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太行山回来的那天,济南下了入冬的第一场雪。细碎的雪粒砸在废品站的铁皮屋顶上,沙沙的声响里,林野正对着摊开的《拾遗规则簿》,指尖划过纸页上浮现的遗失界地图。
距离元旦只剩一个月,地图上标注的「遗失主城」光点始终在微微闪烁,像一颗悬在头顶的星,也像一道催命符。这两个月里,他和陈盏把陈兰留下的残页翻烂了,老鬼也把压箱底的拾遗人手记全搬了出来,可关于遗失界的记载依旧少得可怜——只知道那是所有执念的归处,是异化物的源头,进去的拾遗人,从来没有活着出来的。
陈盏正低头打磨着一把新的修复刻刀,刀刃在雪光里泛着冷光。她的指尖还留着太行山陵园里被寒风冻出的裂口,动作却稳得没有一丝颤抖:“就算里面是刀山火海,我也必须去。我要找到我奶奶。”
林野没说话,只是伸手按了按规则簿。纸页微微发烫,和他血脉相连的触感越来越清晰,从6岁那年在孤儿院的废品堆里捡到这本册子开始,缠了他十四年的宿命,终于要走到摊牌的时刻。
就在这时,废品站的铁门被推开,老鬼裹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,脸上没了往日的嬉皮笑脸,只剩前所未有的郑重:“你们俩,跟我来里屋。有件东西,该给你们了。”
废品站的里屋常年锁着,是老鬼放贵重旧物的地方,林野和陈盏来了这么多次,从没进去过。老鬼掏出三把钥匙,依次打开了三道锁,才推开厚重的木门。屋里没有窗户,只有一盏昏黄的吊灯,灯光落下的地方,稳稳立着一座实木落地老座钟。
那是一座典型的建国后苏式座钟,紫檀木的外壳雕着缠枝莲纹,钟面是磨得温润的毛玻璃,罗马数字的刻度边缘已经微微泛黄,最醒目的是,钟摆垂在下方,纹丝不动,时针和分针死死卡在1985年7月15日晚上10点,连秒针都停得一丝不苟,像是被人按下了永恒的暂停键。
“这是你爷爷陈守义,亲手打出来的座钟。”老鬼的声音压得很低,看向陈盏的眼神里带着心疼,“也是当年,困住周敬半缕神魂的东西。你奶奶失踪前,把它交给了我,说只有等到陈家直系血脉出现,才能拿出来,完成这最后一次拾遗。”
陈盏的呼吸瞬间顿住,她一步步走到座钟前,指尖颤抖着抚过木壳上的刻痕。在奶奶留下的唯一一张全家福里,年幼的奶奶就坐在这座座钟旁边,爷爷的手搭在钟顶上,笑得温和。这是她找了十几年的,属于爷爷的唯一念想。
就在陈盏的指尖碰到钟面的瞬间,林野怀里的规则簿突然爆发出灼人的热度,像是要烧穿他的衣服。他立刻掏出册子,纸页自动翻开,血红色的字迹一行行浮现,带着冰冷的时间气息:
《停摆老座钟拾遗规则》
1. 捡到座钟后,绝对不能给座钟上发条,绝对不能让它重新走起来;
2. 绝对不能在座钟面前,说出「陈兰」「周敬」两个名字;
3. 座钟的钟摆如果自己晃动起来,必须立刻闭上眼睛,数60秒,绝对不能睁开;
4. 绝对不能打碎座钟的玻璃罩,里面的东西绝对不能看;
5. 晚上10点到早上6点,绝对不能让座钟照到灯光,必须用黑布盖住;
6. 如果座钟突然敲响,必须立刻对着它,说出「平安」两个字,多说一个字都不行;
7. 你不能把座钟转交给任何人,只有完成拾遗,才能彻底摆脱它,否则会被永远困在时间循环里。
林野的目光扫过7条规则,指尖在第一条上顿了顿。和前两次不同,这一次他没有丝毫慌乱,反而先抬眼看向了座钟上停摆的指针,心里已经有了第一重预判。
他太熟悉这种规则的套路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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