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庆假期的第五天,上海的外滩,挤满了来自全国各地的游客。
黄浦江畔,万国建筑博览群的灯光璀璨夺目,对岸的陆家嘴,摩天大楼直插云霄,东方明珠的灯光,在夜色里变幻着色彩,江面上的观光游船,载着满船的灯火,缓缓驶过,留下一道道粼粼的波光。
林野和陈盏,并肩走在江堤上,身边是熙熙攘攘的人群,耳边是游客的欢声笑语,还有江风吹过的声音。
他们是下午从纪念馆过来的,把琵琶捐赠出去之后,两个人都松了一口气,难得有了一点空闲的时间,来看看上海的夜景,也完成苏曼卿最后的心愿——让她看看,如今的上海,如今的山河,到底是什么样子的。
陈盏的手里,拿着一个小小的蓝牙音箱,里面存着苏曼卿当年留下的,唯一的一段录音,是她唱的《长生殿》选段,声音温柔婉转,带着江南女子独有的软糯,哪怕隔着近百年的时光,依旧能听出她声音里的温柔和坚定。
音箱里的曲子,轻轻放着,混在江风里,飘向黄浦江的远处。
林野的手里,拿着一个小小的玻璃瓶,里面装着从苏州陆峥年纪念碑前,带回来的一捧土,还有从苏曼卿当年牺牲的戏楼旧址,带回来的一片瓦当。
他们打算,把这捧土和瓦当,撒进黄浦江里。
当年,他们一个在宝山牺牲,一个在市区离世,隔着黄浦江,没能见到最后一面。如今,近百年过去了,他们终于可以,顺着黄浦江的流水,永远在一起了。
江堤上的人很多,他们找了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,停了下来。
脚下就是滔滔的黄浦江水,身后是璀璨的万家灯火,头顶是一轮圆月,清冽的月光洒下来,铺满了整个江面,像给江水镀上了一层银色的碎钻。
「就是这里了。」陈盏关掉了音箱,对着林野轻声说道。
林野点了点头,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小小的玻璃瓶,低头看着脚下的江水,心里百感交集。
近百年的时光,山河巨变,沧海桑田。当年炮火连天的黄浦江畔,如今灯火璀璨,游人如织;当年民不聊生的旧中国,如今国泰民安,繁荣昌盛。那些用生命守护了这片土地的人,终于可以安息了。
林野深吸一口气,拧开了玻璃瓶的盖子,对着滔滔的黄浦江,轻轻把里面的土和瓦当碎片,撒了进去。
细小的泥土和瓦当碎片,落入江水中,瞬间被浪花卷走,顺着江水,朝着远处飘去。
「苏先生,陆先生,你们看,这盛世,如你们所愿。」林野对着江面,轻声说道,「山河无恙,国泰民安,你们再也不用分开了。」
陈盏站在他的身边,也对着江面,深深鞠了一躬。
就在这时,江面上突然吹过一阵温柔的风,卷起了江面上的月光,在他们的面前,形成了一道淡淡的虚影。
一男一女,并肩站在江风里,男人穿着笔挺的军装,女人穿着月白色的旗袍,手牵着手,对着林野和陈盏,温柔地笑了笑,然后转身,朝着月光洒满的江面走去,一点点消散在了风里。
他们终于团圆了。
林野和陈盏站在江堤上,看着他们消散的方向,久久没有说话。
过了很久,陈盏才轻声说道:「他们终于可以安息了。」
「是啊,终于安息了。」林野点了点头,转过头,看向陈盏,笑着说道,「这次的拾遗任务,总算是圆满完成了。」
陈盏也笑了,点了点头:「是啊,圆满完成了。不过,你这次可是真的成长了不少。放在一年前,你绝对不敢在这么多人面前,弹琵琶,讲苏曼卿的故事,更不敢直接打破规则,去试探假规则。」
林野挠了挠头,笑了笑:「还不是有你这个好搭档在身边?要是没有你,我就算能拆解规则,也修不好琵琶,更摸不透苏曼卿的心结。」
他说的是实话。这次的任务,要是没有陈盏,他绝对不可能这么顺利。是陈盏的旧物修复术,稳住了琵琶的躁动;是陈盏查到的史料,让他知道了苏曼卿完整的故事;是陈盏的陪伴,让他在面对反噬的时候,始终保持着清醒。
他们是最好的搭档,缺一不可。
陈盏看着他眼里的笑意,脸颊微微泛红,转过头,看向江面的灯火,轻声说道:「我们是搭档,本来就该一起面对。以后的路,还长着呢,还有更多的异化物,更多的执念,等着我们去补全。」
「嗯,不管路有多难走,我们都一起走。」林野的语气,无比坚定。
江风吹过,带着桂花的甜香,混着江水的湿润气息,拂过两个人的发梢。身边是熙熙攘攘的人群,耳边是欢声笑语,眼前是万家灯火,身边是并肩同行的人。
林野的心里,前所未有的安稳。
