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陕北回来之后,日子仿佛又回到了正轨。
林野依旧每天开着直播,淘旧货,讲老物件的故事,直播间的粉丝越来越多,已经涨到了二十多万,成了小有名气的捡漏博主。只是没人知道,这个镜头前侃侃而谈的年轻人,背地里还有另一个身份 —— 陈家正统拾遗人,游走在现实与执念的边界,回收异化物,消解那些跨越了时光的遗憾。
陈盏也搬来了林野所在的小区,就在他隔壁的单元租了房子,方便两人一起处理异化物事件,也方便给林野讲解陈家的传承和拾遗人的知识。两人几乎形影不离,白天一起跑旧货市场、废品站,晚上一起研究《拾遗人手札》,练习感知旧物执念的能力,配合越来越默契,成了真正能把后背交给对方的搭档。
老鬼的废品站,成了两人的固定据点。老鬼把自己知道的、关于陈家、关于遗失界、关于周敬的所有事,全都告诉了他们,也把自己毕生的、和异化物打交道的经验,毫无保留地教给了林野。他就像一个定海神针,总能在两人遇到难题的时候,给出最稳妥的建议,也总能在他们遇到危险的时候,提供最坚实的后盾。
这两个多月里,他们也处理了不少低等级的异化物。有民国女学生的钢笔,有八十年代的老缝纫机,有抗美援朝老兵的军功章,每一个旧物背后,都藏着一段尘封的故事,一份未完成的执念。林野的成长速度快得惊人,从最开始需要赌规则真假的新手,变成了现在能精准拆解规则陷阱、共情执念主人、平稳完成拾遗任务的成熟拾遗人。
规则簿的权限,也从 30%,一步步解锁到了 50%。林野对陈家血脉的掌控力越来越强,已经能做到不触碰旧物,就能感知到十几米内的异化物气息,甚至能轻微地改写异化物的表层规则,规避反噬风险。就连老鬼都忍不住感慨,林野的天赋,已经快要追上当年的周敬了。
只是,关于周敬的消息,却一直没有动静。自从红绸带事件那天,他在老设计院外留下了那段警告之后,就彻底消失了,再也没有出现过,仿佛从来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一样。可林野和陈盏都知道,他就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,一直在盯着他们,盯着规则簿,随时都可能跳出来,给他们致命一击。
越是平静,就越是危险。
这天是周六,林野和陈盏约好了,一起去城郊的旧货市场淘货,顺便看看有没有新的异化物线索。早上八点多,两人就到了旧货市场。周末的旧货市场格外热闹,人头攒动,叫卖声、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,空气中弥漫着旧木头、旧纸张和灰尘混合的气息,这是林野最熟悉的味道。
两人并肩走在市场里,一边逛,一边低声聊着天。陈盏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罗盘,是陈家祖传的,能感知到异化物的执念气息,指针稳稳地指着前方,没有丝毫异动。
“今天市场里很平静,没有异化物的气息。” 陈盏看着罗盘,笑着说,“看来今天能安安稳稳地淘点好东西,不用处理那些糟心事了。”
林野笑了笑,目光扫过路边的摊位,随口道:“也好,忙了两个多月,也该歇一天了。正好看看有没有民国的老木器,给我的博古架添个新物件。”
他的话刚说完,怀里的规则簿,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发烫。与此同时,陈盏手里的罗盘,指针突然疯狂地转动起来,最终死死地指向了市场最深处的角落,指针抖得厉害,发出了轻微的嗡鸣。
林野和陈盏对视一眼,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警惕和严肃。
“有异化物?” 陈盏压低声音,握紧了手里的罗盘,“气息很强,至少是中等级别以上,甚至可能是高等级异化物。”
林野点了点头,伸手按住了怀里的规则簿,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,那股熟悉的、带着怨气和执念的阴冷气息,从市场深处传来,和之前遇到的所有异化物都不一样,这股气息里,带着一丝扭曲的、疯狂的味道,还有一种熟悉的、属于失格者的气息。
“不对劲。” 林野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,语气很沉,“这股气息里,有周敬的味道。”
“周敬?!” 陈盏的脸色瞬间变了,眼里满是震惊,“他怎么会在这里?他想干什么?”
