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阳光铺满了整个客厅，驱散了夜里的阴冷和疲惫。林野看着绘图板上完整还原的设计图纸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，放下了手里的铅笔，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。
整整三个小时的高度专注，让他的眼睛有些发酸，可看着图纸上清晰的线条，看着右下角他模仿李建的笔迹写下的名字，他的心里，有种说不出的踏实。
陈盏起身给他倒了一杯温热的水，递到他面前，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佩服：“你不是学建筑的，居然能把图纸还原得这么精准，太厉害了。”
“以前淘过不少老建筑图纸，看得多了，就会了。” 林野接过水杯，喝了一口，温热的水滑过喉咙，驱散了一夜的疲惫，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，“主要是李建的图纸画得太严谨了，每一个参数都清清楚楚，没什么难度。”
他嘴上说得轻松，可只有他自己知道，为了还原这张图纸，他每一笔都小心翼翼，生怕有一点差错，对不起那个含冤而死的设计师。
陈盏看着他口是心非的样子，忍不住笑了笑，没拆穿他。她低头看向绘图板上的那块旧橡皮，原本冰冷刺骨的橡皮，此刻摸起来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寒意，变得温和了许多。橡皮上的那个 “建” 字，在阳光的照射下，仿佛都亮了几分。
“他很开心。” 陈盏摸着橡皮，轻声说，“我能感受到，他的执念，已经平复了很多。现在，就差让张茂林认罪，还他清白了。”
林野点了点头，放下水杯，拿起手机，再次看了一眼赵磊发来的张茂林的住址。
老城区的设计院家属院，4 号楼 2 单元 101 室。这个家属院，是 1984 年建成的，正是当年李建主持设计的项目，也是张茂林当年唯一没敢偷工减料的项目 —— 因为他自己就住在这里。
更讽刺的是，这个家属院，距离当年坍塌的纺织厂家属院旧址，只有不到两公里的距离。
张茂林就住在李建设计的房子里，安安稳稳地过了四十年，踩着李建的尸骨，享了一辈子的福。
“我们现在去找张茂林？” 陈盏问。
“不。” 林野摇了摇头，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划着，目光落在了卷宗里的一句话上 —— 当年李建跳楼的地点，是老设计院的办公楼，7 楼楼顶。
“我们先去老设计院。” 林野抬起头，看着陈盏，语气很笃定，“深层规则第三条，是让张茂林在李建的坠楼地点，亲口认罪道歉。我们得先去那里看看，还有，卷宗里写着，当年张茂林篡改图纸的草稿、给施工方的回扣单据、偷工减料的采购合同，都被李建的虚影，引到了老设计院的档案室里。”
昨天凌晨的幻境里，李建的虚影，最后指向的，就是老设计院的方向。他无声地告诉林野，所有的证据，都在那里。
“老设计院？” 陈盏愣了一下，随即反应过来，“你是说，当年的市建筑设计院？现在早就废弃了吧？我记得前几年就搬到新的办公大楼了，老楼一直空着，没人管。”
“对，就是那里。” 林野说，“赵磊查到的，只是表面的证据，想要让张茂林彻底认罪，我们必须找到他当年亲手写下的草稿，还有那些见不得光的合同。这些，才是能钉死他的铁证。”
陈盏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。赵磊查到的卷宗，虽然能证明李建是被冤枉的，但是想要定张茂林的罪，还需要更直接的、他当年贪腐、栽赃的证据。而这些证据，大概率还留在废弃的老设计院里。
“行，那我们现在就去。” 陈盏立刻站起身，把自己的工具包收拾好，腰间的工具套检查了一遍，又往包里装了不少朱砂、艾草水，还有手电筒，“废弃的老楼，阴气重，执念也重，我们得做好准备。”
