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跟你说,这深山老林最里面,藏着一栋跟坟一样吓人的荒宅!本地人就算打猎迷路,都不敢往这边多看一眼,谁进去谁倒霉,进去就别想活着出来!
整栋宅子破得不成样子,断墙黑得发亮,那是被上百年的阴气泡透了!青砖缝里永远往外冒冷水,摸一下冰得扎手,就跟刚从死人棺材里掏出来一样。烂木头窗户全被蜘蛛网裹得严严实实,一层叠一层,看着就像无数只死人手,死死抓着窗户不肯松开。
风从破洞里穿进来,不吼不叫,就呜呜地哭!声音又细又软,又阴又冷,贴着你耳朵往里钻,就跟好多好多含冤死的鬼魂,在你耳边不停念叨、不停哭,听得人后脖子汗毛直接竖起来,腿都迈不动!
院子正中间,长着一棵成了精的老槐树!
树枝歪歪扭扭,跟鬼爪子一样往天上乱抓;树皮裂得发黑,树根盘在地下,就像一双双攥紧泥土的手,把整栋荒宅死死钉在地上,变成了一个活人的囚笼、死人的坟场!
这一百年来,宅子里从来没有活物,没有鸟,没有虫子,连草都不长一根!
只有一首歌,一首能把人魂吓飞的《红嫁衣》!
“妈妈看好我的红嫁衣,不要让我太早太早死去……”
这歌不是人唱的,也不是录音机放的!
是飘在半空中的鬼音!空灵、冰冷、嘶哑,还带着撕心裂肺的哭腔,一字一句缠在槐树枝上、绕在烂房梁上,怎么散都散不开!听一句心脏就揪紧,听两句浑身发冷,听完整个人都要被冻僵!
唱歌的,就是困在这儿一百年的女鬼——梦瑶。
她就坐在槐树最粗的那根树根上。
身子半透明,脸色白得跟纸一样,身上的旧布裙子早就被阴气泡得发硬发灰,裙角一直冒冷气,摸一下能把魂冻碎。头发枯得跟干草一样,垂下来把整张脸全挡住,只露出一截发青发黑的脖子,还有一双冰得吓人的手。
她一动不动,就坐在那儿,一遍一遍拨弄脚边竹筐里的红豆。
这可不是咱们平时说的相思豆!
每一颗都暗红得像凝固的血,圆鼓鼓的特别诡异,还泛着死人骨头的冷光。手指轻轻一碰,筐底立马渗出血珠,淡红色的,一碰到烂木头立刻渗进去,一点痕迹不留,只留下一股甜得发腻、又腥又恶心的味道,灌满整栋荒宅!
她就这么坐着,整整坐了一百年!
白天黑夜、春夏秋冬,对她来说就是一场永远醒不过来的噩梦。
她忘了时间,忘了宅子烂了,忘了自己早就死了,变成了一缕困死在这儿的孤魂。
她只记得一件事——等!
等一个叫小良的男人。
等他当年攥着她的手,亲口许下的诺言:
“等我下南洋挣了大钱,一定用八抬大轿,风风光光接你穿红嫁衣!”
为了这句话,梦瑶把红嫁衣缝了一遍又一遍。
大红的绸缎,绣着并蒂莲花,每一针每一线,都藏着她一个姑娘家全部的欢喜和念想。
可那个男人一走,就跟石头沉进大海一样,一点消息都没有了!
她怪自己胆子小,没敢跟着去,只能守着这空宅子,守着一筐红豆,守着一句轻飘飘的谎话,一天又一天,一年又一年。她的魂被“等他回来”这四个字钉死在槐树下,活着回不了家,死了进不了轮回,就这么苦熬了一百年!
就在她的魂又要陷进无尽的等待,马上要被百年阴气彻底吞掉的时候——
吱——呀——!
荒宅那扇烂得快散架的破门,被一阵阴风猛地吹开!
没有脚步声,没有喘气声。
一道白影子,从黑暗里慢慢走过来,脚踩在腐烂树叶和阴土上,走过的地方,翻涌的阴气全都自动躲开!那首缠了一百年的哭腔鬼歌,瞬间变小了一大半!
来的人就是我——执念师暮雪。
一身白衣服,干干净净一点灰都不沾,冷得像霜。
在这破破烂烂、阴气冲天的鬼宅里,我就像一把拔出来的刀,干净、锋利,能直接斩碎所有执念和冤魂。我眼神很淡,可心里看得透阴阳生死,身上的力气一放,满院子的鬼都不敢出声。
我就是干这个的——专渡这世上被爱恨困住、被执念害死、永远不能投胎的痴魂怨鬼。
梦瑶一看见我,身子立马剧烈发抖!
就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狠狠撕扯,魂都疼得要碎了!这不是害怕,是她困了一百年的执念,终于碰到能让她解脱的人,可她又不敢面对真相!
她隐隐知道,我能戳破她骗了自己一百年的美梦,能把她死死抱着的希望,撕得粉碎。
我站在槐树下,低头看着缩在树根上的她,声音很冷,但藏着一点不忍心:
“梦瑶,跟我走。别等了,你等不到他的。”
“不!我不走!”
梦瑶猛地抬起头!
头发一下子飞起来,露出一张惨白吓人的脸:眼窝深陷,一点血色都没有,瞳孔黑空洞洞的,只剩下疯了一样的执着!她声音尖得刺耳,身子忽明忽暗,差点被阴气撕碎:
“我走了,他回来找不到我怎么办!他说过的!他会回来接我!他会让我穿红嫁衣的!我不能走——我绝对不能走啊!”
她的嘶吼撞在槐树枝上,激起一阵“沙沙沙”的怪响!
枯黑的树叶往下掉,一碰到筐里的红豆,立刻变成粉末!
