饭饭TXT > 科幻恐怖 > 《执念师暮雪》作者:做个会翻身的咸鱼【完结】 > 《执念师暮雪》作者:做个会翻身的咸鱼.txt

我是暮雪,干执念师这行的,说白了就是专门收那些死得冤、执念深,赖在阳间不肯走的鬼魂。

别人闯凶宅、下乱葬岗,顶多后背冒凉气,可我上次去城外青灯庵渡那只婴鬼,差点把魂儿吓飞——那地方的邪,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,比喝了冰碴子还凉,比闻了腐肉还腥!

这事儿不是我编的,是真真切切的事。那天我刚到山脚下,就看见一群跳完广场舞的大爷大妈,围在村口大槐树下,脑袋凑得死死的,压着嗓子窃窃私语,一个个脸白得跟纸似的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
我干这行有个规矩,每次去收魂之前,都爱躲在边上听老百姓唠八卦,比什么线索都准,还能避开坑。

我悄悄蹲在墙根,就听一个扎白头巾的大爷,捂着胸口,声音抖得跟筛糠似的:

“你们可别往青灯庵跑啊!那地方邪门到骨子里了!庵主是个老尼姑,守了三十年庵,听说天天供着盏怪灯,那灯不是普通灯,是用血养的!底下还埋着个冤死的婴孩,三魂七魄都锁在灯里呢!”

旁边一个大妈赶紧接话,声音压得更低,跟蚊子哼似的:

“我听山下村里老人说,三十年前这老尼姑还是个姑娘,跟人私通生了个儿子,怕被沉塘,就把孩子扔庵后枯井里了!后来她剃度当尼姑,天天往灯里添血油,说是礼佛赎罪,其实是在养那婴鬼!”

“更邪乎的是,前阵子有个樵夫路过,半夜听见庵里有婴儿哭,声音细得跟丝线似的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他凑过去看,就看见老尼姑跪在观音像前,对着一盏红灯灯磕头,嘴里念叨‘儿啊娘给你添油’,那灯油红得跟血一样,看着就渗人!”

另一个大妈吓得一哆嗦:

“我还听说,有次小孩贪玩跑庵里去,差点被那盏灯吸进去,老尼姑一把拉回来,孩子当场就吓傻了,哭了三天三夜,后来连话都不会说了!这地方就是活地狱,碰不得!”

我蹲在墙根,越听心越沉,伸手摸了摸腰间的镇魂铃——铃身微微发烫,说明附近怨气重得要炸了,而且是婴魂,最是阴毒,三百年难遇!

我二话不说,直奔那座青灯庵。

还没到山门口,就先闻见了一股怪味。不是香火味,是腥甜的油腥味,混着淡淡的血腥,呛得人鼻子发酸,胸腔里直翻涌。

残阳像泼了血,红得发黑,糊在庵堂的黑瓦上。我站在山门外,指尖刚碰到那股扑面而来的阴寒,就打了个寒颤——这不是山风,是怨气,浓得像化不开的墨,顺着衣领往骨头缝里钻,连呼吸都带着一股子扎人的腥气。

庵门虚掩着,红漆掉得精光,露出底下朽烂的木头,看着就像一张烂透了的嘴,张着口子等着吃人。门环是铜做的莲花,早被阴气蚀得发黑,指尖一碰,凉得钻心,竟像是沾了一层凝固的血,黏糊糊的,甩都甩不掉。

我推开门。

吱呀——!

那声音在空寂的山里拖得老长,像刚出生的婴儿在哭,细弱、凄厉,听得人后颈麻得失去知觉,鸡皮疙瘩掉了一地。

一进院子,我更懵了。

院子里寸草不生,泥土是死灰色的,跟坟地的土一样,连只蚂蚁、虫子都看不见,死气沉沉的,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。

正对着山门的,是一间佛堂,香烛明明灭灭,却没有半点香火该有的清净劲儿,反而闷得人喘不过气,那股油腥味更浓了,呛得人直捂鼻子。

佛堂前,一个老尼姑正佝偻着背,跪在蒲团上。

她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僧衣,头发全白了,枯瘦得跟柴火似的,背弯得像张被压断的弓,看着风一吹就倒。她双手合十,嘴唇不停动着,诵经声细得跟丝线似的,可一点都不是慈悲的佛音,听得人头皮发麻——那调子拖得又细又长,像婴儿在喉咙里呜咽,越听越渗人。