林野也站起身，把还原好的图纸小心翼翼地收起来，和规则簿一起，贴身放好。那块旧橡皮，也装进了密封袋里，放进了帆布包。他检查了一下强光手电筒、多功能工兵铲，确保万无一失。
出门之前，林野给赵磊发了条微信，告诉他，他们要去老设计院找证据，让他帮忙查一下老设计院现在的产权归属，还有建筑结构，确保安全。
赵磊的消息回得很快，显然是一晚上没睡：“老设计院早就废弃了，产权在国资委手里，楼体年久失修，你们进去一定要注意安全，别乱碰那些不结实的楼板。我把建筑图纸发你，还有，我已经跟辖区派出所打了招呼，要是遇到什么事，立刻给我打电话，我马上带人过去。”
“知道了，谢了，磊子。” 林野回了消息，把老设计院的建筑图纸下载到了手机里，和陈盏一起，走出了出租屋。
早上八点多，正是上班早高峰，路上车水马龙，到处都是行色匆匆的上班族，早餐店飘出豆浆油条的香气，公交车报站的声音此起彼伏，满是人间的烟火气。
林野和陈盏坐上出租车，朝着老城区的废弃设计院驶去。
半个多小时后，出租车停在了一条老街上。林野和陈盏下了车，抬头看向眼前的废弃办公楼。
四层的红砖小楼，带着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建筑风格，墙皮大面积脱落，露出了里面的红砖，窗户的玻璃碎了大半，只剩下黑洞洞的窗框，像一只只空洞的眼睛，盯着路过的人。楼体周围长满了杂草，大门是锈死的铁栅栏门，上面挂着一把大锁，还有一块牌子，写着 “楼体危险，禁止入内”。
这里就是当年的市建筑设计院，也是李建工作了一辈子的地方，更是他含冤跳楼的地方。
虽然是白天，阳光正好，可站在楼前，依旧能感受到一股阴冷的气息，从楼里飘出来，和林野帆布包里的橡皮，产生了强烈的呼应。
“就是这里了。” 陈盏抬头看着小楼，眉头微微皱起，“楼里的怨气很重，不止李建的，还有很多别的执念，应该是这些年，死在楼里的流浪汉，还有别的含冤而死的人。”
林野点了点头，没有说话，只是围着铁栅栏门走了一圈，找到了一处栏杆被剪断的缺口，刚好能容一个人钻进去。应该是之前进来探险的年轻人，剪开的。
“从这里进去。” 林野指了指缺口，率先弯腰钻了进去。陈盏紧随其后，也钻了进去。
两人走进了院子里，脚下全是碎石和杂草，风穿过破旧的窗户，发出呜呜的声响，像有人在哭。院子里的梧桐树长得枝繁叶茂，挡住了大部分的阳光，整个院子里，都显得阴森森的。
林野拿出强光手电筒，打开，照亮了面前的办公楼大门。大门是木制的，早就烂得不成样子了，一推就开，发出了刺耳的吱呀声，在寂静的院子里，显得格外瘆人。
“跟紧我，别走散了。” 林野回头对着陈盏说了一句，率先迈步走进了办公楼。
陈盏点了点头，紧紧跟在他身后，手按在腰间的工具上，眼神警惕地扫过周围。
办公楼里一片漆黑，只有手电筒的光束，照亮了眼前的路。地上全是垃圾、碎玻璃、烂掉的桌椅，空气中弥漫着灰尘、霉味，还有一股淡淡的铁锈味。墙上全是涂鸦，还有当年留下的标语，斑驳的白墙，在手电筒的光线下，显得格外诡异。
“档案室在一楼的最里面，赵磊发的建筑图纸上标了。” 林野看着手机里的图纸，压低声音说。
两人沿着走廊，一步步朝着里面走去。手电筒的光束，扫过两边的办公室，里面全是废弃的办公桌、绘图板、散落的图纸，还有摔碎的搪瓷缸子，仿佛时间在这里停住了，停在了 1985 年的那个夏天。
走着走着，陈盏突然拉住了林野的胳膊，停下了脚步，声音压得极低：“你听，有声音。”
林野立刻停下脚步，关掉了手电筒，屏住呼吸，仔细听着。
寂静的走廊里，传来了清晰的铅笔摩擦纸张的沙沙声，还有男人压抑的叹气声，从走廊尽头的一间办公室里传出来。
是李建的声音。
林野和陈盏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的眼里，看到了了然。
李建的虚影，就在那间办公室里。那应该就是他当年的办公室。
林野重新打开手电筒，朝着那间办公室走了过去。办公室的门虚掩着，他伸出手，轻轻推开了门。
手电筒的光束，照亮了整个办公室。里面摆着一张木制的办公桌，一张绘图板，上面还铺着一张泛黄的图纸，图纸旁边，放着一块和林野手里一模一样的绘图橡皮。