就在这时,他帆布包里的拾遗规则簿,突然传来了一阵熟悉的发烫感。
林野的眉头,瞬间皱了起来,拉开背包的拉链,拿出了规则簿。
簿子自动翻开,纸页上,突然浮现出了一行血红色的字迹,带着阴冷的气息,和之前规则里的字迹,完全不一样。
【年轻的拾遗人,你以为你在救赎?你不过是在给地狱之门,添上一把钥匙罢了。】
林野的瞳孔,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这行字,不是规则簿自动生成的,是有人,通过规则簿,给他留下的话。
能做到这件事的,只有两个人。一个是规则簿的创造者,陈砚,另一个,就是失格的拾遗人,周敬。
「怎么了?出什么事了?」陈盏看到他脸色不对,立刻凑了过来,看到规则簿上的血红色字迹,脸色瞬间变了,「是周敬?还是陈砚先祖?」
「大概率是周敬。」林野的眉头紧锁,指尖轻轻摩挲着那行字迹,「陈砚先祖,从来没有通过规则簿,给我们留下过任何信息,只有周敬,一直在暗处盯着我们,之前在苏州烈士陵园,他就已经出现过一次了。」
陈盏的脸色,变得无比凝重:「他到底想做什么?他说的地狱之门,是什么意思?难道是遗失界的入口?」
林野没有说话,只是死死地盯着那行血红色的字迹,大脑在飞速运转着。
周敬第一次露面,留下的预言是「拾遗人的终点,只有失格」。
第二次露面,留下的话是「每一次拾遗,都是在给规则簿喂养分,最终只会唤醒陈砚」。
这一次,他说「你不过是在给地狱之门,添上一把钥匙罢了」。
三句话,都指向了同一个核心:他每完成一次拾遗任务,规则簿的力量就会越强,陈砚就会醒得越快,遗失界和现实世界的通道,就会打开得越快。
林野的心里,升起了一个可怕的念头。
难道,他一直以来做的事,都是错的?难道,拾遗人的使命,从来都不是补全执念,而是阻止规则簿的力量觉醒?
不,不对。
林野立刻摇了摇头,否定了这个念头。
他亲眼看到了苏曼卿的释然,看到了那些被困的灵魂,得到了安息;看到了那些被遗忘的故事,被人记住;看到了那些牺牲的先烈,被后人铭记。这些,都不是错的。
周敬一定是在误导他,想让他放弃拾遗人的使命,想让他停下补全执念的脚步。
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?他的目的,到底是什么?
他说他想阻止陈砚苏醒,可他的所作所为,却一直在诱导林野,让他怀疑自己的使命,让他陷入自我否定。这根本不像是阻止,更像是在加速什么。
林野的心里,充满了疑惑。
就在这时,规则簿上的那行血红色字迹,慢慢消散了,取而代之的,是一行新的黑色字迹,是陈盏奶奶陈兰,留在规则簿残页里的那句话:
【唯有陈家直系血脉,能改写规则,终结宿命。】
林野看着这行字,心里的迷茫,瞬间消散了。
他不管周敬有什么目的,不管陈砚的苏醒,会带来什么后果。他只知道,他是拾遗人,他的使命,就是补全那些遗落在时光里的遗憾,守护那些被执念威胁的普通人。
这条路,他会一直走下去。不管前面有多少危险,多少陷阱,他都不会停下脚步。
「别想太多了。」陈盏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,眼神里满是坚定,「不管周敬想做什么,不管前面有什么,我都会陪着你,一起面对。我们是搭档,不是吗?」
林野转过头,看着她眼里的坚定和温柔,心里的所有不安,瞬间烟消云散了。
他笑了笑,点了点头:「对,我们是搭档,一起面对。」
他合上规则簿,重新塞回了背包里,不再去想周敬的挑衅,不再去想那些未知的危险。
眼前的黄浦江,灯火璀璨,月光温柔;身边的搭档,眼神坚定,并肩同行;身后的万家灯火,平安喜乐,盛世太平。
他有什么好怕的?
林野和陈盏,并肩站在江堤上,看着江面上的游船,看着对岸的灯火,看着头顶的圆月,久久没有说话。
这个国庆假期,他们完成了一次完整的拾遗,补全了一段近百年的遗憾,也更加坚定了自己要走的路。
第二卷的主题,是同行。
他再也不是一个人,在规则的刀尖上跳舞了。他有了可以托付后背的搭档,有了现实世界里的坚实后盾,有了必须坚守的使命和初心。
未来的路,再难走,他也会一直走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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