“不知道,但是肯定没好事。” 林野深吸了一口气,对着陈盏说,“走,过去看看。小心一点,别轻举妄动,周敬是失格者,能力很强,我们不是他的对手。”
陈盏立刻点了点头,把罗盘收进包里,拿出了装着朱砂和艾草水的喷壶,握在手里,另一只手按在了腰间的工具套上,做好了随时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。
两人压低了身形,顺着人流,朝着市场最深处的角落走去。越往里走,人越少,摊位也越来越冷清,大多是卖些破旧家具、废弃建材的摊位,空气中的阴冷气息也越来越浓,周围的温度都降了好几度,明明是秋老虎正烈的上午,却让人觉得浑身发冷。
走到市场最深处的拐角,两人停下了脚步,躲在一个废弃的货柜后面,朝着拐角里面看去。
拐角里只有一个小小的摊位,摊主是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男人,帽子压得很低,遮住了脸,只能看到他花白的下巴,和一双布满褶皱、骨节分明的手。他的摊位上,只摆了三样东西:一个锈迹斑斑的军用怀表,一个缺了口的搪瓷缸,还有一个黑色的、封皮破损的笔记本,看起来平平无奇,可林野和陈盏都能清晰地感受到,那股浓郁的、扭曲的执念气息,就是从这三样东西上散发出来的。
而那个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、失格者的气息,更是浓得化不开,和红绸带事件那天,他们感受到的,一模一样。
是周敬。
他居然真的在这里,还摆了个摊位,卖起了异化物。
林野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,呼吸都放轻了。他怎么也没想到,消失了两个多月的周敬,居然会以这种方式,出现在他们面前。他到底想干什么?故意把异化物拿出来卖,是想制造更多的灾难,还是专门冲着他们来的?
陈盏的身体也绷紧了,手紧紧地握着喷壶,指节都泛白了。她从小就听着周敬的故事长大,知道这个失格者有多可怕,知道他当年失控之后,害死了多少人,连她的奶奶陈兰,都因为他,失踪在了遗失界里。仇人就在眼前,她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,不是怕,是恨。
林野察觉到了她的情绪,立刻伸出手,轻轻按住了她的肩膀,对着她摇了摇头,用眼神示意她,别冲动。他们现在根本不是周敬的对手,一旦暴露,不仅抓不到他,还可能把自己的命搭进去。
陈盏深吸了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对着林野轻轻点了点头,压下了心里的恨意。
就在这时,一个中年男人走到了周敬的摊位前,指着那个军用怀表,问道:“老板,这个怀表怎么卖?”
周敬抬起头,帽子依旧压得很低,只能看到他一双浑浊却又带着疯狂的眼睛,扫了那个中年男人一眼,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木头:“五十块。想要就拿走,不讲价。”
中年男人愣了一下,显然没想到这么便宜,立刻掏出五十块钱,递给了周敬,拿起那个怀表,翻来覆去地看着,脸上满是捡漏的欣喜,转身就走了,丝毫没有察觉到,怀表里散发出来的阴冷气息,已经缠上了他。
看着男人走远的背影,周敬的嘴里,发出了一声低沉的、沙哑的笑,那笑声里满是疯狂和恶意,听得林野和陈盏浑身发冷。
他果然是故意的。他在故意把这些异化物,卖给普通人,制造更多的执念事件,更多的灾难。
“他疯了……” 陈盏压低声音,咬着牙说,“他明知道这些异化物会害死普通人,还故意把它们卖出去,他根本就是想让整个世界,都变成执念的地狱!”
林野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,拳头紧紧地攥在了一起。他终于明白周敬想干什么了。他说规则簿是地狱之书,说拾遗人的宿命只有失格,可他自己,却在亲手制造灾难,把更多的无辜人,拖入执念的深渊里。
就在这时,周敬突然抬起头,目光直直地看向了林野和陈盏藏身的货柜,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,带着一丝戏谑:“两个小娃娃,躲了这么久,看够了吗?出来吧。”
被发现了。
林野和陈盏的心里咯噔一下,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警惕。事到如今,躲也躲不住了,林野深吸了一口气,拉着陈盏,从货柜后面走了出来,站在了周敬的摊位前。
“周敬。” 林野率先开口,语气平静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,“你到底想干什么?故意把异化物卖给普通人,害死无辜的人,这就是你所谓的,对抗规则簿的地狱?”
周敬抬起头,摘下了头上的帽子,露出了他的脸。他看起来八十多岁的年纪,头发全白了,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,一双眼睛浑浊不堪,却又透着一股瘆人的、疯狂的光,死死地盯着林野,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,又像是在看一个死敌。
“无辜的人?” 周敬发出了一声嗤笑,声音沙哑难听,“小子,你还是太年轻了。你以为你在救赎他们?你以为你消解了执念,就是在做好事?你不过是在给这本地狱之书,喂养更多的执念,让那个沉睡的恶魔,醒得更快一点而已。”
他伸手指着林野怀里的规则簿,眼里满是恨意和疯狂:“你以为你是陈家的救世主?你以为你能终结宿命?我告诉你,当年我比你天赋更高,比你更懂规则,比你更想终结这一切!可结果呢?我变成了失格者,我的爱人死了,所有我在乎的人,都死了!你现在走的路,不过是在重蹈我的覆辙!”
