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车的鸣笛声,由远及近,很快停在了家属院楼下。
赵磊带着两个民警,快步走进了单元楼,敲开了张茂林家的门。看到屋里一片狼藉,还有瘫在地上面如死灰的张茂林,赵磊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,看向林野:“怎么回事?”
“没什么,张院长看到我们找到的证据,情绪有点激动。” 林野语气平静,指了指茶几上的一堆证据,“这些,就是张茂林当年栽赃陷害李建,导致纺织厂家属院坍塌,三条人命死亡的全部证据,你先收起来。”
赵磊点了点头,戴上手套,小心翼翼地把茶几上的图纸、单据、草稿,全都收进了证物袋里。他翻了翻,脸色越来越沉,看向瘫在地上的张茂林,眼神里满是冰冷:“张茂林,我们是辖区派出所的,现在请你跟我们走一趟,配合调查 1985 年纺织厂家属院坍塌事故。”
张茂林浑身抖得像筛糠,却依旧嘴硬,梗着脖子说:“我不去!我年纪大了!身体不好!你们不能抓我!”
“张茂林,我们现在只是请你配合调查,不是逮捕。但是如果你拒不配合,我们只能依法采取强制措施。” 赵磊的语气很严肃,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,“更何况,证据确凿,你就算不去,也躲不掉。”
张茂林看着赵磊身后的两个民警,看着他们手里的手铐,终于怕了。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,脸色惨白,嘴唇抖了半天,最终还是蔫了下去,有气无力地说:“我跟你们走…… 我跟你们走……”
赵磊给两个民警使了个眼色,带着张茂林,先走出了屋子。走到门口的时候,赵磊回头,对着林野压低声音说:“野子,我先把他带回所里问话,你放心,这事证据确凿,我们一定会按流程走,还李建一个清白。”
“等一下。” 林野叫住了他,“磊子,能不能先别带回所里,我们要先带他去一个地方。”
“去哪里?” 赵磊愣了一下。
“老设计院,7 楼楼顶。” 林野的语气很坚定,“李建当年,就是从那里跳下去的。他必须在那里,亲口跟李建认罪道歉。”
赵磊的眉头皱了起来,有些犹豫:“野子,这不合规矩……”
“磊子,我知道不合规矩。” 林野打断了他,语气里带着一丝恳求,“李建含冤而死四十年,他等的,就是一句道歉,一句认罪。我们必须给他这个交代。你放心,我们不会乱来,只是让他去楼顶,亲口承认自己的罪行,不会伤害他,也不会做出格的事。之后,你再把他带回所里,怎么走流程,都听你的。”
赵磊看着林野的眼睛,沉默了几秒。他和林野一起长大,太了解他了,林野从来不是冲动的人,他这么做,一定有他的道理。更何况,李建的冤案,确实太让人愤懑了。
最终,赵磊点了点头,松了口:“行。但是我必须跟着,还有我的人,也必须在场。绝对不能出任何意外。”
“好。” 林野立刻点头,心里松了口气。
一行人走出了家属院,张茂林被两个民警看着,垂头丧气地坐进了警车。林野和陈盏,坐上了赵磊的车,两辆车一前一后,朝着废弃的老设计院驶去。
路上,陈盏看着窗外,低声问林野:“你确定,带他去楼顶,他就会认罪道歉?他现在这个样子,明显是破罐子破摔,未必会开口。”
“他会的。” 林野的语气很笃定,“他不怕鬼,不怕冤魂,但是他怕坐牢,怕晚节不保。现在证据确凿,他知道自己躲不掉了,只要我们给他一点压力,他一定会开口。更何况,在李建跳楼的地方,他心里的鬼,会逼他认罪的。”
陈盏看着他,点了点头,没再说话。她相信林野的判断,更相信,李建四十年的冤屈,一定会在今天,彻底昭雪。
半个多小时后,两辆车停在了老设计院门口。
下午的阳光,依旧很烈,可废弃的办公楼,依旧笼罩在一片阴森之中。风穿过破旧的窗户,发出呜呜的声响,像是冤魂的哭诉。
张茂林被两个民警从警车里带出来,看到眼前废弃的办公楼,身体瞬间抖了起来,脸色惨白,说什么都不肯往里走:“我不进去!我不去这里!你们带我回派出所!我不去这里!”
