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里静悄悄的，只有窗外翻涌的黑雾，偶尔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陈砚的目光，落在林野的身上，从上到下，细细地打量着他，像是在看一件自己等待了近百年的作品，又像是在看一个，终于走到了自己面前的对手。
林野迎着他的目光，没有丝毫的退缩，也没有丝毫的敬畏，只是平静地回视着他，握紧了身边陈盏的手。
“我来了。”林野开口，声音平静，却带着锋芒，“你定下的试炼，我都通过了。你想要的，不就是让我站到这里，和你面对面吗？”
陈砚听到他的话，突然笑了。他的笑容里，带着一丝欣赏，也带着一丝悲凉，还有一丝藏在最深处的疯狂。他缓步走到书桌前，坐下，给自己倒了一杯茶，也给林野和陈盏，倒了两杯，抬了抬下巴，示意两人坐下。
“坐吧。”陈砚的语气，平淡得像是在招待远道而来的客人，而不是即将生死对决的敌人，“没想到，陈家百年里，竟然能出你这么个孩子。比我所有的后人，都要优秀，都要大胆。”
“你改写了我定下的表层契约，打破了失格的宿命，甚至，敢直接改写我定下的拾遗规则。”陈砚端起茶杯，轻轻抿了一口，目光落在林野的身上，“我当年，创造规则簿的时候，都没有想到，竟然有人能做到这种地步。”
“你没想到的事，还有很多。”林野没有坐下，依旧站在原地，语气冰冷，“我也没想到，当年那个舍身守护人间、献祭自己神魂的陈家始祖，竟然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。为了自己的执念，不惜牺牲世世代代的后人，甚至要赌上整个人间的安危，去做逆转时间的春秋大梦。”
听到这话，陈砚脸上的笑容，瞬间消失了。他握着茶杯的手，微微收紧，眼底的温和褪去，只剩下了冰冷的偏执和疯狂。
“春秋大梦？”陈砚冷笑一声，眼里的情绪，瞬间变得暴戾起来，“我守了这人间近百年，用自己的神魂，镇住了主裂隙，护住了这万家灯火。我只想救回我的妻子，我的女儿，有什么错？”
“当年，我能护住这人间，现在，我也能逆转时间，救回我的沅沅和囡囡。就算赌上这人间，又怎么样？如果连自己最爱的人都护不住，这人间的太平，与我何干？”
他的声音，在书房里回荡着，带着近百年的痛苦和不甘，整个砚台阁，都随着他的情绪，微微震动起来，窗外的黑色执念海洋，瞬间翻涌得更加狂暴。
陈盏看着他眼里的疯狂，忍不住开口：“陈砚公，你醒醒吧！时间是不可逆的！你强行撕裂时间线，只会导致时空崩塌，不仅救不回苏女士和念沅小姐，还会让你守护了一辈子的人间，彻底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！你当年的牺牲，都会付诸东流！”
“轮不到一个旁支的丫头，来教训我。”陈砚的目光，冷冷地扫过陈盏，一股强大的威压瞬间落下，陈盏的脸色瞬间一白，忍不住后退了一步，被林野立刻护在了身后。
“别碰她。”林野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，周身的金色血脉力量瞬间爆发，挡住了陈砚的威压，“有什么事，冲我来。”
陈砚看着他护着陈盏的样子，愣了愣，眼里闪过了一丝复杂的情绪，随即又被冰冷覆盖。他看着林野，一字一句地说：“怎么？你也有想拼了命守护的人？那你应该懂我。为了自己想守护的人，就算与全世界为敌，又怎么样？”
“我懂你失去挚爱的痛苦，却不认同你的疯狂。”林野的语气无比坚定，“真正的守护，不是牺牲别人，成全自己，更不是为了自己的执念，毁掉无数人用生命换来的太平。”
“苏女士和念沅小姐，从来都不希望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。她们的执念，早就已经圆满了，她们早就放下了，只有你，还困在1937年的冬天里，不肯走出来。”
“你闭嘴！”陈砚猛地一拍桌子，瞬间暴怒，桌上的茶杯，瞬间震得粉碎，“你懂什么？！你根本不懂失去一切的滋味！如果不是这场战争，如果不是这该死的世道，沅沅和囡囡根本不会死！我有能力逆转时间，我能救回她们，我必须这么做！”
近百年的执念，已经彻底吞噬了他。他听不进去任何的劝诫，眼里只剩下了逆转时间、救回妻女这一个念头。为了这个念头，他可以不顾一切，哪怕毁掉一切，也在所不惜。
林野看着他暴怒的样子，心里没有丝毫的畏惧，只有无尽的悲凉。
这个男人，曾经是个温润的匠人，是个温柔的丈夫和父亲，是个心怀大义的守护者。可一场战争，一次生离死别，让他彻底困在了执念里，困了近百年，最终变成了自己曾经最厌恶的样子。
