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跟你们说,这事儿是真的,就发生在咱们城郊那个老破小区,晚上你敢独自出门,都能闻见一股子挥之不去的油腥味,腥得发臭,腥得钻骨头缝!
这天傍晚,小区广场的老地方,跳广场舞的大爷大妈刚歇下来,扇子往腰上一插,马扎一坐,立马就凑成了一堆,脑袋挨脑袋,窃窃私语,跟偷摸说国家机密似的,这就是咱们小区最灵的情报局,啥邪门事儿、新鲜事儿,全从这儿传出去。
暮雪就靠在广场边上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,安安静静的,不说话,就听着。她是执念师,专门收那些死得冤、怨气重、放不下人间的鬼魂,而这些大爷大妈的碎嘴子,就是她找线索最快的地方,比啥都准。
你听,最先开口的是张大妈,声音压得低低的,还时不时往四周瞟一眼,生怕被什么东西听见:“哎哎哎,你们听说没?西边那个废弃的粮油加工厂,出事了!出大事了!”
旁边李大爷赶紧接话,烟袋锅子都捏紧了,声音发颤:“能没听说吗?我家小子在派出所当协警,偷偷跟我说的,吓死个人!那地方,以前不就是偷偷炼地沟油的黑窝点吗?查了好几次都没逮到人,这次直接出人命了!”
王婶儿捂着嘴,眼睛瞪得溜圆,声音抖得跟筛糠似的:“是那个记者吧?前阵子天天在咱们小区转悠,拿着个小本子记来记去,还挨家挨户问谁家买过便宜的散装油,问那油是从哪儿来的,长得斯斯文文的,说话客客气气,看着就是个好孩子啊!”
张大妈叹了口气,语气里又怕又可惜:“可不是嘛!多好的小伙子,就是太实诚了,非要查那地沟油的事儿,想曝光他们,谁能想到,那些黑心的畜生,心比黑油还狠!”
“我听人说,那天晚上,他偷偷摸进那个粮油厂拍照取证,被里面的人逮了个正着……”李大爷说到这儿,咽了口唾沫,脖子都缩了缩,“你们知道那些人咋对他的不?说出来能把人魂吓飞!”
周围的大爷大妈全都凑得更近了,连呼吸都放轻了,就等着听下文,暮雪靠在树上,指尖微微发凉,她能感觉到,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怨气,正从西边粮油厂的方向飘过来,阴寒刺骨,缠得人喘不过气。
“咋、咋对他的啊?”王婶儿声音都带哭腔了。
“活活打死的!”李大爷咬着牙说,“打完还不算,那些人怕事情暴露,直接把人……把人给分了!”
这话一出来,好几个大妈吓得捂住了嘴,差点叫出声,广场上的风突然就凉了,明明是春天,却冷得跟冬天似的,吹在脸上,跟冰刀子刮一样。
“分、分了?”张大妈声音都变了,“那、那尸体呢?总不能扔了吧?”
李大爷摇着头,脸上全是恐惧:“扔?他们敢扔吗?那可是人命!你们忘了那是啥地方?炼地沟油的黑窝点啊!院里摆着好几个一人多高的大油锅,底下烧着劈柴,油烧得滚烫滚烫的,滋滋冒黑烟……”
说到这儿,李大爷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,却像一根针,狠狠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:“他们把那记者的尸体,一块一块的,直接扔进了油锅里!炸了!”
“我的娘哎!”
“造孽啊!真是造孽啊!”
“这还是人吗?这是畜生都不如啊!”
大爷大妈们瞬间炸了锅,却又不敢大声喊,只能压低声音惊呼,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恐惧、愤怒,还有止不住的恶心。
“那油……那油不就成了人油了?”有个大妈捂着胸口,差点吐出来,“我的天,以前那附近好多小饭馆、小摊儿,都用他们家的地沟油,这、这不是吃人肉吗?”
“可不是嘛!”张大妈接过话,“后来那些黑心老板把炸剩下的残渣,跟地沟油混在一起,继续往外卖!要不是前几天下大雨,把油厂后面的排污管冲坏了,流出来的水全是红的,还飘着碎骨头渣子,这事儿还捂着呢!”
