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灵走后,我一直盯着那块玉简看。青色的,小小的,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。我把手指放上去,能感觉到一点点热,很轻,像脉搏。
黑猫醒了,跳上桌子,凑过来闻玉简。闻了几下,又抬头看我,叫了一声。
“你也认识这东西?”
它没理我,跳下桌子,又蜷回报纸上睡了。
早上七点二十,交班的大哥推门进来。他看了我一眼,愣了一下。
“你昨晚又没睡?”
“睡了。”我说。
他盯着我看了几秒,没再问。
我走出医院,太阳已经出来了,照在马路上,晃眼。路边早点摊冒着白烟,几个老头坐在小板凳上喝豆腐脑。我买了碗豆浆,喝了几口,喝不下去。豆浆在嘴里没味。
兜里那块玉简,一直温温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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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出租屋,已经早上八点多了。我躺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
脑子里乱糟糟的,一会儿是奶奶化灰的样子,一会儿是院长最后那个笑,一会儿是白灵说“三年”。三年。
我摸出玉简,对着窗外的光看。上面的符号我一个都不认识,但看着看着,好像有一点亮光在里边动。不是反光,是自己亮的,很弱,一闪一闪。
我把玉简贴在额头上。凉的,然后慢慢变热,然后——
脑子里突然多了东西。
不是字,不是画,是一股感觉,像有什么东西从玉简里流进来,顺着眉心往下走,走到胸口,走到肚子,走到四肢。热热的,麻麻的,像泡在温水里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我睡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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醒来的时候,屋里黑透了。
我摸出手机看了一眼——晚上八点四十。睡了整整一个白天。
该上班了。
爬起来,洗了把脸。镜子里的脸还是白的,但比前几天好一点,至少不像鬼了。
出门前摸了摸兜。三个小瓷瓶还在,玉简也在。玉简温温的,贴着肉,像活着一样。
晚上九点四十,我到值班室。
推门进去,灯亮着,一切照旧。黑猫还在那堆报纸上,见我进来,抬头叫了一声。
我坐下来,盯着监视器。冷柜区的画面里,十七个柜门关着,小红灯亮着十一盏。7号柜门安安静静。
墙上挂钟指着晚上九点五十八。
我靠在椅子上,闭上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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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知道过了多久,我被一阵震动惊醒。
不是地震,是地底下传来的,闷闷的,像有什么东西在动。桌子在晃,椅子在晃,监视器的画面在闪。
我猛地站起来。
震动越来越强。墙上挂钟掉下来,砸在地上,玻璃碎了。角落里那堆报纸散了一地,黑猫炸着毛,对着门口嘶叫。
然后我听见了声音。
不是一声,是一片。从走廊那头传来,从冷柜区传来,从墙里传来,从地底下传来。哭声,喊声,尖叫声,混在一起,像几百个人同时在叫。
我冲出门。
走廊里——什么都没有。空荡荡的,只有灯在闪。但声音就在耳边,就在身边,就在每一个角落里。
冷柜区的门开着。
我跑过去,站在门口,愣住了。
十七个冷柜,门全开着。
不是开了一条缝,是全开,大开,柜门往外敞着,冷气往外冒,白茫茫的一片。里面——空的。全是空的。
那些尸体呢?
我往后一退,撞上什么东西。
回头一看——一个女的,穿着病号服,站在我背后。脸色灰白,眼珠子往上翻,嘴张着,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。
她往前走了一步。
我往后跑。
走廊里,到处都是。
穿着病号服的,穿着寿衣的,光着身子的,男的女的老的少的。有的站着,有的蹲着,有的在墙上爬。他们都在动,都在往一个方向走——值班室。
值班室的门开着。
第八条:值班室的门,必须一直开着,不能关。关了会出事。
但现在开着,也出事了。
我站在走廊中间,前后左右都是他们。他们从我身边走过去,不看我,不看任何人,就那么直直地往前走。走得很慢,一步一步,像梦游。
有一个经过我身边的时候,停下来,扭头看我。
那张脸——是赵德柱。
冷柜7号,赵德柱。
他看着我,眼珠子慢慢转过来,对上我的眼睛。嘴张开,发出一声:
“签……”
我愣住了。
他抬起手,指着我的胸口。我低头看——工作牌上,那张纸又变了。暗红色的字,一笔一划:
“冷柜7号”
“红色标签,已撕”
“签……”他又说了一声。
我往后退。他往前走。他走得比刚才快,一步,两步,三步。
我转身就跑。
跑到值班室门口,我停住了。屋里全是他们,挤得满满的,站着的蹲着的,还有飘在空中的。他们围着那堆报纸,围着黑猫,围着——
黑猫站在桌子上,炸着毛,对着他们嘶叫。声音又尖又细,像婴儿哭。
我站在门口,腿软了。
这时候,一只手搭在我肩上。
我猛地回头——一张脸凑在我面前,离我不到十厘米。白得发青,眼珠全黑,嘴角往下耷拉着。
我脑子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。不是说话,是念头,直接蹦出来的。
林家收尸,百鬼莫侵。
第十条。
我张嘴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:
“林……林家收尸,百鬼莫侵。”
那只手松开了。
“林家收尸,百鬼莫侵。”
我往前走一步。那些鬼往两边让开,让出一条路。
“林家收尸,百鬼莫侵。”
我走到黑猫面前。它跳下桌子,钻进我怀里。凉的,一直在抖。
身后那些鬼,一动不动地站着,看着我。
我抱着黑猫,一步一步,走出值班室,走出走廊,走到楼梯口。
回头看了一眼。
他们还在那儿,密密麻麻的,站在走廊里,站在值班室里,站在冷柜区门口。全都看着我。
没有动的。
我转身,往上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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跑到一楼,冲出门,我扶着墙,大口喘气。怀里的黑猫还在抖,抖得厉害。
过了很久,我低头看它。
它抬头看我。那双眼睛,绿绿的,亮亮的,是猫的眼睛。
不是爷爷了。
爷爷真的走了。
我靠着墙,滑下去,坐在台阶上。夜风吹过来,凉飕飕的。兜里那块玉简,温温的,贴着肉。
黑猫从我怀里跳下来,蹲在我旁边,舔爪子。
我抬头看住院部大楼。
二十三层的楼,黑漆漆的。只有三楼护士站的灯还亮着,黄黄的一小团,在夜色里像一只眼睛。
身后,楼梯间的门还开着。
我不敢回头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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