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赶到市一院老家属院的时候,天都黑透了,一群大爷大妈挤在传达室门口,连灯都不敢开,脑袋扎成一团,捂嘴窃窃私语,声音小得快听不见,可那股子吓破胆的劲儿,隔着老远都能扎进骨头里。
我没往上凑,就靠在墙根底下,安安静静听着。
我是执念师暮雪,我从来不爱主动打听,就爱躲在边上听街坊邻居拉家常——这些闲话里,藏着最邪门、最要命的真相,比我自己闯进去找,准一百倍。
风刮过老急诊楼的窗户,呜呜响,跟女人哭似的。
“你们听说没?老急诊楼三楼,又闹东西了!”一个大妈抓着旁边人的手,声音抖得都破音了,“就是那个最年轻的急诊医生,江砚!三天前死在里头了,死得老惨了!”
“我的娘哎!你可别提!我听值班护士说,他被人活活分尸,身上捅了十七刀!胳膊腿全被剁下来,藏在袋子里,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一支画笔,死不瞑目!”
“何止啊!那间废弃储藏室,被他改成了个鬼画室!墙上全是用血画的蝴蝶花,花蕊都是人的指骨头!最吓人的是,画布上那朵大花,花瓣是人皮,花蕊是活人眼珠子!”
“现在那楼谁敢去啊!一到后半夜,就听见里头有画画的声音,沙沙沙的,还有人小声念叨‘画完花,妈妈就回来了’,听一次,三天睡不着觉!”
“听说江医生这辈子就爱画蝴蝶花,从小画到大,说是画够一万朵,他妈就回来了!谁知道他妈早死了,被他爹活活打死的!他到死都不知道!”
“造孽啊!救了那么多人,最后被人害死在画室里,死了都不肯走,还在画那朵破花!这是执念成煞,要吃人了!”
一群人吓得缩成一团,连大气都不敢喘,眼神一个劲往黑漆漆的老急诊楼瞟,生怕那东西从里头飘出来。
我攥紧腰间的骨铃,抬脚就往老急诊楼走。
越靠近,那股子怪味越重——不是消毒水,是颜料混着血的甜腥气,黏在鼻子里,吸一口就化不开,呛得人直犯恶心。
整栋楼黑漆漆的,只有三楼最深处,透着一点诡异的黄光。
我摸黑上了三楼,推开那间废弃储藏室的门。
刚踏进去,呼吸直接被掐住!
空气沉得跟被帆布捂死了一样,压得胸口发疼,憋得人快断气。
四面墙被刷成吓人的明黄色,密密麻麻爬满了蝴蝶花,一层叠一层,从墙角顶到天花板——根本不是颜料画的,是血混着骨粉描的!
花瓣干了又湿,湿了又干,边缘发黑发褐,看着就瘆人。
花蕊全是一截截惨白的指骨头,指尖全都对着门口,像无数只小手在抓你、挠你!
屋子正中间,支着一个画架。
画布上那朵大蝴蝶花,看得我当场头皮炸开!
花瓣是浅粉色人皮,脉络是银灰色的筋,最中间的花蕊——是一颗挖空脑子的活人眼球!
瞳孔死死盯着门口,血丝爬满眼白,像在拼命求救!
画架旁边扔着卷了口的手术刀,挂着碎肉和皮。
墙角的编织袋鼓得老高,拉链没拉严,露出半截惨白的胳膊,手腕上的表,停在凌晨三点十七分。
我腰间的骨铃,突然发出刺耳朵的颤响!
不是晃动,是被刀刺穿一样的疼,震得我指尖发麻,嘴里全是铁锈味!
下一秒!
画布上的蝴蝶花,动了!
人皮花瓣“嘶啦”一声翘起来,像蝴蝶扇翅膀,那是活生生撕人皮的声音!
花蕊里的眼球猛地一转,死死盯住我,血丝瞬间炸开,缠满整个画布!
“别碰……我的花……”
一声又轻又冷、跟手术刀划骨头一样的声音,从四面八方渗出来!
从颜料里、骨缝里、人皮里钻出来,带着医生的冷静,又藏着疯魔,听得我耳膜发疼,头皮麻到头顶!
我慢慢绕到画架后面。
一个半透明的人影,正坐在小凳子上画画。
是江砚。
他穿着破破烂烂的白大褂,身体支离破碎——
左胳膊从肩膀直接断了,断面光溜溜的;右腿少了半截,裤管空荡荡的;后背上一道刀口从肩膀划到腰,皮肉往外翻,像一朵畸形的花,不停往外流血红色的颜料。
他脸长得很俊,就是白得吓人,空洞的眼窝里没有眼珠子,只有旋转的血和颜料。
左手握着画笔,蘸的不是颜料,是自己断骨里流出来的骨髓!
“我在画……蝴蝶花……”
他慢慢抬头,声音轻飘飘的,“画完它,妈妈就会回来……别打断我……”
话音刚落!
他猛地朝我扑过来!
断裂的胳膊带着骨茬扫过来,跟刀子一样!
屋子里所有的蝴蝶花,同时振翅!
人皮花瓣“嘶啦嘶啦”响成一片!
骨头花蕊“咔哒咔哒”撞个不停!