他对这个地方,有着发自内心的恐惧。四十年前,李建就是从这里的楼顶跳下去的,他当年亲眼看着李建的尸体,从楼上摔下来,摔在他的面前。这四十年里,他无数次在梦里,回到这个地方,看到李建浑身是血地站在他面前,问他为什么要栽赃陷害。
“张茂林,你必须进去。” 林野走到他面前,眼神冰冷,“四十年前,你在这里,把李建逼上了绝路。今天,你必须在这里,给他一个交代。”
“我不去!我不去!” 张茂林歇斯底里地喊着,却被两个民警架着,硬生生地拖进了办公楼里。
一行人走进了办公楼,沿着楼梯,一步步朝着 7 楼楼顶走去。楼梯间里一片漆黑,只有手电筒的光束,照亮了脚下的台阶,地上全是垃圾和碎玻璃,每走一步,都能听到清晰的脚步声,在空旷的楼梯间里来回回荡。
张茂林被架着走在中间,浑身抖得像筛糠,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“别找我”“不是我害的你”,眼神涣散,显然已经被恐惧淹没了。
走到 7 楼的楼梯口,通往楼顶的铁门,锈迹斑斑,锁早就烂了。林野走上前,用工兵铲撬开了铁门,推开的瞬间,发出了刺耳的吱呀声。
外面就是楼顶的天台,空旷,荒芜,长满了杂草,边缘的护栏,早就锈得不成样子了。下午的风很大,吹在人身上,带着一股寒意。
这里,就是李建当年跳楼的地方。
四十年前的那个凌晨,28 岁的李建,就是在这里,看着自己亲手设计的图纸被篡改,自己的名字被钉在耻辱柱上,喊冤无门,最终纵身一跃,结束了自己年轻的生命。
林野站在天台门口,看着空旷的天台,心里一阵发酸。他深吸了一口气,转身对着被架进来的张茂林,冷冷地说:“张茂林,看看这里。四十年前,李建就是从这里跳下去的。现在,你该认罪了。”
张茂林看着天台的边缘,腿一软,直接瘫在了地上,嘴里语无伦次地说着什么,却始终不肯说出那句认罪的话。
就在这时,林野怀里的规则簿,突然剧烈发烫。整个天台的风,瞬间变得刺骨起来,周围的场景,开始疯狂扭曲。
原本空旷的天台,变成了 1985 年的设计院办公室,周围全是办公桌和绘图板,墙上贴着当年的标语,白炽灯的灯光昏黄。
林野、陈盏、赵磊,还有两个民警,瞬间被拖入了幻境里。
他们站在办公室的角落,看着眼前的场景。
年轻的李建,正被一群人围在中间,指着鼻子骂。死者家属扑上去打他,骂他是杀人凶手,张茂林站在一边,冷着脸说:“李建,事到如今,你还不认罪吗?图纸上是你的签字,人证物证俱在,你还有什么好说的?”
李建的脸上满是伤痕,眼镜碎了一半,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,他疯狂地摇着头,一遍遍地喊着:“不是我!图纸被改了!不是我画的!我没有错!我没有杀人!”
可没有人信他。
所有人都在骂他,都在指责他。
最终,他推开人群,疯了一样冲出了办公室,朝着楼顶跑去。
场景再次变换,回到了天台。
李建站在天台的边缘,背对着身后的所有人,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,嘴里喃喃地说着:“我没有错…… 我是被冤枉的…… 没人信我……”
他回头,看向人群里的张茂林,眼神里满是绝望和不甘,然后纵身一跃,跳了下去。
“不 ——!”
瘫在地上的张茂林,看到这一幕,突然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,整个人像是疯了一样,趴在地上,不停地磕头,额头都磕出了血。
幻境,在这一刻,破碎了。
所有人都回到了现实的天台,风依旧在吹,阳光依旧刺眼。可张茂林的心理防线,已经彻底崩溃了。
他趴在地上,对着天台的边缘,不停地磕头,哭着喊着:“对不起!李建!对不起!是我错了!是我改了你的图纸!是我伪造了你的签字!是我偷工减料,才导致了楼塌了!是我把所有责任都推给了你!是我害了你!对不起!我对不起你!”
“我不是人!我是畜生!我为了钱,害死了三条人命,还毁了你的一辈子!我对不起你!对不起那些死去的住户!我认罪!我全部认罪!”
他一遍遍地喊着,一遍遍地道歉,哭得涕泪横流,额头磕得全是血,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。
四十年了,他藏在心里的秘密,压了他四十年的罪孽,终于在这个地方,全部说了出来。
就在他说完最后一句道歉的瞬间,林野怀里的规则簿,爆发出了一阵耀眼的金色光芒。
第三条深层规则的后面,浮现出了一行清晰的字:【规则已完成,执念已消解,拾遗任务已完成】。
天台的风,突然停了。
一股温和的气息,从天台的边缘传来,像是有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带着释然,带着解脱。
林野知道,李建的执念,终于消解了。
他含冤四十年,终于等到了这句迟来的认罪和道歉,终于可以安息了。
林野走到天台的边缘,对着楼下,深深鞠了一躬。
“李工,安息吧。你的清白,我们帮你找回来了。”
风再次吹过,带着温柔的暖意,像是李建的回应。
陈盏站在林野的身边,也跟着鞠了一躬,眼眶微微发红。
赵磊和两个民警,看着眼前的一幕,都沉默了。他们拿出执法记录仪,完整地记录下了张茂林的认罪过程,铁证如山,他再也无法抵赖了。
赵磊走到张茂林面前,拿出手铐,咔嚓一声,铐在了他的手腕上,语气冰冷:“张茂林,你因涉嫌重大责任事故罪、诬告陷害罪、行贿罪,现在依法对你执行逮捕。”
张茂林瘫在地上,面如死灰,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气焰,任由民警把他架起来,拖下了楼。
天台终于恢复了安静。
林野站在天台边缘,看着远处的城市,夕阳西下,把天空染成了暖橙色,整个城市,都笼罩在温柔的霞光里。
他拿出那块半块的旧橡皮,放在手心。此刻的橡皮,已经彻底没有了之前的阴冷气息,变成了一块普通的、老旧的绘图橡皮,上面的 “建” 字,在夕阳的光线下,清晰而温柔。
他终于完成了这次的拾遗任务。
帮一个含冤而死的设计师,洗清了四十年的冤屈,让他得以安息。
也终于明白了,拾遗人的使命,从来都不是遵守规则保命。
是守护,是正义,是让那些被掩盖的真相,重见天日,让那些含冤而死的灵魂,得到安息。
林野握紧了手里的橡皮,抬头看向漫天的晚霞,眼神里,前所未有的坚定。
他的拾遗人之路,才刚刚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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