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上海回到济宁，已经是国庆假期的最后一天了。
车子驶入济宁市区的时候，正好是傍晚，夕阳西下，把整个城市都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。林野开着车，陈盏坐在副驾驶，怀里抱着从上海带回来的、纪念馆给他们颁发的捐赠证书，两个人都有些疲惫，却也带着完成任务后的释然。
刚把车开到老鬼的废品站门口，就看到老鬼正站在门口，背着手，来回踱步，看起来心事重重的样子。看到他们的车开过来，老鬼立刻迎了上来。
林野停下车，和陈盏一起下了车。
「鬼叔，怎么了？出什么事了？看你脸色不太好。」林野开口问道。
老鬼看着他们，叹了口气，语气无比严肃：「你们可算回来了！出事了！这几天，济宁城里，接连出了三起离奇失踪案，都是在老城区的旧房子里，人凭空消失了，现场只留下了一个旧物件，没有任何线索。赵磊那边，已经忙得焦头烂额了。」
林野和陈盏对视了一眼，都从对方的眼里，看到了凝重。
他们在上海的时候，赵磊就给他们打过电话，说城郊废品站出了失踪案，没想到这几天，又接连出了三起。
「留下的旧物件，是什么？」林野立刻问道。
「一个旧皮箱，民国时期的军用牛皮箱，锁死的，怎么都打不开。」老鬼说道，「现在箱子在赵磊那里，他找人试过了，所有办法都用了，就是打不开，而且碰过箱子的两个辅警，都出事了，一个精神失常，嘴里反复念着『我要救人』，另一个直接昏迷了，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。」
林野的心里，咯噔一下。
军用牛皮箱，锁死的，碰过的人会被执念附身，精神失常。
和第二卷大纲里的第二个单元故事，锁死旧皮箱的拾遗规则，完全吻合。
新的异化物，已经出现了，而且已经开始伤人了。
「赵磊呢？箱子现在在哪？」林野立刻问道。
「在市局的证物室里，赵磊一直在局里，盯着这个案子，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了。」老鬼说道。
「好，我们现在就去市局找他。」林野没有丝毫的犹豫，立刻说道。
「我跟你们一起去。」老鬼点了点头，「这个皮箱，我当年见过，是上上任拾遗人周敬，当年没能完成的拾遗任务。这里面的水，太深了，我必须跟你们一起去。」
林野愣了一下，随即点了点头。老鬼是上一代拾遗人的搭档，对周敬和当年的事，比他们都了解，有他一起去，能少走很多弯路。
三个人立刻上车，朝着市局的方向赶去。
路上，陈盏看着林野紧绷的侧脸，轻声说道：「你别太紧张，我们已经有经验了，不管是什么异化物，我们都能拆解规则，补全执念的。」
「我不是紧张，是担心。」林野摇了摇头，「之前的异化物，都是我们主动找到的，可这一次，异化物主动出现在了济宁市区，已经伤了人，而且接连出现失踪案，说明遗失界和现实世界的边界，越来越薄了。再这样下去，会有更多的普通人，被异化物伤害。」
陈盏沉默了。
她知道林野说的是对的。这一年里，异化物出现的频率，越来越高，从最开始的几个月一个，到现在的一个月几个，而且越来越危险，越来越容易伤害到普通人。
这一切，都和周敬说的一样，规则簿的力量越强，异化物出现的频率就越高，遗失界和现实世界的边界，就越薄。
可他们没有别的选择。他们不能看着普通人被异化物伤害，不能看着那些被困的执念，永远无法安息。他们只能往前走，只能一次次地完成拾遗任务，哪怕这条路的尽头，是未知的危险。
十几分钟后，车子开到了市局门口。
赵磊正站在门口抽烟，眼底布满了红血丝，胡子拉碴的，看起来憔悴了很多。看到他们的车开过来，他立刻掐灭了烟，迎了上来。
「你们可算回来了！」赵磊看着林野，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，「林野，这次的案子，太邪门了，我们用尽了所有的办法，都找不到一点线索，只能靠你了。」
