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到丽景苑小区的时候,天已经黑得像泼了墨,连楼顶上的灯都闪闪烁烁的,风刮过楼道口,呜呜的,跟女人憋着哭似的,听得人后脖子立马冒凉气。
小区广场那片石凳上,坐满了大爷大妈,本来该是热热闹闹跳广场舞的时间,今天连个音箱都没敢开,一群人脑袋挤脑袋,手全都捂在嘴边上,窃窃私语,声音压得快贴到耳朵上,可那股子怕到发抖的劲儿,老远就能闻见。
我没往前凑,就靠在旁边一单元的墙根底下,安安静静听着。
我是执念师暮雪,我从来不爱主动上前打听,就爱躲在边上听这些街坊邻居的闲言碎语——别小看这些东家长西家短,这里面藏着的,全是最邪门、最真实、最能要人命的事儿,比我自己瞎闯瞎找准一百倍。
风又吹过来,刮得人皮肤发疼,路灯忽明忽暗,地上的人影扭来扭去,跟藏着无数个看不见的东西似的。
“你们知不知道,咱们小区五号楼,那个学声乐的小姑娘,昨晚又出事了!”一个大妈抓着旁边人的胳膊,声音抖得都变调了,“我半夜起夜,就听见她屋里嗷嗷哭,还带着唱歌声,吓我一晚上没敢合眼!”
“何止是出事!那姑娘现在彻底废了!”旁边一个老头接过话,声音压得更低,脸都白了,“嗓子好好的,啥病没有,就是发不出自己的声!一开口,全是两年前死了的那个苏晚的声音!哭唧唧的,瘆死人!”
“苏晚……你说的是那个自己割喉死的女歌手?我的娘哎,你可别提她的名!我现在一听都头皮发麻!据说她死的时候,正唱最后一句歌词,血喷得满墙都是,脖子直接给割断了!”
“谁说不是呢!这东西邪性得很!她不找那个背叛她的渣男,专找咱们这儿嗓子好、会唱歌的姑娘!一到半夜,就从背后伸出来一只手,死死捂住你的嘴,你喊都喊不出来,气都喘不上!”
“最吓人的还在后头!那鬼东西直接钻进你嗓子里,霸占你的声儿!从此以后,你说话唱歌,全是她的调调!等把她那首破歌唱完,你的喉咙“咔嚓”一下,直接被撕裂,当场就没气!”
“然后呢?然后她就带着你的嗓子,去找下一个会唱歌的姑娘!这是夺声索命啊!”
一群人吓得全都缩起脖子,连大气都不敢喘,眼神一个劲往黑处瞟,生怕那个东西就躲在旁边听着。
我放在身侧的手指,瞬间攥紧,指节都发白了。
割喉惨死、死时唱完最后一句、专挑嗓子好的女生、捂嘴占喉、唱完裂喉、带声寻人……
这根本不是普通的闹鬼。
这是夺声鬼,是把魂钉在嗓子里,专抢活人声音的凶魂,是中式恐怖里最阴、最邪、最让人窒息的一种。
我不再多听,抬脚直接往五号楼走。
越靠近那栋楼,阴寒气越重,冷得我呼吸都结冰,那股浓得发黑的怨气,混着淡淡的血腥味,顺着楼梯缝往上冒,又腥又冷,呛得人胸口发闷,头皮一阵接一阵发麻。
楼道里的声控灯,坏了一大半,走一步闪三下,忽明忽暗,总感觉背后有东西跟着,脚步轻轻的,就贴在你后背上。
四楼最东边那户,门没关严,留着一条黑漆漆的缝,一股阴冷气正从里面往外冒。
我轻轻一推,门“吱呀”一声响,刺耳得要命,在这死一样静的夜里,听得人心脏猛地一缩,差点跳出来。
屋里一股味道直冲脑门——
血腥味、头发上的香水味、还有一股从嗓子眼里渗出来的腐臭冷气,混在一起,又臭又阴,让人胃里翻江倒海,直想吐。
客厅正中间,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姑娘,缩在沙发角上,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,头发乱蓬蓬的,眼睛瞪得溜圆,里面全是血丝,死死盯着自己的脖子,像是见了鬼。
她就是被缠上的姑娘,叫陈雨,是艺校学唱歌的,嗓子天生好。
她爸妈坐在旁边,哭得眼睛都肿了,一脸绝望,看见我进来,跟看见救星一样。
“大师!你可算来了!快救救我女儿!”雨妈扑过来,手冰凉冰凉的,“她这几天一到半夜,就感觉有只手从后面捂她的嘴,掐她的脖子,她喊不出来,也动不了!”