“警察去的时候,把那几个大油锅一掀开,我的天,现场惨得没法看!”李大爷声音发颤,“油都熬成黑红色了,里面飘着碎肉、碎骨头,还有没炸化的指甲、头发,锅壁上全是黏糊糊的东西,闻着就是一股焦糊的肉腥味,比厕所还臭!”
“那小伙子得多疼啊……”王婶儿抹了抹眼泪,“活活被打死,再被分尸,扔进滚烫的油锅里炸,这得多大的怨气啊!死了都不得安生,肯定冤魂不散,缠上那些王八蛋!”
“缠!必须缠!”旁边的大爷愤愤地说,“这种黑心肝的东西,就该遭天打雷劈!我听说,那油厂现在没人敢靠近,一到晚上,就听见里面有男人的哭声,呜呜咽咽的,还有油锅滋滋响的声音,还有人说,看见一个浑身是油、血肉模糊的人,在油厂里面飘,走到哪儿,哪儿就飘着一股地沟油的腥臭味!”
暮雪缓缓闭上眼,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股执念——浓烈、痛苦、愤怒,还有不甘。
这个年轻的记者,怀揣着正义,想揭露黑心商人的恶行,想让老百姓吃上放心的油,可他没想到,自己会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。他的执念,就是恨那些泯灭人性的凶手,就是不甘心自己的死无人知晓,不甘心地沟油还在祸害百姓,他忘了自己是怎么死的,只记得无尽的疼痛,和那口滚烫的、吞噬他的油锅。
暮雪抬脚,朝着西边的废弃粮油厂走去。
越靠近那地方,空气越阴冷,腥臭味越重,不是普通地沟油的味道,是混合着焦肉、血腥、腐臭的味道,闻一口,就能让人胃里翻江倒海。
厂子的大门早就被警察封了,贴满了封条,可封条上全是黑乎乎的油印子,像是有无数只沾着油的手,在上面反复摸过。
暮雪推开门,门轴发出“吱呀——”一声刺耳的响,在空旷的厂区里回荡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院子里,摆着七八个巨大的铸铁油锅,锅身黑黢黢的,沾满了凝固的油垢,锅底还残留着烧黑的木炭,风一吹,飘起一层黑色的灰。
最中间的那口锅,最大,最黑,也最诡异。
锅沿上,还挂着一丝丝暗红色的东西,黏糊糊的,往下滴着油,滴在地上,发出“嗒、嗒、嗒”的声音,在寂静的厂区里,格外清晰。
就在这时,油锅突然“咕嘟”一声,动了!
里面原本凝固的黑油,竟然自己开始翻滚,像是底下有火在烧,油泡越冒越大,“滋滋”作响,那股焦糊的肉腥味,瞬间扑面而来,呛得人直咳嗽。
暮雪站在油锅前,一动不动。
紧接着,油锅里慢慢浮起了一个东西。
先是一只手,惨白惨白的,手上全是烫伤的水泡,皮肤烂得跟油垢粘在一起,指甲缝里全是黑油,无力地耷拉着,搭在锅沿上。
然后是胳膊,血肉模糊,被炸得变了形,油顺着胳膊往下流,在地上汇成一滩黑色的油洼。
再然后,是一颗人头,慢慢从油锅里浮了出来。
头发全被油粘在了一起,一缕一缕的,脸上的皮肤被炸得焦黑,五官都模糊了,只有一双眼睛,瞪得滚圆,眼珠子通红,里面全是痛苦、愤怒和不甘,死死地盯着暮雪。
他的嘴巴张着,却发不出声音,只有一阵阵凄厉的、带着油腥味的呜咽,从喉咙里挤出来,听得人骨头缝里都发凉。
他的身体,一块一块的,在油锅里漂浮,有的地方炸得焦黄,有的地方还露着惨白的骨头,整个油锅,就是一个人间炼狱。
这就是那个年轻的记者,那个怀揣正义,却被残忍杀害、炸成碎块的冤魂。
他记不清自己的名字,记不清自己的家人,记不清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,他只记得——
疼!
钻心剜骨的疼!
被棍棒打在身上的疼,被刀分割身体的疼,被滚烫的油裹住、灼烧、吞噬的疼!