“我不会让你这么做的。”林野一字一句地说，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，“我不会让你撕裂时间线，不会让人间陷入浩劫，也不会让陈家的后人，再世世代代，困在你定下的宿命闭环里。”
“就凭你？”陈砚冷笑一声，眼里满是不屑，“一个毛头小子，不过是改写了一点皮毛的规则，就敢在我面前，说这样的大话？规则簿是我创造的，契约是我定下的，遗失界是我一手掌控的。你拿什么跟我斗？”
“就凭我是陈家的后人，是规则簿现在的主人。”林野抬起手，规则簿瞬间悬浮在了他的身前，金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书房，“就凭我读懂了守护的真正意义，而你，早就忘了自己的初心。就凭，正义和安宁，永远比偏执和疯狂，更有力量。”
“初心？”陈砚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，哈哈大笑起来，笑着笑着，眼里却泛起了红血丝，“我的初心，就是护住我的家，我的爱人，我的女儿。可我没护住。现在，我只想把她们找回来，这就是我的初心！”
“多说无益。”林野的眼神，也冷了下来。他知道，跟被执念困了近百年的陈砚讲道理，是没有用的。这场对决，终究是避不开的。
“你定下的最终对决时间，是今天。我来了。”林野看着陈砚，一字一句地说，“你想怎么样，划下道来，我接着。但是，我警告你，如果你敢动陈盏一根汗毛，我会让你知道，你定下的规则，我不仅能改写，还能彻底颠覆。”
陈砚看着林野眼里的坚定，脸上的笑容渐渐收了起来。他站起身，缓步走到林野的面前，两人之间，只有不到三米的距离，属于两代陈家正统传人的力量，在空气中，无声地碰撞着，整个书房里的空气，都变得紧绷起来。
“我不会动她。”陈砚淡淡地说，“我要的，从来都不是你们的命。我给你一个机会，林野。”
他的目光，死死地盯着林野的眼睛，语气里带着蛊惑，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：“跟我合作。你的血脉力量，加上我对契约和时间的掌控，我们一定能成功撕裂时间线，回到1937年，救回沅沅和囡囡。事成之后，我会彻底解除契约，还给陈家后人自由，让你和你的小姑娘，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，不好吗？”
这句话，和他在遗失主城的小楼里，说过的话，一模一样。
林野的回答，也和当初一样，没有丝毫的动摇：“我不会跟你合作的。过去无法改变，历史不容篡改。你所谓的机会，不过是拉着整个人间，给你的执念陪葬。”
“看来，是没得谈了。”陈砚的眼神，瞬间冷了下来，周身的黑色执念雾气，瞬间爆发出来，整个砚台阁里的温度，瞬间降到了冰点，“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，那就别怪我，不念同宗之情了。”
“你我之间，从来都没有什么同宗之情。”林野握紧了手里的刻刀，规则簿在他的身前，缓缓翻开，金色的纹路，在他的周身流转，“从你定下契约，把陈家后人当成养料的那一刻起，你就不再是陈家的先祖，只是一个被执念困住的失格者。”
“好，好得很。”陈砚怒极反笑，“我倒要看看，你这个改写了几条规则的小子，到底有多少本事，敢在我面前，说这样的大话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，他周身的黑色雾气，瞬间朝着林野和陈盏，铺天盖地地涌了过来。雾气里，带着无数的时间碎片，带着1937年的炮火和绝望，所过之处，连空间都开始扭曲、崩塌。
林野立刻将陈盏护在身后，手里的刻刀挥出，金色的刀芒瞬间劈出，和黑色雾气撞在了一起。
巨大的爆炸声，在砚台阁里响起。
这场跨越了近百年的，宿命的最终对决，终于拉开了序幕。
窗外的黑色执念海洋，疯狂地翻涌着，整个遗失界，都因为这场始祖与后人的对决，而剧烈震动起来。而这场对决的结果，不仅决定着林野和陈盏的生死，更决定着陈家百年宿命的走向，决定着整个人间的安危。
而谁也没有想到，这场对决，会朝着所有人都未曾预料的方向，发展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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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第五卷：《改写规则的人》】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