我没说话,目光直直落在陈雨的脖子上。
就在这一刻,我浑身的汗毛“唰”一下全竖起来了,最顶级的窒息恐怖,直接砸在眼前——
陈雨的脖子上,一圈深紫色的手印,深深陷进肉里,一看就是被人死死捂过、掐过的痕迹。
而在她的喉咙里面,正趴着一个半透明的女人!
长头发遮着脸,脸色白得像纸,脖子上一道又深又长的口子,血不停地往外流,把衣服浸得透湿。
她整张脸,死死贴在陈雨的声带上,双手抠进陈雨的喉咙里,嘴巴贴着陈雨的嘴,只要陈雨一呼吸,她就跟着动。
她就是苏晚,那个被爱人背叛、割喉自杀的女歌手。
她不找渣男报仇,不找任何人麻烦,只找嗓子好、声音像她的姑娘。
钻进喉咙,霸占声音。
受害者再也发不出自己的声。
一开口,全是她的声音。
等整首歌唱完。
喉咙被生生撕裂。
她带着你的声音,去找下一个人。
“别……别过来……”陈雨吓得浑身抽搐,想喊救命,可一张嘴,发出来的根本不是她的声音,而是苏晚那种哭腔哭调的歌声,幽幽的、冷冷的,在屋里来回飘:
“爱到最后,断了咽喉……”
歌声一出来,整个屋子的温度,瞬间降到冰点!
灯光疯狂乱闪,窗户玻璃“咔咔”作响,冷风从门缝、窗缝、甚至插座孔里往里灌,吹得人头皮发麻,窒息感直接压在胸口,喘不上气!
这不是鬼上身!
这是魂占喉!
是亡魂把自己嵌进活人的嗓子里,同吃同住,同呼吸,同发声!
等歌一唱完,直接撕裂喉咙,带着声音走,只留一具尸体!
陈雨的爸妈吓得直接瘫在地上,大哭大叫,却连靠近都做不到,一靠近就被阴气弹开。
我往前轻轻迈了一步,脚步稳得很,正好站在阴气最中心的位置。
我攥紧手里那把执念木梳,指尖泛起一层极淡、极冷的白光。
我是执念师,不驱鬼,不杀魂,不斗法。
我只做一件事——解开执念。
我要让苏晚记起所有,记起她怎么死的,记起她为什么不肯走,记起她这辈子最痛、最怨、最放不下的东西。
白光慢慢散开,轻轻裹住陈雨喉咙里的苏晚。
下一秒,整个屋子的画面,直接炸开!
不是现在这间阴森森的屋子。
是两年前,苏晚自己的家。
暖光灯,麦克风,墙上贴满歌词,她穿着白裙子,对着镜子练歌,笑得特别甜,因为她马上要发专辑,要和谈了五年的男友结婚。
可画面一转。
她提前回家,推开门,看见男友和别的女人抱在一起,笑得腻歪。
苏晚手里的东西“啪”掉在地上,心直接碎了。
“你为什么背叛我?”
“我为你写歌,为你放弃机会,我那么爱你……”
男友一脸冷漠,甚至嫌她烦:“你太烦了,只知道唱歌,我们分手。”
苏晚彻底绝望。
她走进卧室,拿起刀片,站在镜子前,打开录音,一句一句唱那首写给男友的歌。
唱到最后一句。
她狠狠一刀,割在自己脖子上!