“我和你不一样。” 林野迎着他的目光,语气坚定,“你被执念吞噬,变成了自己最恨的样子,可我不会。我不会用无辜人的性命,去发泄我的不满,更不会把这个世界,变成你想要的地狱。”
“地狱?” 周敬哈哈大笑起来,笑得前仰后合,眼里却没有丝毫笑意,只有无尽的悲凉和疯狂,“这个世界,早就已经是地狱了!你以为遗失界崩塌,只是两个世界的灾难?你以为陈砚那个疯子,创造出来的东西,只是困住了陈家的人?我告诉你,等他彻底苏醒的那天,整个世界,都会变成无边无际的执念地狱,所有人都会被困在自己的遗憾里,永世不得超生!”
“我现在做的,不过是让他们提前看清现实而已。与其等到世界崩塌,所有人一起死,不如让他们早点明白,执念到底有多可怕。”
林野看着他,眼里满是失望。他原本以为,周敬只是一个被执念反噬的可怜人,可现在看来,他已经彻底疯了。他把自己的不幸,归咎于规则簿,归咎于陈家的宿命,却用最极端的方式,去报复这个世界,去伤害那些无辜的人。
“你疯了。” 林野冷冷地说,“你当年的遭遇,不是你伤害无辜人的理由。你口口声声说陈砚是疯子,可你现在做的事,和他又有什么区别?”
“区别?” 周敬的笑容瞬间消失了,眼神变得阴冷刺骨,死死地盯着林野,“区别就是,我会毁掉这本规则簿,毁掉遗失界,毁掉这一切!哪怕拉着整个世界一起陪葬,我也不会让陈砚那个疯子,毁了所有人!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他猛地一拍桌子,摊位上的另外两件异化物,瞬间爆发出了浓郁的黑色执念黑雾,朝着林野和陈盏扑了过来。那股黑雾里,带着无数人的哀嚎和绝望,是高等级异化物的执念反噬,一旦被缠上,瞬间就会被拖入执念空间,意识彻底湮灭。
“小心!” 陈盏立刻反应过来,举起手里的朱砂艾草水喷壶,朝着黑雾喷了过去。朱砂水碰到黑雾的瞬间,发出了滋滋的声响,黑雾被挡住了一瞬,却依旧势不可挡地朝着两人扑来。
林野立刻拿出怀里的规则簿,规则簿瞬间爆发出一阵刺眼的金光,挡住了扑面而来的黑雾。可周敬的力量太强了,哪怕规则簿挡住了大部分的黑雾,依旧有一丝漏了过来,缠上了林野的胳膊。
瞬间,一股刺骨的寒意,顺着胳膊窜遍了全身,林野的眼前,瞬间出现了无数的幻境,耳边全是绝望的哀嚎声,意识开始变得模糊。
“林野!” 陈盏立刻扶住了他,拿出安魂符,贴在了他的胳膊上,符纸瞬间燃烧起来,那股寒意终于退了下去。
等两人再次抬起头的时候,摊位前的周敬,已经消失不见了。只有地上,留下了一张泛黄的纸条,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:
“小子,如果你还想活着看到除夕,就别再继续给规则簿喂养执念。下次再见面,我就不会这么手下留情了。”
纸条的末尾,画了一个扭曲的骷髅头,透着一股疯狂的恶意。
风一吹,纸条化作了碎片,消失在了空气里。
周围的阴冷气息,也跟着周敬一起消失了,市场里再次恢复了热闹,叫卖声、讨价还价声再次传来,仿佛刚才的一切,都只是一场幻觉。
只有林野胳膊上,那片被黑雾灼伤的黑色印记,还有陈盏手里,已经空了的喷壶,在提醒着他们,刚才发生的一切,都是真的。
周敬出现了,他已经彻底疯了,他会不惜一切代价,毁掉规则簿,毁掉他们,甚至毁掉整个世界。
平静的日子,彻底结束了。
林野看着周敬消失的方向,紧紧地攥住了手里的规则簿,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恐惧,只有前所未有的坚定。
他不会退缩,更不会让周敬毁了这一切。
无论前路有多危险,他都会走下去。守护那些无辜的人,守护这个世界,也守护他想要守护的一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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