一个男人的虚影，正坐在绘图板前，低着头，一笔一笔地画着图纸，正是李建。
他仿佛没有看到门口的林野和陈盏，依旧专注地画着，画着画着，他突然停下笔，拿起橡皮，疯狂地擦着图纸上的线条，嘴里喃喃地说着：“不对，不是这样的…… 我的图纸不是这样的…… 他们改了我的图纸……”
林野站在门口，没有打扰他，只是静静地看着。他能感受到，李建的执念里，没有恶意，只有无尽的委屈和不甘。
过了很久，李建的虚影停下了动作，缓缓抬起头，看向门口的林野，对着他，无声地指了指办公桌的柜子，然后又指了指走廊的尽头，档案室的方向。
紧接着，他的虚影，一点点消散在了空气里。
办公室里的沙沙声，也消失了。
林野迈步走进办公室，走到办公桌前，打开了那个柜子。柜子里，放着一摞李建的工作笔记，还有他当年的设计手稿，里面详细记录了张茂林多次逼他修改图纸，他坚决拒绝的全过程。
这些，都是新的证据。
林野把笔记小心翼翼地收起来，放进了帆布包。然后，他和陈盏一起，转身走出了办公室，朝着走廊尽头的档案室走去。
档案室的门，是厚重的铁皮门，上面挂着一把锈死的大锁。林野拿出多功能工兵铲，用撬棍别住锁扣，稍微一用力，锈死的锁就开了。
推开铁皮门，一股浓重的霉味和灰尘味扑面而来，呛得两人忍不住咳嗽。林野用手电筒照了进去，里面摆满了铁皮档案柜，一直堆到天花板，上面落满了厚厚的灰尘，还有不少蜘蛛网。
“李建说的证据，应该就在这里面。” 林野说，“张茂林当年的采购合同、回扣单据，还有篡改图纸的草稿，应该都在这里。”
两人走进档案室，关上了门，开始一个个地翻找档案柜。档案室里的档案，全是八十年代的老资料，按年份和项目分类摆放着，找起来并不算难。
他们先找到了 1985 年纺织厂家属院的项目档案柜，撬开了锈死的锁，打开了柜子。
柜子里，摆满了当年的项目资料，从设计图纸、施工记录，到采购合同、财务单据，一应俱全。
林野和陈盏一份份地翻看着，翻到最里面的时候，林野的手，碰到了一个用牛皮纸包着的信封。
他把信封拿出来，打开一看，里面的东西，让他的眼睛瞬间亮了。
里面是张茂林当年给施工方的回扣单据，他亲手写下的、修改图纸参数的草稿，还有他和小舅子之间的通信，里面清清楚楚地写着，如何偷工减料，如何栽赃给李建，如何买通调查组的人。
铁证如山。
每一份单据，每一页草稿，都清清楚楚地记录着张茂林当年的罪行。
林野拿着这些证据，手都在微微发抖。
四十年了。
李建含冤而死四十年，这些能证明他清白的证据，就一直被锁在这个档案室里，无人问津。
“找到了。” 林野的声音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，“我们终于找到了。”
陈盏看着这些证据，也红了眼眶，点了点头，说：“李建的冤屈，终于可以洗清了。”
就在这时，帆布包里的规则簿，再次发出了淡淡的金光。第二条深层规则的后面，浮现出了一行字：【规则已完成，证据已找到，真相即将大白】。
林野和陈盏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的眼里，看到了释然。
他们完成了第二条规则。
现在，只剩下最后一条，也是最关键的一条：让张茂林，在李建的坠楼地点，亲口认罪，向李建道歉。
林野把所有的证据，都小心翼翼地收进了帆布包，和陈盏一起，走出了档案室。
走出办公楼的时候，已经是中午了，阳光正好，照在院子里，驱散了楼里的阴冷。林野抬头看向办公楼的楼顶，那里就是李建当年跳楼的地方。
他对着楼顶，深深鞠了一躬。
“李工，再等等。很快，我们就会让害你的人，亲口认罪，还你一个清白。”
风穿过院子里的梧桐树叶，发出沙沙的声响，像是李建的回应。
林野直起身，和陈盏一起，走出了废弃的设计院。
他们要去找张茂林了。
这场迟到了四十年的对峙，终于要开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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