「先别着急，进去说，带我们去看看那个皮箱。」林野拍了拍他的肩膀，语气坚定。
赵磊立刻点了点头，带着他们，走进了市局大楼，直奔证物室。
证物室里，灯光惨白，那个深棕色的军用牛皮箱，正放在证物室的中央桌子上，被透明的证物袋罩着。箱子上印着八路军的五角星，锁是老式的密码锁，箱体有弹痕和磨损，和苏州那把琵琶上的痕迹，有着相似的年代感。
林野走到桌子前，目光落在了那个皮箱上。
就在他的目光落在皮箱上的瞬间，帆布包里的拾遗规则簿，突然传来了一阵剧烈的发烫感，比之前遇到琵琶的时候，更强烈，更阴冷。
他立刻拿出规则簿，翻开。
纸页上，血红色的字迹，正一点点浮现出来，整整九条，像一条条毒蛇，印在纸页上。
【锁死旧皮箱拾遗规则】
1. 捡到皮箱后，绝对不能尝试撬开皮箱的锁，绝对不能打开它；
2. 绝对不能用皮箱里的任何器械，触碰活人的身体，哪怕只是划破皮肤；
3. 绝对不能在皮箱面前，说出「救不活」「死了」这类词语；
4. 凌晨2点到4点，必须把皮箱放在避光的柜子里，绝对不能让它见到任何光；
5. 如果皮箱里传来器械碰撞的声音，必须立刻对着皮箱说「有伤员需要救治」，不能有任何迟疑；
6. 绝对不能带着皮箱，靠近任何医院、卫生所、烈士陵园；
7. 皮箱的锁如果自己转动，必须立刻后退三步，绝对不能靠近它；
8. 绝对不能让皮箱沾到血，哪怕是一滴血，都会触发严重的反噬；
9. 皮箱的执念，只能由捡到它的人终结，不能转交他人，否则会被执念标记，终生追杀。
九条规则，一字一句，清晰地呈现在规则簿上。
林野看着这些规则，眉头紧紧皱了起来。
和琵琶的规则不一样，这九条规则里，有太多的禁忌，太多的限制，而且字里行间，都透着一股强烈的、救人的执念，还有无尽的愧疚。
就在这时，老鬼走到了桌子前，看着那个皮箱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，身体都微微颤抖了起来。
「没错，就是这个皮箱。」老鬼的声音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，「1998年，周敬的第一个拾遗任务，就是这个皮箱。当年，就是因为这个皮箱，他才一步步走向了失格。」
「鬼叔，你知道这个皮箱的来历？知道它的原主人是谁？」陈盏立刻问道。
老鬼点了点头，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，缓缓开口，说出了这个皮箱背后的故事。
「这个皮箱的主人，叫林晚星，是抗战时期的八路军战地医生，华侨子弟，抗战爆发后，放弃了国外的优渥生活，回国参加抗战，在太行山的战地医院里，救了无数战士的命。1942年的反扫荡战斗中，为了掩护伤员撤离，她引开了日军，跳崖牺牲了，年仅24岁。」
「这个皮箱，就是她当年用的医用皮箱，里面装着她的手术器械，还有她没能救活的17名战士的铭牌。她的执念，就是『我没能救下他们，我要留在这，继续救死扶伤』。」
老鬼的话，和大纲里的设定，一模一样。
林野看着皮箱，心里百感交集。
又是一位为了家国，牺牲了自己生命的先烈。又是一段被困在时光里，近百年都无法消散的执念。
「那当年，周敬到底是怎么回事？为什么会因为这个皮箱，走向失格？」林野立刻问道，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。
提到周敬，老鬼的脸色，变得更加难看了，长长地叹了口气：「当年，周敬刚成为拾遗人，接到的第一个高难度任务，就是这个皮箱。可就在那个时候，他的爱人，得了白血病，急需骨髓移植，需要一大笔钱，也需要合适的骨髓。」
「周敬走投无路的时候，发现了这个皮箱的异化物力量，它能短暂地激发人体的自愈能力。他为了救自己的爱人，违规使用了皮箱的力量，想要用异化物的能力，治好爱人的病。」
「结果呢？」赵磊立刻问道，脸色无比严肃。
