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的出租屋里，依旧亮着灯。
林野坐在沙发上，面前的茶几上，摆着那张泛黄的老照片，还有那个紫檀八音盒。音乐还在缓缓响着，只是旋律越来越轻，发条又快要走完了。他下意识地拿起八音盒，再次给它上满发条，动作已经成了本能。
他的目光，死死地盯着深层规则的第三条，脑子里飞速运转着。
让已经去世了快九十年的人，对着八音盒说出那句生日祝福，这怎么可能？
规则簿不会给出不可能完成的规则，一定有他没想到的方法。
林野拿起手机，解锁屏幕，点开了和赵磊的对话框。他犹豫了很久，最终还是按下了通话键。
电话响了两声，就被接了起来，赵磊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，还有点迷糊：“野子？怎么了？这都快两点了，你不睡觉，给我打电话干嘛？”
“磊子，我找你帮个忙。”林野的声音有点沙哑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，“你能不能帮我查两个人，民国时期的，一个叫陈砚，一个叫陈念，还有陈念的妈妈，应该叫苏清和。陈念是1931年出生，1937年南京轰炸里去世的，她的父亲陈砚，是民国时候的民俗学者。”
电话那头的赵磊，瞬间清醒了，语气里满是疑惑：“民国的人？你查这个干嘛？你小子不是修老物件修魔怔了吧？”
“你别管了，帮我查一下，越详细越好，尤其是苏清和的信息，还有她最后留下的东西，任何线索都可以。”林野的语气很急切，“这件事对我很重要，非常重要。”
赵磊和他一起长大，从来没听过他用这种语气说话，立刻收起了玩笑的心思，认真地说：“行，我知道了。民国的人物信息，公安系统里不一定有，我得去档案馆、地方志那边帮你查，可能要等天亮。你别急，有消息我第一时间告诉你。”
“好，谢了，磊子。”林野松了口气，悬着的心，稍微放下了一点。
“跟我客气什么。”赵磊顿了顿，又问了一句，“野子，你到底出什么事了？跟我说，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？”
“没有，就是淘到了一个老物件，原主的后人想找回去，我得先确认一下信息。”林野随便找了个借口，他还是没法跟赵磊说这些神神叨叨的事，“等这事过去了，我请你撸串，吃到饱。”
“行，我等着。你早点睡，别熬太晚，天亮了我给你消息。”赵磊说完，就挂了电话。
放下手机，林野靠在沙发上，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。天快亮了，老巷子里已经有早起的摊贩，开始准备出摊了，隐约能听到推车的声音，还有扫帚扫过地面的声响。
人间的烟火气，一点点渗进房间里，可林野却觉得，自己离这个世界，越来越远了。
他拿起那张照片，看着照片里的苏清和，指尖抚过她温柔的眉眼。
她临死前，心里最惦记的，一定是自己的女儿。她没能回去给女儿过生日，没能说出那句生日祝福，这一定是她这辈子最大的遗憾。
她的执念，一定也还留在这个世界上，留在她最后留下的东西里。
只要能找到她的执念残留，就一定能让她，说出那句迟到了百年的祝福。
林野的心里，渐渐有了方向。
天蒙蒙亮的时候，林野靠在沙发上，眯了不到半个小时，就醒了过来。他不敢睡熟，怕自己闭上眼睛，违反了第二条规则，触发反噬。第二条规则写着：绝对不能在八音盒播放音乐的时候闭上眼睛，哪怕只有一秒。
他到现在，还没验证过这条规则的真假，也不敢验证。
早上八点多，手机终于响了，是赵磊打来的电话。
林野瞬间接了起来，语气急切：“磊子，怎么样？查到了吗？”
“查到了。”赵磊的声音带着一点疲惫，显然是一早就去了档案馆，“陈砚，民国著名民俗学者，苏州人，1898年生，1976年去世。1937年南京轰炸，他的妻子苏清和，女儿陈念，都在轰炸里遇难了。他后来一辈子没再娶，一辈子都在研究民俗和旧物，晚年一直在苏州定居。”
“苏清和呢？有没有她的信息？她最后留下的东西，有没有什么线索？”林野立刻追问。