墙上的血画直接喷出来,像红色瀑布,朝我砸过来!
窒息感瞬间拉满!
我浑身一紧,跟真的被人捅了十七刀一样!
割肉、断骨、分尸的疼,清清楚楚传到身上!
血味堵着口鼻,连呼吸都跟割喉咙一样疼!
这不是幻觉!
是江砚用执念,把他的死亡现场,按在了我身上!
被人从背后偷袭,一刀扎进后背!
一刀又一刀,割开肉,砍断骨头,活生生把胳膊腿扯下来!
他疼得发疯,却死死攥着画笔,脑子里只有一句话:
我的蝴蝶花,还没画完……
“啊——!!!”
江砚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,不是怕死,是求而不得的绝望!
整间屋子疯狂摇晃,墙上的花变成一张张人脸——
他小时候被打的脸、他妈被揍得青紫的脸、凶手狰狞的脸!
我咬紧牙,把骨铃狠狠往地上一摔!
“哐当!”
金光炸开,直接把血浪逼退,把江砚定在半空!
我声音冷得像冰,却字字砸进他魂里:
“江砚,你画的不是花,是你这辈子没得到的妈!
你妈不是抛弃你,是被你爸打死扔河里了!
你从小被家暴,长大当医生救了无数人,
你被人分尸,不是你错,是你救了不该救的人,挡了别人的路!”
这句话一出口!
血色幻境直接炸开!
五岁的小江砚,坐在小凳子上,看妈妈画蝴蝶花。
妈妈手很漂亮,却全是伤,可一拿画笔,眼里就有光。
“砚砚,蝴蝶花最坚强,长大了要当医生,救自己,也救别人。”
那是他这辈子唯一的温暖。
直到那个暴雨夜。
爸爸喝醉了,往死里打妈妈。
小江砚扑上去护着,被一巴掌扇在地上,鼻血直流。
妈妈看着他,眼神全是绝望。
第二天,妈妈不见了。
只留下半幅没画完的蝴蝶花。
从此,小江砚成了出气筒。
棍棒、打骂、饿肚子,他每天都在画蝴蝶花,一笔一笔,想着画够一万朵,妈妈就回来了。
后来,他成了最厉害的急诊医生。
救了无数人,却救不了自己。
他依旧天天画蝴蝶花,在废弃急诊室里,画着等妈妈。
可他救了一个黑帮老大,拒绝改病历,被记恨。
那个凌晨,他正在画画。
背后,一把匕首,狠狠扎进后背。
一刀、两刀、十七刀!
胳膊被扯断,腿被砍下来,血喷满画布。
他视线模糊,手里还死死攥着画笔,用尽最后一口气,画花瓣。
“妈妈……我快画完了……”
“你回来……看看我……”
这是他死前最后一句话。
他到死,都不知道,妈妈早就死了。
“妈妈……”
江砚破碎的身体落在地上,眼窝里流出血泪,右手还保持着握笔的样子,轻轻发抖。
“我知道她走了……可我不敢停……一停,我就只剩我自己了……”
“他们打我,分我,我都不怕……我只是想画完那朵花……想离她近一点……”
他的声音,从疯魔变成哭腔,像个五岁的孩子,在黑夜里无助地喊。
我蹲下身,捡起骨铃,拿起他那支沾着血和骨髓的画笔。
金光拂过他的身体,断裂的骨头接上,外翻的皮肉愈合,后背的刀口,变成一道蝴蝶花的印子。
“江砚,她没有抛弃你。”
我声音放软,跟当年他妈妈一样温柔,“她当年想带你跑,被你爸拦住打死了。”
“她爱你,比爱蝴蝶花,更爱。”
江砚猛地抬头,空洞的眼窝里,慢慢长出一双干净的眼睛。
像小时候的他,带着光。
“真的……?”
“真的。”
我拿起画笔,蘸上金光,在画布上,给那朵没画完的蝴蝶花,添上最后一片花瓣。
瞬间!
画布上的花全开了!
人皮变成真花瓣,骨头变成黄花蕊,眼球变成露珠,美得晃眼。
“妈妈……”
江砚轻声喊,脸上露出三十年第一个真正的笑。
干净、纯粹、释然。
他的身体慢慢变完整,白大褂干干净净,手里的画笔,变成一束真的蝴蝶花。
他对着我深深鞠了一躬。
“谢谢你……”
“我终于……可以去找她了……”
话音落下,他化作无数只金色蝴蝶,围着画飞了三圈,朝着窗外的阳光,飞走了。
一瞬间!
屋子里的血腥味、阴寒气、窒息感、疼痛感,全没了!
墙上的血画变成普通颜料,骨头花蕊变成真花,整间画室,暖得像妈妈在的时候。
我站在画架前,看着那朵盛开的蝴蝶花,指尖冰凉。
这世上最吓人的,从来不是分尸、不是人皮、不是眼球。
是一个孩子,用一辈子画一朵花,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。
是救了无数人的医生,死在最黑暗的角落,死了都在等妈妈。
是童年的伤,一辈子的痛,死前的绝望。
这才是最诛心的中式恐怖。
腰间骨铃轻轻一响。
远方,又一道执念,在黑暗里,悄悄开了花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