周围阴气一下子暴涨,烂门窗疯狂摇晃,发出“吱呀吱呀”的惨叫,就像宅子里无数只看不见的手,在跟着她一起发疯、一起怨毒!
整栋荒宅,都在为她这一百年的执念发抖!
我看着她,心里只能叹气。
这傻姑娘,困了一百年,忘了自己早就死了,忘了自己是怎么死的,只记得等一个负心汉!
她当年被人骗、被人抛弃,还怀了孩子,最后绝望喝毒药死的!魂被“等他回来”四个字钉死在槐树下,执念太深,所以忘了怎么死的;执念太苦,所以记不起背叛,只抱着一句谎话,熬了一百年,不得解脱!
“你还在骗自己。”
我的声音突然变冷,每一个字都像冰锥,狠狠扎在她快要碎掉的魂上:
“那个小良,下南洋不到三个月,就入赘给当地富商当上门女婿,吃香喝辣,老婆孩子都有了,早就把你忘得一干二净!”
梦瑶拨红豆的手,一下子僵住!
身子像被雷劈了一样,剧烈一颤!
空洞的眼睛里,终于裂开一道缝,涌出铺天盖地的害怕和迷茫。
“你一个月后,发现自己怀了他的孩子。”
我继续说,每一句话,都撕开她藏了一百年、不敢碰的死亡真相:
“你摸着肚子,看着箱子底下叠得整整齐齐的红嫁衣,高兴得不行,想把好消息告诉他。你天天坐在门口等,等花轿,等拥抱,等他兑现诺言。”
“可你等来的,不是花轿。”
“是同乡带回来的消息——他早就成家了,永远不会回来了!”
阴风瞬间疯了!
老槐树的树枝疯狂扭动,鬼爪子一样抓向黑天!
那首缠了一百年的《红嫁衣》,瞬间变得凄厉刺耳,几乎要把人耳朵刺破:
“夜深 你飘落的发,夜深 你闭上了眼,这是一个秘密的约定,属于我属于你……嫁衣是红色,毒药是白色!”
歌声像刀,一刀一刀剜心!
梦瑶的身子开始剧烈扭曲,脸上露出死的时候那种极致的痛苦!
嘴角慢慢流出发黑、粘稠的血,一滴、两滴,掉在红豆上,把那些血红色的豆子染得更妖、更吓人!
尘封一百年的记忆,一下子炸开了!
她看见了那天晚上。
房间里,红蜡烛流着泪,一直烧到天亮。
大红色的嫁衣平躺在床上,艳得刺眼,就像一摊凝固的血。
她端起桌上的白瓷碗,碗里是化开的毒药,清清白白,和鲜红的嫁衣凑在一起,是世上最恐怖的对比。
她紧紧攥着一把红豆。
都说红豆代表相思。
可这份相思,最后变成了捅进她心口最狠的一把刀!
毒药喝进嘴里。
先是刺骨的凉,再是火烧一样的疼,五脏六腑都像被火啃烂了!
黑血从嘴里疯狂往外涌,染红了衣服,染红了床,染红了那件她缝了千万遍、盼了千万遍的红嫁衣!
她死死盯着门口,眼睛睁得大大的,死都不肯闭上!
直到魂离开身体,飘出屋子,她还在盼——
盼那顶永远不会来的花轿,盼那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!
“啊——!!!”
梦瑶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,身子差点直接崩碎!
竹筐里的红豆“哗啦”一声全滚出来,在地上拖出一道道血印,转眼变成黑灰,被阴风一吹,全没了!
她看着自己透明的手,看着困了她一百年的老槐树,看着这栋藏着她所有欢喜、所有背叛、所有绝望的荒宅,嘴角慢慢露出一个苦到刺骨、心碎到极点的笑。
“红豆最相思……”
她小声念叨,声音轻得像马上要散掉的风,“原来,从头到尾,都是我一个人想,一个人等,一个人做的黄泉梦。”
“这辈子,我嫁错了人,困死了魂。”
“下辈子,我再也不遇见他,再也不相思,再也不相见。”
这句话一说完。
捆了她一百年的执念,一下子碎了!
压着她魂体的阴气,像潮水一样全退走了!
她的魂变得透亮、柔和,再也没有一点怨恨和痛苦。
她抬起头,看着我,眼睛里再也没有疯魔,没有执着,没有等待。
只剩下终于解脱的轻松。
“好。”
她轻轻说,声音平静又安稳,
“我跟你走。”
我伸出手,指尖微凉,轻轻牵住她虚无的魂体。
梦瑶一次都没有回头。
没再看那栋荒宅,没再看那棵老槐树,没再看那些变成灰的红豆。
她就安安静静的,跟着我,一步步走出这座困了她一生、埋了她一世的人间地狱。
槐树下的竹筐变成了灰。
满地红豆碎渣,全都消失得干干净净。
那首缠了荒宅一百年、凄凄惨惨的《红嫁衣》,彻底停了!
阴风慢慢停了,烂木头不再响。
断墙残壁还在那儿,可再也没有鬼哭,再也没有歌声,再也没有那个等嫁衣的痴魂。
从此以后,深山荒宅,再也没有姑娘等红嫁衣。
老槐树下,再也没有红豆哭相思。
只留下一段一百年的怨毒,消散在天地间,变成了没人敢再提的恐怖旧闻。
我牵着梦瑶终于解脱的魂,走进深山的夜色里。
指尖的冷玉轻轻一震。
城市最黑的地方,又一股更阴、更凶、更扎心的怨气,冲破黑暗,直冲天上!
我知道。
又一段爱恨纠缠的惨剧。
又一个死不瞑目的执念。
在等着我。
鬼的执念,我能渡。
可人心的薄情、背叛、冷血,
那是永世都赎不清的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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