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彻底沉下来的时候，林野把出租屋里所有的灯都打开了。
客厅的吸顶灯、卧室的床头灯、卫生间的镜前灯、阳台的感应灯，所有能发光的东西，都被他打开了。暖黄色的灯光填满了整个房间，驱散了一点角落里的阴冷，可那股挥之不去的寒意，依旧像藤蔓一样，缠在他的脚踝上，一点点往上爬。
他坐在沙发上，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碗泡好的桶装泡面，是他最喜欢的红烧牛肉味，可他一口都吃不下去。从下午到现在，他只喝了几口水，胃里饿得发慌，却一点食欲都没有，所有的注意力，都放在了墙角的八音盒上。
发条已经走了快六个小时，音乐声越来越小，林野每隔两个小时，就会给它上一次发条，确保它绝对不会停下来。他不敢有半点马虎，下午那阵贴在耳边的哭声，还有墙上那个诡异的小女孩影子，已经刻在了他的脑子里，他再也不想体验第二次那种浑身血液冻住的感觉。
手机屏幕亮了一下，是赵磊发来的微信消息：「野子，六一快乐啊，晚上出来撸串？我刚下班。」
赵磊是他在孤儿院一起长大的发小，比他大两岁，现在是辖区派出所的民警，也是这个世界上，唯一一个跟他有过命交情的人。
林野看着消息，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，最终只回了一句：「不了，今天有点事，下次吧。」
他没法跟赵磊说这件事。换做是他，有人跟他说，自己捡了个旧八音盒，被一个写着诡异规则的本子缠上了，还看到了鬼影子，他只会觉得对方是精神出了问题。更何况，赵磊是警察，他不信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，说了也只会让他担心。
赵磊很快回了个问号，又发了一句：「你没事吧？听着语气不对，是不是有人找你麻烦了？」
「没事，就是熬夜修个老物件，困了。」林野随便找了个借口，把话题岔开了。
放下手机，他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，晚上八点十七分，距离午夜零点，还有三个多小时。
规则第四条写着：凌晨0点到4点，绝对不能让八音盒播放《生日快乐》歌，如果你不小心触发了，必须立刻把它泡进水里。
林野的眉头皱得紧紧的。这条规则是他最想不通的，八音盒只要上满发条，就会自动循环播放《生日快乐歌》，根本没有别的曲目。也就是说，只要零点到来的时候，八音盒还在转动，他就必然会触发这条规则。
到时候，他真的要按照规则说的，把八音盒泡进水里吗？
下午的反噬还历历在目，他不敢再随便赌规则的真假，可这条规则，怎么看都像是一个死局。要么违反规则，触发反噬；要么按照规则做，谁知道泡进水里，会触发什么更可怕的后果？
林野站起身，在客厅里来回踱着步，脑子里反复琢磨着这七条规则，试图找出里面的破绽。
他从小就观察力惊人，在孤儿院的时候，就能从护工的一个眼神、一句话里，判断出今天会不会挨骂，能不能吃到晚饭。长大之后捡漏，更是靠着这份逆天的观察力，从一堆破烂里找出值钱的老物件，从来没走过眼。
他相信，这些规则里，一定藏着什么他没发现的东西。
第一条，不能停转超过一分钟，他已经验证过了，是真的，违反了就会触发反噬。
第二条，播放音乐的时候，绝对不能闭上眼睛，哪怕一秒。
第三条，绝对不能放在镜子对面，镜子里会出现不属于你的东西。
林野的脚步顿住了。
他突然想起，下午从废品站回来的时候，他把八音盒放在了茶几上，而茶几的正对面，就是卫生间的门，卫生间里的镜子，正好对着客厅。
那时候，他是不是已经违反了第三条规则？
为什么没有触发反噬？
林野的心里咯噔一下，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。他猛地转过身，看向卫生间的方向，卫生间的门虚掩着，里面的镜前灯亮着，暖黄色的光透过门缝照出来，在地板上投出一道狭长的光影。
他一步步朝着卫生间走过去，心跳越来越快，手心里全是冷汗。
推开门的瞬间，他的目光直直地看向卫生间墙上的镜子。
镜子很大，是房东装的浴室镜，几乎占了半面墙，能清晰地照出整个卫生间，还有卫生间门外的客厅。镜子里，客厅的墙角，那个放八音盒的位置，清清楚楚地映在镜子里。
林野的呼吸瞬间停住了。
他果然违反了第三条规则。
从他下午回到出租屋，把八音盒放在茶几上的那一刻起，八音盒就一直对着这面镜子，已经过去了整整六个小时。
可为什么，什么都没有发生？
是规则有问题？还是……时候未到？
就在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，镜子里的画面，突然变了。