我缓步走过去。

老尼姑浑然不觉,依旧念念有词,眼睛死死盯着前面的观音像。

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。

那是一尊半旧的观音像,瓷面泛黄,眉眼本来该是低垂的,可不知怎么,那双眼珠竟像是活的,阴恻恻地盯着人,跟长了眼睛似的,看得人心里发毛。观音像前,摆着一盏长明灯。

灯座是铜做的,灯碗老大,里面盛着半盏油。

我凑近一闻,当场就胃里翻涌——那油不是普通的灯油,色儿暗红,黏糊糊的,跟半凝固的血一样,表面还浮着一层诡异的油光,风一吹,微微晃,把整个佛堂都映得血红血红的,跟血池似的。

灯芯极粗,白得吓人,不是棉线,倒像是一截蜷缩的脐带,顶端燃着一点幽蓝的火苗,看着不大,却把佛堂照得亮如白昼,把老尼姑的脸映得青一块紫一块的,格外渗人。

灯越亮,我心里越冷。

我一眼就看穿了——这哪是供佛,分明是养鬼!

“师父。”我轻声开口。

老尼姑身子猛地一颤,跟被针扎了似的,当场僵住,僵硬地转过头。

她的脸枯槁得只剩一层皮,眼窝深陷,眼珠黄不拉几的,布满血丝,眼神里不是惊恐,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和麻木,跟见了鬼似的。她张了张嘴,声音沙哑得被砂纸磨过一样,刺得人耳朵疼:

“你……你是谁?”

“执念师,暮雪。”我的目光死死盯着那盏长明灯,一字一句,“我来,带走不该留在这世上的东西。”

老尼姑脸色骤变,猛地扑过去,用枯瘦的胳膊护住长明灯,跟护着自己命根子似的,指节都绷白了:“不行!不能碰!绝对不能碰!”

她动作太急,僧衣袖口扫过灯碗,溅出几滴暗红的油。

油滴落在青石板上,滋啦——!

一声响,竟冒出一缕黑烟,石板瞬间被蚀出一个小小的黑坑,还冒着滋滋的热气,看得人头皮发麻。

这根本不是灯油。

是血!

我眼神一沉,声音冷了下来:“你守庵三十年,夜夜添油,以为是礼佛赎罪,其实,你是在喂鬼。”

老尼姑浑身发抖,牙齿打颤,咯咯作响,却死死咬着牙不肯开口,一个劲地摇头,浑浊的眼泪往下掉:“我没有……我没有……我只是想赎罪……”

“你赎的什么罪?”我的声音平静,却像一把刀,直接剖开她三十年的伪装,“三十年前,你在这庵后的枯井里,亲手溺死了一个刚落地的婴孩。那是你的儿子,你的私生子。”

一句话,老尼姑如遭雷击,腿一软,瘫软在蒲团上,整个人都在抖,跟筛糠似的。

她捂着脸,发出压抑至极的哭声,不是悲伤,是恐惧,是绝望:“别说了……求求你别说了……”

三十年了。

这件事,她埋在心底三十年,连佛祖都不敢告诉,日夜活在恐惧里。

三十年前,她还不是尼姑,是山下村里的姑娘,长得清秀,跟人私通怀了孕。那时候礼教严得很,私通生子,是要被沉塘淹死的,全村人都得戳她脊梁骨,她活不下去。

她怕,怕名声尽毁,怕被人打死,怕连个容身之地都没有。

十月怀胎,她躲在这废弃的庵里,独自生下了一个男婴。

孩子刚落地,哭声清亮得很,小小的一团,皱巴巴的,却攥着她的手指不放,那小手温热温热的,软乎乎的,看得人心软。

那是她的骨肉啊。

可她只觉得恐惧。

她抱着孩子,一步步走到庵后枯井边。井口漆黑一片,深不见底,阴风阵阵,吹得人骨头缝里发凉。她低头,看着怀里嗷嗷待哺的婴儿,心一横,狠狠掐住孩子的嘴,不让他哭出声,然后,猛地扔进了枯井里。

扑通——!