“咔嚓!”
喉咙断裂,血喷满镜子,喷满歌词本。
她倒在地上,眼睛死死盯着门口,嘴里还哼着最后一个音。
死不瞑目。
她的执念,不是恨渣男。
不是报仇。
是没唱完的歌。
是被夺走的声音。
是想找个人,替她唱完,替她再爱一次。
画面戛然而止。
喉咙里的苏晚,猛地一颤。
她记起来了,全都记起来了。
她慢慢从陈雨嗓子里“飘”出来,半透明的身子,脖子上的伤口还在流血,长发遮脸,浑身上下冒着透骨的寒气。
她不看任何人,只是空洞地飘在半空,一遍一遍唱那句歌词,哭腔刺耳,阴气得要命:
“爱到最后,断了咽喉……”
“我的歌没唱完……我的声音没了……”
阴气瞬间暴涨!
整个屋子像冰窖一样冷!
苏晚的手,猛地抬起来,朝着陈雨的脖子抓过去——她要唱完最后一句,她要撕裂喉咙,带走这副嗓子!
“不要啊!”陈雨爸妈疯了一样扑上来,却被阴气狠狠弹开!
陈雨吓得眼睛一翻,差点晕过去,喉咙里发出“咯咯咯”的声音,像是马上要被掐断!
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!
我往前一步,挡在陈雨面前,声音平静却穿透力极强,一字一句扎进苏晚的魂里:
“苏晚,你割喉而死,死时还在唱歌,你不找仇人,只抢别人的声音,不是坏,是你执念太深。”
“你以为抢了别人的嗓子,就能唱完你的歌,就能找回你的爱。”
“可你抢的是活人的命,你伤的是无辜的人。”
“你爱的人,早就忘了你。”
“你的歌,早就结束了。”
“你的爱,早就死了。”
这句话,直接戳碎她所有的执念!
苏晚浑身剧烈一抖,停在半空,空洞的眼睛里,流下两行血泪。
“歌……完了……”
“爱……死了……”
“我的声音……没了……”
她飘在半空,脖子上的伤口还在流血,整个人又悲又怨,阴气得让人发抖。
我伸出手,白光温柔却坚定地包裹住她:
“你的歌,我听过了。”
“你的痛,我记住了。”
“执念散了,跟我走。”
苏晚看着我,轻轻点了点头。
她缓缓张开嘴,轻轻哼出最后一个音符。
没有哭腔,没有怨恨,只有平静。
哼完的那一刻。
她脖子上的伤口愈合了。
脸上的惨白褪去了。
浑身的阴气,一点点消散。
她露出了生前的样子,漂亮、干净,像一个真正的歌手。
“谢谢。”
话音落下,她化作一团白光,融进我的执念木梳里,彻底消失。
一瞬间!
屋子里的冷气、血腥味、歌声、鬼影,全没了!
灯亮了,风停了,温暖的光线洒满屋子。
陈雨猛地大口喘气,摸了摸自己的脖子,试探着喊了一声:“妈!”
清脆、干净、完完全全是她自己的声音!
她哭了,又哭又笑:“我好了!我的嗓子回来了!我能说话了!”
陈雨爸妈抱着女儿,哭得撕心裂肺,全是劫后余生的庆幸。
我收起木梳,转身就走,一句话没留。
我走出单元楼,广场上的大爷大妈还在小声议论,只是这一次,他们脸上的恐惧,慢慢散了。
风还是那个风,夜还是那个夜,可阴寒的东西,没了。
我依旧是执念师暮雪。
躲在人群外面,听尽人间闲话,化解世间最深的执念、最痛的冤、最碎的爱。
今天这一遭,我永远记得:
别让未唱完的歌,变成索命的咒。
别让断喉的怨,夺了活人的声。
执念一放,阴阳两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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