「结果，他失败了。」老鬼的声音，带着一丝苦涩，「异化物的力量，是要付出代价的。他的爱人，不仅没有被治好，反而被皮箱的执念反噬，很快就去世了。而周敬自己，也因为违规使用异化物力量，被规则反噬，从此一步步走向了失格，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。」
办公室里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
所有人都没有说话，心里沉甸甸的。
他们终于知道了周敬失格的真相，知道了他背后的悲剧。他不是天生的反派，他曾经也是一个心怀正义的拾遗人，只是为了救自己的爱人，走错了路，最终坠入了深渊。
林野看着规则簿上的九条规则，看着桌子上的皮箱，心里无比复杂。
他终于明白了，周敬为什么会一次次地挑衅他，为什么会说「拾遗人的终点，只有失格」。
因为他自己，就是最好的例子。他在拾遗人的路上，因为爱，因为执念，走错了路，最终万劫不复。他觉得，所有的拾遗人，最终都会和他一样，被执念吞噬，走向失格。
就在这时，证物室的窗户，突然被一阵风吹开了。
一股阴冷的黑雾，从窗外飘了进来，在证物室的角落里，汇聚成了一个人影。
浑身笼罩在黑雾里的周敬，再次出现了。
他看着林野，发出了低沉的笑声，声音里带着疯狂，也带着无尽的悲凉：「年轻的拾遗人，看到了吗？这就是拾遗人的路。你以为你在做善事？你以为你在救赎？终有一天，你也会和我一样，为了自己的执念，为了自己想守护的人，踏入深渊，变成失格的怪物。」
「拾遗人的终点，从来都只有失格，没有例外。」
他的声音，在证物室里回荡着，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。
赵磊立刻掏出了配枪，对准了周敬，厉声喝道：「什么人？！不许动！」
可周敬！」
可周敬却像是没有看到他手里的枪一样，目光始终落在林野的身上，继续说道：「你现在走的路，都是我当年走过的。你补全的执念越多，规则簿的力量就越强，你被反噬的风险就越大。等你彻底被规则簿吞噬的那天，你就会明白，我今天说的话，都是对的。」
林野看着他，眼神无比坚定，没有丝毫的动摇。
「我不会变成你。」林野的声音，一字一句，清晰而坚定，「我知道我在做什么，我也知道我要走的路是什么。拾遗人的使命，不是被执念吞噬，是守住自己的初心，是补全遗憾，是守护普通人。你走错了路，不代表所有的拾遗人，都会和你一样。」
「是吗？」周敬笑了起来，笑声里满是嘲讽，「那我们就走着瞧。我在遗失界的主城，等着你来。我倒要看看，你能在这条路上，走多久，能守住你的初心，到什么时候。」
话音落下，黑雾瞬间消散，周敬的人影，也消失在了证物室里，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。
证物室里，再次恢复了安静。
赵磊放下了手里的枪，脸色发白，看向林野：「他就是你说的那个，失格的拾遗人周敬？」
「是。」林野点了点头，目光依旧落在周敬消失的方向，眼神无比坚定。
他知道，周敬的出现，只是一个开始。
接下来的路，会更难走，会有更多的危险，更多的诱惑，更多的陷阱。
可他不会退缩。
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拾遗规则簿，又看了看身边的陈盏、老鬼、赵磊，嘴角勾起了一抹坚定的笑容。
他不是一个人。
他有并肩同行的搭档，有经验丰富的前辈，有现实世界里的坚实后盾。
不管前面有多少风雨，多少深渊，他都会一直走下去。
他会补全所有的遗憾，会揭开所有的真相，会终结拾遗人的宿命悲剧，会守住他想守护的一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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