水花溅起,孩子的哭声戛然而止。

她趴在井口,听了很久。

没有动静。

死了。

她亲手,溺死了自己的儿子。

后来,她怕婴魂索命,连夜剃度,入了空门,守在这青灯庵,天天诵经,夜夜添灯油,只求佛祖庇佑,只求那个冤死的孩子,不要来找她。

她以为,只要佛灯不灭,只要诵经不断,罪孽就能洗清。

她错了。

从她点亮第一盏灯的那天起,婴魂就没有走。

它没去地府,没去轮回,就藏在那盏长明灯里。灯油是它的食,诵经是它的乐,佛前的香火,是它的怨气所化。

老尼姑添一次油,就是喂它一口食。

她诵一遍经,就是哄它一次。

灯越亮,婴魂越壮。

三十年喂养,那点微弱的魂体,早长成了凶煞,比厉鬼还阴毒!

我看着那盏长明灯,火苗跳动,灯油翻滚,里面隐隐约约,能看到一个小小的婴儿轮廓,在油里浮着,睁着一双没有眼白的黑眼睛,死死盯着老尼姑,那眼神又怨又委屈,看得人心里发堵。

“它不恨你。”我忽然开口,声音轻得像叹息。

老尼姑一怔,泪眼婆娑地抬头,声音哽咽:“你说什么?”

“它不恨你。”我重复,声音依旧很轻,却字字扎心,“它只是饿,只是怕,只是想让你陪着它。”

佛堂里,香烛明明灭灭。

忽然,那盏长明灯的火苗,猛地暴涨!

嗡——!

血色火光冲天,整个佛堂瞬间被染红,红得跟血池一样,连空气都透着一股血腥味。

灯油剧烈翻滚,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,跟煮沸的血似的,咕嘟咕嘟地冒着泡。那截脐带般的灯芯,疯狂扭动,跟婴儿在挣扎似的,扭得跟麻花一样。紧接着,一阵尖锐的婴啼,猛地从灯里炸开!

哇——!!!

不是一声,是无数声,密密麻麻的,从四面八方涌过来,钻进耳朵里,钻进脑子里,尖锐得要把人的耳膜刺破,听得人脑袋发懵,浑身直哆嗦。

佛前的香,一根根断裂,香灰漫天飞舞,每一粒香灰,都像是一个小小的婴儿脸,在哭,在喊,看得人头皮发麻,后颈的凉气直往上冒。

老尼姑吓得魂飞魄散,瘫在地上,不停磕头,额头撞在青石板上,砰砰响:“别吓我!别吓我!娘不是故意的!娘错了!娘错了啊!”

婴啼声更响,刺得人心脏都要跳出来了。

长明灯里,暗红的血油猛地溅起,化作一只小小的婴儿手,细胳膊细腿,皮肤皱巴巴的,呈青紫色,指甲漆黑漆黑的,朝着老尼姑抓过来。

那手太小了,连她的衣角都抓不住。

可就是这只小手,让老尼姑彻底崩溃了。

她想起三十年前,孩子刚落地时,也是这样的小手,攥着她的手指,温热温热的,软乎乎的。

现在,只剩下冰冷,僵硬,怨气滔天的小手。

“娘……饿……”

一阵稚嫩又诡异的童音,从灯里飘出来,含糊不清,却字字清晰,听得人鼻子发酸。

“灯油……好吃……娘添油……喂我……”

老尼姑浑身抽搐,眼泪鼻涕糊满一脸,疯了一样爬起来,抓过旁边的油壶,就要往灯碗里倒。

那油壶里,装的也是暗红的血油,腥气刺鼻,闻一口就想吐。

我伸手,拦住了她。

“不能再添了。”我沉声道,“再喂,它就真的成魔,再也回不去了,到时候不仅害你,还会祸及山下村民,再也收不住。”

“那怎么办?!”老尼姑崩溃大吼,眼泪糊了一脸,“它是我儿子!是我杀了它!是我对不起它!我只能喂它!我只能赎罪!”

