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全屋是老鬼废品站里间的地下室,四面墙都刷了掺了朱砂的涂料,墙角摆着艾草和桃木,是专门用来隔绝异化物气息的地方。皮箱被放在屋子正中的木桌上,安安静静的,可只要靠近它,就能听到箱体里传来极轻的、器械碰撞的叮当声,像有人在里面整理手术工具。
两人还没来得及仔细研究规则,医院就打来了电话,说那个被送进去的小工情况恶化了,挣脱了束缚带,拿着打碎的玻璃片往自己胳膊上划,嘴里还是不停念着要救人,几个护士都按不住。
林野和陈盏立刻赶了过去。病房里一片狼藉,小工被几个保安按在床上,眼睛通红,瞳孔里没有半分神采,胳膊上划满了细细的伤口,鲜血顺着胳膊往下流,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,还在拼命挣扎,嘴里反复喊着:“放开我!伤员还等着我做手术!再晚就救不活了!”
旁边的医生急得满头汗:“我们给他打了镇定剂,一点用都没有,各项身体指标全是正常的,就是精神不对劲,从来没见过这种情况。”
陈盏立刻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了艾草水和朱砂,这是她每次出门都会带的东西,专门用来压制执念反噬。她挤开人群走到床边,指尖沾了混合着朱砂的艾草水,快速点在了小工的眉心、太阳穴和人中三处,动作干净利落,没有半分迟疑。
可小工只是挣扎的幅度小了点,嘴里依旧念着救人的话,眼神依旧空洞。陈盏皱起眉,她的旧物修复术只能暂时稳住执念,却没法彻底把他从幻境里拉出来。
就在这时,林野突然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盖过了小工的嘶吼,一字一句地对着他说:“有伤员需要救治。”
这句话刚落,原本疯狂挣扎的小工,瞬间就安静了下来。通红的眼睛里,闪过了一丝清明,嘴里的念叨也停了。
林野心里一松,他赌对了。他刚才一直在反复看规则,第五条写得清清楚楚:如果皮箱里传来器械碰撞的声音,必须立刻对着皮箱说“有伤员需要救治”,不能有任何迟疑。这个小工被皮箱的执念附身,他的意识已经和皮箱的执念绑定了,这句话,就是唤醒他的钥匙。
陈盏立刻反应过来,再次沾了朱砂艾草水,点在小工的眉心,轻声重复了一遍:“有伤员需要救治,你先冷静下来,才能救人。”
小工的身体彻底软了下来,眼睛一闭,晕了过去。等他再次醒过来的时候,已经恢复了神智,完全不记得之前发生的事情,只说自己碰了那个皮箱之后,就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满是伤员的山洞里,耳边全是呻吟声,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,就是救人。
走出医院的时候,天已经亮了。深秋的风带着凉意,吹在人身上,却吹不散两人心里的沉重。
“这个皮箱的执念,没有恶意。”陈盏轻声说,“它不是要害人,是把所有靠近它的人,都当成了需要救治的伤员。它的主人,到死都没放下救死扶伤的执念。”
林野点了点头,指尖摩挲着口袋里的规则簿,眼神深邃:“越是这种没有恶意的执念,越难消解。因为它的根,不是恨,是愧疚。而愧疚,是最难放下的东西。”
他已经读懂了这个异化物的底色。就像之前的琵琶,苏曼卿的执念是遗憾,而这个皮箱的主人,执念是深入骨髓的愧疚。这种执念,不会主动伤人,却会把人拖进无尽的循环里,直到耗尽所有的生命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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