前,坐着一个女生。
灰棉袄,长头发,头发垂下来,遮住整张脸,头发梢拖在地上,沾着发黑的血渍。
她手里攥着一支断了水的笔,趴在桌上,疯狂写字。
沙沙……沙沙……
绿光打在她身上,没有影子。
桌上的真题卷,全被血浸透了,每一页都写满了一模一样的字:
我要上岸
差32分
再来一年
我必须考上
字里全是怨气,字里全是疯魔。
这就是林小雨。
死了一年,还在刷题的考研厉鬼。
她听见动静,慢慢抬起头。
头发从脸上滑开——
暮雪看得清清楚楚:
她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,眼睛全是眼白,没有黑眼珠,眼眶往下淌黑血,嘴角咧到耳根,挂着一个诡异又疯狂的笑。
脖子上,还勒着那根答题卡做的红绳,勒痕深得能看见骨头。
“你……来……学……习……吗?”
林小雨一字一顿,声音又尖又哑,像笔尖刮在玻璃上,听得人骨头缝里发凉。
她猛地抬起手,手指又细又长,指甲缝里全是墨水和血,朝着暮雪抓过来:
“来……陪我刷题……陪我考研……我们一起上岸……”
话音刚落,整间寝室的书“哗啦啦”全飞了起来,真题卷、专业课书、笔记本,像刀子一样朝着暮雪砸过来!
桌上的笔芯一根根竖起来,对准暮雪的眼睛!
绿光暴涨,温度骤降,寝室的窗户“哐当”一声碎了,冷风灌进来,吹得满屋子血纸乱飞!
这不是闹鬼,是厉鬼索命式逼学!
谁进来,谁就得永远留在这刷题,永远困在考研的地狱里,直到魂飞魄散!
暮雪站在原地,半步没退。
她眼神冰冷,声音平静却带着穿透灵魂的力道,直接戳穿林小雨的执念:
“林小雨,二战考研,差32分进复试,父母逼你、亲戚笑你、同学看不起你,你说考不上就没活路,最后在书桌前上吊,死的时候,手里还攥着没写完的数学卷。”
“你不是爱学习,你是怕考不上。”
“你不是想上岸,你是被考研逼疯了。”
林小雨的动作猛地一顿。
飞在半空的书,瞬间定住。
她浑身开始剧烈发抖,眼睛里的黑血淌得更凶了,嘴里发出“呜呜”的哭嚎,不是鬼叫,是活人崩溃的哭声:
“我没错……我必须考上……我妈说考不上就别回家……我亲戚说我是废物……我同学都上岸了……就我没上……就我差32分……”
“我刷了一千套真题,背了五遍专业课,每天只睡三个小时……我那么努力……为什么我没上……为什么……”
她猛地趴在桌上,用头狠狠撞书桌,“砰砰砰”的响,撞得额头流血,血溅在真题卷上,跟墨水混在一起。
“我要再考一年……再考一年……我一定能上……”
暮雪往前走了一步,绿光在她身边自动散开。
她盯着林小雨,一字一句,戳破她这辈子最痛的真相:
“你考不上,不是因为你不够努力。”
“是你把自己逼死了。”
“你爸妈不爱你,他们只爱那张录取通知书。”
“你亲戚看不起你,他们从来没在乎过你的死活。”
“你为了一群不在乎你的人,把自己逼得上吊自尽,死了都不肯放过自己。”
“你刷的不是题,是命。”
这句话,像一把刀,直接劈碎了林小雨积攒了两年的执念。
她撞桌子的动作,停了。
崩溃的哭嚎,哑了。
她慢慢抬起头,全是眼白的眼睛里,慢慢渗出了透明的泪水。
那不是鬼的血,是活人委屈的泪。
“我……我只是想让我妈夸我一句……”
“我只是想让别人别笑我……”
“我学不动了……我真的学不动了……”
她的身体,开始一点点变透明。
脖子上的红绳,慢慢松开、消失。
脸上的惨白,慢慢变回生前清秀的模样。
眼珠,一点点长了回来,恢复了正常的颜色。
她看着满桌的真题卷,突然笑了,笑得又苦又释然:
“我不想考了……我累了……”
暮雪站在她面前,声音放轻,却带着引渡灵魂的力量:
“林小雨,你的苦,我看见了。你的努力,没人否定。但考研不是你的全部,活着才是。”
“执念放下,痛苦结束。跟我走,下辈子,不用考研,不用逼自己,做个轻轻松松的普通人。”
林小雨转过头,看着暮雪,轻轻点了点头。
她最后看了一眼那张写满血字的真题卷,轻轻一吹。
满桌的血字、怨气、绿光,瞬间消散。
书,落回桌面。
灯,恢复正常。
冷风,瞬间停止。
整间302寝室,终于恢复了平静。
林小雨的身影,化作一缕柔和的白光,飘到暮雪身边。
没有留恋,没有回头。
她终于不用再刷题了。
她终于不用再考研了。
她终于,解脱了。
暮雪带着白光,转身走出302寝室。
刚走到楼道口,就听见楼下传来学生的惊呼声。
原来,刚才林小雨怨气最盛的时候,整栋楼的考研真题卷,全都自动翻到了最后一页,上面用鲜血写着一行字:
别学了,放过自己。
第二天,江城大学炸开了锅。
302寝室再也没有半夜写字声,再也没有绿光灯,再也没有厉鬼逼学。
但所有考研的学生,都留下了一辈子的阴影。
有人说,那是林小雨放过了自己,也放过了他们。
有人说,那是执念师带走了她。
更多人说,考研可以重来,命只有一条。
宿管张姨把302寝室锁了,再也不让人住。
而那些曾经被林小雨缠过的学生,再也不敢熬夜发疯学习,再也不把考研当成唯一的活路。
暮雪早就离开了第四宿舍楼,玄色的身影消失在校园的树林里。
她不管人间的内卷,不管父母的逼迫,不管考研的残酷。
她只负责引渡那些被执念困死的魂。
至于那些还在考研路上挣扎的人——
命是自己的,路是自己选的。
而林小雨的故事,成了江城大学最恐怖、也最扎心的传说。
永远提醒着所有人:
别把自己逼进,永远考不完的地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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