“赎罪不是喂鬼,是认错。”我看着那盏疯狂跳动的长明灯,语气坚定,“它留在这里,不是为了杀你,是为了听你说一句实话。”

婴啼声,渐渐小了下去,变成了委屈的呜咽,细弱得跟丝线似的。

灯油里的小婴儿,依旧浮着,那双漆黑的眼睛,一眨不眨地盯着老尼姑。

它在等。

等她一句迟了三十年的道歉。

老尼姑瘫坐在地,看着那盏长明灯,看着灯里自己亲生骨肉的魂体,三十年的伪装,三十年的恐惧,瞬间崩塌了。

她不再磕头,不再念经,只是伸出手,轻轻贴在冰冷的灯座上,声音嘶哑,泣不成声:

“儿啊……我的儿……”

“是娘错了……是娘胆小……是娘自私……”

“娘怕丢人,怕被人骂,怕活不下去,就把你扔了……就把你淹死了……”

“娘不是人……娘对不起你……”

“你来找娘,索命也好,啃咬也好,娘都认……别再困在灯里了……别再吃灯油了……那不是吃的,那是苦……是恨啊……”

她一边说,一边用头狠狠撞着青石板,一下又一下,额头鲜血直流,滴落在灯碗边,跟血油融在了一起,看得人心头发紧,眼泪忍不住往下掉。

灯里的婴魂,轻轻动了一下。

尖锐的婴啼,变成了委屈的呜咽,细弱的童音带着哭腔:

“娘……为什么……扔我……”

它不懂。

它刚来到这个世上,还没来得及看清娘的脸,还没来得及喝一口奶,就被亲生母亲,扔进了冰冷的枯井。

它不怕黑,不怕冷,它只是不懂——为什么娘不要我。

老尼姑哭得撕心裂肺,整个人都在抖,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:“是娘糊涂!是娘该死!娘那时候怕啊……娘怕被人打死,怕被沉塘,怕连个容身之地都没有……可娘后来后悔了……三十年,娘夜夜都梦见你,梦见你哭,梦见你饿……”

“娘给你点灯,给你添油,不是怕你索命,是娘想你……娘想陪着你……”

一句话,道尽了三十年的扭曲与悔恨。

她怕婴魂索命,是真的。

可她夜夜点灯,夜夜守着庵堂,不肯离开,也是真的想陪着这个被她亲手杀死的孩子。

她用最错误的方式,陪着自己的冤魂儿子。

她供佛,其实是供鬼。

她点灯,其实是养儿。

我站在一旁,静静看着。

怨气在散。

那盏长明灯的火苗,渐渐从血色,变回了淡黄的,柔和的火苗。灯油里的婴儿轮廓,越来越淡,越来越透明,像要消散了。那截脐带般的灯芯,慢慢干枯,收缩,变回了普通的棉线。

婴魂的执念,从来不是复仇。

只是一句道歉,一个答案——为什么娘不要我。

现在,它听到了。

娘不是不爱,是胆小,是自私,是错了。

娘后悔了。

“儿啊……跟这位姑娘走吧……”老尼姑抚摸着灯座,泪流满面,声音哽咽,“去投胎,找个好人家,找个疼你爱你的娘……别再跟着娘受苦了……别再吃灯油了……”

灯里,传来一声轻轻的“嗯”。

像一个听话的孩子,轻轻应了一声。

我上前一步,指尖凝起一点微光,温和却坚定,轻轻落在长明灯上。

“尘缘已了,执念已散。”我轻声道,“跟我走,入轮回,重新为人。”

灯油平静下来,不再翻滚,不再冒血光。

那个小小的婴魂,从灯里缓缓浮起,小小的一团,透明朦胧,闭着眼,脸上没有怨恨,只有一丝释然,像个熟睡的孩子。

它最后看了老尼姑一眼。

没有恨,没有怨。

只有一丝淡淡的不舍。

然后,轻轻化作一点微光,落在我的掌心,温温的,软软的,跟刚出生的婴儿一样。

佛堂里,那股腥甜的油腥味散尽了,取而代之的,是一丝淡淡的、干净的香火味,终于有了佛堂该有的样子。

那盏长明灯,依旧亮着。

可里面,再也没有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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