“苏清和是苏州人，民国时期有名的才女，擅长昆曲和书法，她和陈砚是1927年结婚的，感情特别好。轰炸发生的时候，她出门去给女儿买生日蛋糕，在路上遇到了轰炸，当场就去世了，尸体是三天后被陈砚找到的，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半块奶油蛋糕。”赵磊的声音顿了顿，又说，“对了，我还查到，苏清和去世前，留下了一本日记，现在被收藏在苏州的民俗博物馆里，是陈砚晚年捐赠的，里面记录了她和陈砚的生活，还有遇难前最后的内容。”
日记！
林野的眼睛瞬间亮了。
日记是苏清和亲手写的，里面一定留着她的执念残留，一定能唤醒她的意识！
“磊子，太谢谢你了！”林野的声音里，满是抑制不住的激动，“等我回来，一定请你吃一个月的串！”
“你小子，先别谢我，你跑苏州去干嘛？那日记是馆藏文物，不是你想看就能看的。”赵磊无奈地说。
“我有办法。”林野心里已经有了主意，“先不说了，我现在就去苏州。”
挂了电话，林野立刻起身，收拾东西。他把规则簿用防水袋封好，贴身放在胸口，把八音盒小心翼翼地放进防震的收纳盒里，塞进帆布包，又带上了自己的身份证、钱包，还有那套捡漏用的工具。
出门之前，他再次检查了一遍七条规则，确保自己没有遗漏任何一条，然后锁上门，快步朝着楼下跑去。
他要去苏州，去找到苏清和的日记，去完成那个小女孩等了百年的生日愿望。
从林野所在的城市，到苏州，高铁只要两个多小时。上午十点多，林野就坐上了开往苏州的高铁。
高铁飞速行驶着，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。林野坐在靠窗的位置，怀里紧紧抱着装着八音盒的帆布包，指尖反复摩挲着规则簿的封皮。
他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和村庄，心里百感交集。
二十年前的六月一号，他出生在这个世界上，没多久就被遗弃在了孤儿院门口，无父无母，孤孤单单地长大。
九十年前的六月一号，六岁的陈念，抱着妈妈送的八音盒，在轰炸的废墟里，等了一辈子，都没等到妈妈回来。
两个同样在六月一号出生，同样孤孤单单的人，因为一个旧八音盒，跨越了九十年的时光，相遇了。
林野低头，看着怀里的帆布包，轻声说：“念念，别怕，我带你去找妈妈，我们一定能让她，给你唱完这首生日歌。”
怀里的八音盒，音乐声似乎温柔了许多，像是在回应他的话。
中午十二点多，高铁抵达了苏州站。
林野走出高铁站，没有丝毫停留，立刻打车前往苏州民俗博物馆。他在路上，已经联系了博物馆的工作人员，用自己二手平台博主的身份，申请了拍摄民俗文物的许可，博物馆那边已经同意了他的参观申请。
下午一点，林野走进了苏州民俗博物馆。
江南的梅雨季节，博物馆里带着淡淡的潮湿气息，青砖黛瓦的建筑，安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。林野按照工作人员的指引，来到了民国民俗展区，在一个恒温的玻璃展柜里，看到了那本苏清和的日记。
日记是线装的，深蓝色的封皮，已经有点磨损，被小心翼翼地放在展柜里，旁边的介绍牌上，写着苏清和的生平，还有日记的捐赠人：陈砚。
林野站在展柜前，看着那本日记，心脏跳得飞快。
他能清晰地感受到，日记里传来的，和八音盒同源的温柔气息，还有那股化不开的，对女儿的思念和遗憾。
这就是苏清和的执念残留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，从帆布包里，拿出了那个紫檀八音盒，放在了展柜前。
八音盒的音乐，还在缓缓响着，那首走调的《生日快乐歌》，在安静的展厅里，清晰地传了出来。
就在音乐响起的瞬间，展柜里的日记，突然轻轻动了一下。
林野的眼睛瞬间亮了。
他知道，他找对地方了。
苏清和的执念，听到了女儿的生日歌，醒过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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