他的执念,就是这无尽的疼痛,和对凶手的滔天恨意。
“我……疼……”
终于,他发出了微弱的声音,沙哑、破碎,像是被油泡烂了喉咙,“好疼……油锅……好烫……”
暮雪轻声开口,声音平静,却能穿透层层怨气:“你还记得,你为什么来这里吗?”
冤魂的眼睛动了动,空洞、迷茫,他想不起来,脑子里全是滚烫的油,全是撕心裂肺的疼。
“你是记者,”暮雪继续说,“你来这里,是为了查地沟油,你想让大家知道,这些黑心商人用地沟油祸害老百姓,你想让他们受到惩罚,你想让所有人都吃上干净的油。”
话音落下,冤魂的身体猛地一颤。
油锅里的油翻滚得更厉害了,“滋滋”声刺耳,他的记忆,开始一点点回笼。
他想起了自己拿着笔记本,在小区里走访,大爷大妈跟他说,便宜油吃着闹肚子;他想起了自己偷偷躲在暗处,拍下黑窝点炼地沟油的画面;他想起了自己被几个壮汉抓住,他们骂他多管闲事,拳头和棍棒狠狠落在他身上;他想起了自己失去意识前,看到的那口冒着黑烟的滚烫油锅……
最后,他想起了自己被分尸,被一块一块扔进油锅里的瞬间。
那种灼烧感,再次席卷全身,比死的时候更疼,更绝望。
“啊——!!!”
冤魂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,声音震得整个厂区都在发抖,油锅剧烈翻滚,黑油溅得到处都是,溅在墙上,溅在地上,溅在暮雪的衣服上,阴寒刺骨。
“他们杀了我!”
“他们把我炸了!”
“地沟油!他们还在卖地沟油!”
“我好恨!我好不甘心!”
他的怨气爆发到了极致,厂区里的温度瞬间降到冰点,狂风大作,吹得油锅哐哐作响,黑油漫天飞舞,整个空间里,全是他痛苦的嘶吼和愤怒的咆哮。
暮雪没有后退,她看着这个可怜的冤魂,看着这个为了正义惨死的年轻人,轻声说:“他们已经被抓了,警察找到了证据,他们杀了你,用你的尸体炼油,丧尽天良,法律会严惩他们,他们会被判死刑,会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。”
“你做的是对的,你是英雄,你揭露了恶行,救了无数老百姓,没有人会忘记你。”
“你的死,不是毫无意义的,你用自己的命,换了大家的安全。”
冤魂的嘶吼,慢慢停了下来。
油锅里的翻滚,渐渐平息。
他那双通红的、充满恨意的眼睛,慢慢流下了眼泪,可眼泪流出来,却是黑色的油,顺着焦黑的脸颊往下淌。
他想起了自己的初心,想起了自己想做的事,想起了自己牺牲的意义。
他的执念,一点点消散。
疼,还在,可恨意,慢慢淡了。
不甘,还在,可冤屈,终于得以昭雪。
“我……我只是想让大家……吃上干净的油……”他轻声说,声音里满是疲惫,“我不想……再疼了……”
暮雪伸出手,掌心散发着淡淡的微光,温柔地包裹住这个油锅里的冤魂:“跟我走吧,放下执念,离开这个痛苦的地方,你的仇报了,心愿了了,该去安息了。”
冤魂看着暮雪,慢慢点了点头。
他的身体,开始一点点变得透明,油锅里的黑油,慢慢恢复平静,那股刺鼻的腥臭味,一点点散去。
最后,他对着暮雪,轻轻说了一句:“谢谢……”
随后,化作一缕淡淡的白光,融入了暮雪的掌心。
厂区里,恢复了寂静。
只剩下几口空荡荡的黑油锅,和一地凝固的油垢。
而小区里,大爷大妈还在窃窃私语,说那地方的邪门事儿没了,晚上再也听不见哭声了,说黑心商人全都被枪毙了,大快人心。
只是从那以后,再也没人敢买便宜的散装油,再也没人敢靠近那个废弃的粮油厂。
而暮雪知道,又一个执念得以化解,又一个冤魂,得以安息。
只是那口滚烫的油锅,那股钻心的疼痛,那股冲天的怨气,永远留在了这个地方,成为了一个让人听了就毛骨悚然的噩梦,时刻提醒着所有人——
人间最可怕的,从来不是鬼,而是泯灭人性的人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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