原本镜子里，只有空荡荡的客厅墙角，和那个放在地上的八音盒。可现在，八音盒的旁边，突然多了一个小小的身影。
是一个穿着民国时期白色小洋装的小女孩，扎着两个羊角辫，背对着镜子，蹲在八音盒旁边，小小的身子微微颤抖着，像是在哭。
林野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，他猛地转过头，看向客厅的墙角。
那里只有八音盒，安安静静地放在地上，音乐还在响着，什么都没有。
可当他再次转回头，看向镜子的时候，那个小女孩的身影，还在镜子里，甚至慢慢转过了身。
林野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镜子，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冻住了。
镜子里的小女孩，脸色惨白得像纸一样，没有一点血色，嘴唇却红得刺眼。她的眼睛很大，眼眶是通红的，却没有眼泪，只是直勾勾地盯着镜子外的林野，那眼神里，满是绝望和委屈，还有一股说不出的阴冷。
她就站在镜子里的客厅里，隔着一面镜子，隔着十几米的距离，死死地盯着他。
林野的手死死地攥着卫生间的门把手，指节都泛白了，他想喊，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像是被堵住了一样，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。他想跑，脚却像是被钉在了地上，一动都动不了。
镜子里的小女孩，突然朝着镜子的方向，走了过来。
一步，两步，三步。
她从镜子里的客厅，走到了卫生间门口，小小的身影，离镜子越来越近，脸几乎要贴在镜面上了。林野能清晰地看到她惨白的脸上，细细的绒毛，还有那双通红的、没有一丝神采的眼睛。
她的手，抬了起来，小小的、惨白的手掌，按在了镜面上，像是要从镜子里穿出来一样。
就在这时，林野的胸口，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发烫。是他贴身放在胸口口袋里的规则簿，隔着衣服，烫得他皮肤一阵刺痛。
这阵刺痛，让他瞬间找回了身体的控制权。
第三条规则！绝对不能把八音盒放在镜子对面！
林野猛地反应过来，疯了一样冲出卫生间，冲到客厅的墙角，一把抓起地上的八音盒，用最快的速度，把它塞进了沙发底下，确保没有任何镜子、任何反光的东西，能照到它。
做完这一切，他猛地回头，看向卫生间的镜子。
镜子里的小女孩身影，消失了。
镜子里只剩下他自己，脸色惨白，浑身发抖，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打湿，贴在脸上，眼神里满是惊魂未定。卫生间里的镜前灯还亮着，暖黄色的光，此刻却显得无比阴冷。
林野扶着墙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，心脏跳得像是要炸开一样。
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，小臂上，不知道什么时候，出现了一片黑色的、像是煤灰一样的印记，从手腕一直蔓延到胳膊肘，怎么搓都搓不掉，像是长在了皮肤里一样，透着一股阴冷的寒意。
他拿起规则簿，翻开一看，第三条规则的后面，果然浮现出了一行红色的小字：【规则违反2次，二级反噬触发】。
二级反噬。
林野看着胳膊上的黑色印记，后背一阵阵发凉。
他终于明白了，不是违反了规则没有反噬，是反噬一直在积累，等到临界值，就会瞬间爆发。如果他再晚一点把八音盒拿开，那个小女孩，恐怕真的会从镜子里走出来。
他靠在墙上，缓了足足十几分钟，才终于平复了一点呼吸。他走到卫生间里，用洗手液、肥皂，反复搓洗胳膊上的黑色印记，可无论怎么洗，那片黑色都纹丝不动，像是已经渗进了他的血管里。
就在这时，他眼角的余光，瞥见了镜子里的自己。
他的身后，那个小女孩的虚影，一闪而过。
林野猛地回头，卫生间里空无一人，只有哗哗的流水声。
他立刻关掉水龙头，冲出卫生间，把卫生间的门死死地锁上，又搬了个沉重的实木柜子，挡在了卫生间门前。做完这一切，他才瘫坐在沙发上，眼睛死死地盯着沙发底下的八音盒，再也不敢有半点松懈。
他终于意识到，这些规则，没有一条是玩笑。
每一条，都踩着他的生死线。
而他现在，还被困在第四条规则的死局里，距离午夜零点，只剩下不到两个小时了。
他看着墙上的挂钟，秒针一下一下地跳动着，像是倒计时的丧钟，每一声，都敲在他的心上。
他不知道，零点到来的时候，等待他的，会是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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