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暮雪。
这一桩,是我近几年遇到最让人后背发凉的案子。
直到现在,我路过那种老小区、看见紧闭的窗帘,心里都咯噔一下。
事情发生在一片老居民楼,楼旧、墙黑、灯暗,一到晚上阴气特别重。
找我的姑娘叫林晓,刚毕业,图便宜租了四楼一间单间。
那屋子本来就背光、采光差,她平时不拉窗帘都暗得慌,所以窗帘基本都是拉开的,只有晚上睡觉才会拉上。
可从半个月前开始,她整个人都不对劲了。
她跟我说,那段时间不管白天黑夜,总觉得有人在窗户那儿盯着她。
不是错觉,是真真切切、黏在皮肤上的那种视线,阴冷冷的,盯得她浑身发毛,坐也不是站也不是,玩手机玩不进去,睡觉也睡不着。
一开始她以为是自己压力大、想多了。
直到怪事越来越凶。
她明明睡觉前特意把窗帘拉严,可一到后半夜,窗帘总会自己悄咪咪拉开一道缝。
缝不宽,就一条细线,可她一睁眼,就能感觉到——
缝外面,有双眼睛在死死看着她。
她吓得蒙被子,抖一整夜不敢出声。
她以为是风,特意用夹子把窗帘两边夹死,卡得牢牢的。
没用。
半夜夹子照样“啪嗒”掉在地上,窗帘还是会被一点点拉开。
到后来,那道视线越来越近,越来越冷,像贴在玻璃上一样。
三天前的晚上,她彻底崩了。
后半夜她迷迷糊糊刚睡着,突然感觉脸上凉飕飕的,像有人在窗外对着她吹气。
她猛地睁眼,往窗户一看——
窗帘被完全拉开了。
一张惨白惨白的脸,整张贴在玻璃上,鼻子都压扁了,眼睛瞪得滚圆,一动不动,就那么盯着她的床。
距离,不到两米。
林晓当场尖叫到失声,差点直接吓晕。
她缩在床角,蒙着被子抖到天亮,天一亮再看,窗户干干净净,窗帘好好拉着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可她清楚,那不是梦。
那股寒意、那道视线、那张脸,真实得要命。
她朋友说她撞邪了,七拐八弯找到我。
我一听描述,心里就有数了——
这不是普通闹鬼,是含冤横死的人,尸体就在附近。
我没多废话,直接跟她去了那栋老楼。
一进楼道,怨气就呛人。
又潮又霉,墙皮脱落,声控灯忽明忽暗,脚步声空荡荡回响,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口上。
四楼那间屋一开门,阴气直接扑脸,冷得人一哆嗦。
房间很小,一张床正对窗户。
窗帘是深色的,白天也显得暗沉沉。
林晓站在门口不敢进,脸白得像纸。
我让她在外面等着,自己关上门,单独面对这股东西。
一进屋,我立刻感觉到了。
视线。
就在窗帘后面。
死死盯着我,不躲不藏,带着无尽的委屈、恐惧,还有一股快要溢出来的怨气。
我没说话,一步步走过去。
越靠近窗户,冷气越重,空气都发黏。
我伸手抓住窗帘布,冰凉、发潮,像沾了水。
我深吸一口气,猛地一把拉开。
下一秒,一股腥腐味直冲鼻腔。
我头皮瞬间炸了。
窗帘和窗户之间,卡着一具女尸。
尸体就卡在缝隙里,面朝屋里,保持着盯着床的姿势。
脸色死白,眼睛圆睁,嘴唇青黑,脖子上一圈深深的紫黑掐痕。
身上的睡衣破烂,沾着已经发黑的血渍和污垢,身体微微发胀,腐臭味一阵阵往外冒。
她就藏在这里,不知道多少天。
一直看着屋里。
一直看着林晓。
就在我盯着尸体的瞬间,一道人影从尸体上飘了起来。
是她的魂。
一模一样的脸,更白,更空洞,周身裹着黑气,怨气浓得发黑。
她没扑我,就那么飘着,盯着我,一字一顿,声音又冷又哑,像从水底飘上来:
“我一直看着你,你却没看见我。”
我后背瞬间一层冷汗。
她叫苏晴。
是这间屋子的上一个租客。
死在这间屋里。
她生前结过婚,长期被前夫家暴。
那个男人酗酒、暴躁,一喝多就往死里打她。
她想离婚,想跑,每次都被抓回去,打得更狠。
男人威胁她,敢跑就杀她全家。
她活在地狱里,天天恐惧,夜夜绝望。
半个多月前,男人又喝醉酒,因为一点小事爆发,掐着她的脖子不放,直到她彻底没了气息。
杀了人之后,他怕被发现,就把尸体塞进窗帘和窗户的夹缝里,用厚窗帘挡住,以为没人会发现,然后连夜跑路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苏晴死后魂魄不散。
她不甘心。
她被活活打死,死了还要被藏在阴暗缝隙里,没人知道,没人发现,凶手逍遥法外。
她的执念只有一个:
让人看见她。让人知道她死得冤。
林晓搬进来后,她就一直守在尸体旁,盯着屋里。
她想让林晓注意到窗帘不对劲,想让人发现她,想有人为她伸冤。
可林晓只觉得闹鬼,只敢躲,不敢看。
她就这么一直看,一直等,一直盯着。
怨气越积越重,几乎要化成凶煞。
我刚开口劝她,她突然崩了。
一想到那些殴打、掐颈、死亡的痛苦,想到凶手逍遥法外,她瞬间失控。
黑气猛地炸开,整个屋子狂风乱卷,桌上的东西噼里啪啦砸在地上。
她双眼赤红,指甲变长,尖啸着朝我扑来,双手直掐我脖子:
“我要报仇!我要杀了他!我不能就这么白死!”
怨气刺骨,冻得我皮肤发疼。
我立刻撑开镇魂伞,金光一挡,她撞上金光,浑身冒黑烟,痛得嘶吼。
但她根本不怕疼,疯了一样反复冲上来,速度快得只剩残影。
这不是普通恶鬼。
是长期被虐、含冤而死的怨魂,痛苦越深,执念越凶。
我被她逼得连连后退,胳膊被怨气刮到,又冷又疼,好几次都被她指甲擦过脖颈,险到极致。
伞柄烫得我手心起泡。
金光被黑气一点点压暗。
再这么耗下去,她会彻底成煞,到时候我压不住,整栋楼都要出事。
我咬着牙,趁她再一次扑来,把全身力气灌进伞中,金光暴涨,狠狠劈在她怨气核心上。
她惨叫一声倒飞出去,撞在墙上,黑气瞬间散了一大片。
我吼着戳醒她:
“你杀他,你就彻底毁了!
你要的不是同归于尽,是他伏法!是正义!
是让人知道你受过的苦!”
她瘫在地上,终于崩溃大哭。
哭声撕心裂肺,全是多年的恐惧、疼痛、委屈和绝望。
“我太疼了……我天天挨打……我不想死……”
我轻声告诉她:
尸体我已经报警,警方马上就到。
凶手跑不掉,一定会被抓,一定会判刑。
你的冤屈,不会白受。
她哭了很久很久,怨气一点点淡下去。
她看着自己的尸体,又看向我,轻轻重复了一句:
“我一直看着她……我只是想让人发现我……”
没多久,警笛声由远及近。
警察破门而入,当场发现尸体,现场取证、立案、追查线索。
根据尸体身份与相关痕迹,没过多久,就在外地把潜逃的前夫抓获。
男人面对证据,无从抵赖,对家暴、杀人、藏尸全部供认不讳。
法网恢恢,他跑不掉。
苏晴看着一切尘埃落定,终于放下了。
她脸上不再惨白狰狞,露出一丝微弱的释然。
“我可以走了。”
我引动镇魂伞的柔光,裹住她的魂魄。
她身影慢慢变淡,最后看了一眼这个让她受尽痛苦的房间,彻底消散。
怨气散尽,阴冷消失,腐臭也散了。
房间一下子恢复正常,只剩下一地狼藉。
林晓走进来,腿还在抖,但终于松了口气,对着我不停道谢。
我没多停留,离开了那栋老楼。
阳光照在身上,我却一点都不轻松。
这世上最吓人的从来不是鬼,是人心的恶。
家暴、折磨、杀戮,才是真正的凶煞。
我是暮雪,一个执念师。
我送的不是鬼,是不甘。
我渡的不是魂,是公道。
这条路依旧九死一生。
但只要还有人含冤而死、执念不散,我就不会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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