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发白。天快亮了。
红女从桌子角上站起来,红裙子垂下去。
“明天晚上再来。”她说,“第二课。”
“学什么?”
她没答,一晃就没了。
我靠在椅子上,眼皮往下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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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睁眼,窗外黑透了。交班大哥进来,看了我一眼,没说话,走了。
晚上九点四十。
我摸出兜里那张符。朱砂干了,边缘翘起来。
黑猫从角落里站起来,跳上桌子,盯着我。
我没理它。盯着监视器。
冷柜区十七个柜门,小红灯亮着十一盏。7号柜门上的霜又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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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一点刚过,走廊里响起脚步声。
三个人。
打头那个二十出头,一身黑,眼眶凹着,眼珠上爬满血丝。他盯着我的眼神,像刀子刮过来。
后面两个穿灰衣。高个站在阴影里,脸看不清。矮胖歪着头,眼珠子在我身上慢慢转,从上到下,从下到上。
打头那个迈一步,站在门槛外。
“周泽。”他说,“周建国的儿子。”
我没说话。
“我爸是你杀的。”
“他是自己求死的。”我说。
周泽笑了一声。那笑声又干又涩,像砂纸磨玻璃。
“自己求死?我爸活了五十三年,从来没求过谁。”
他往前一步,踏进门里。
“这两个是在殡仪馆遇见的。他们说能帮我报仇。”
矮胖动了。
一眨眼,他站在我面前,脸凑到我脸上,鼻尖对鼻尖。一股腐烂的臭味冲过来。
他伸手掐我脖子。我抬手挡,他另一只手已经掐上来。
手指冰凉,铁的凉,往肉里钻。喘不上气。
高个站在门口,没动。瞳孔缩成一条竖线,盯着我看。
黑猫扑上来,一爪子挠在矮胖脸上。指甲划进去,却没血。那脸上裂开一道口子,口子里黑漆漆的。
矮胖低头看自己的手,笑了。
“猫。有点灵气。”
他另一只手抬起来。
门口传来一个声音。
“碰它试试。”
屋里温度突然降下来。呼出来的气,白蒙蒙的。
矮胖的手停在半空。
红女站在门口。红裙子垂着,头发披着,脸白得透明。
矮胖回头看她。高个也转头看她。
矮胖笑了。
“八十年那个。”他说,“当年老祖亲手撕了你一半魂。现在的你,跟我们一样。”
高个往前走一步,站在矮胖旁边。
“一个人打两个,你拿什么打?”
红女没说话。
她站在那儿,看着他们。
然后她身上烧起来了。
不是火,是光。淡红色的光,从她身体里往外烧。光烧起来的时候,她的脸皱了一下——只是一下,马上平复。
高个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魂魄燃烧?你疯了?”
红女没理他。她往前走了一步。
这一步踩下去,走廊的灯全灭了。
矮胖的脸变了。笑没了。
“等等……”
红女伸手。
就伸手。她的手穿过矮胖胸口,从后背伸出来。
矮胖低头看着那只手,嘴张开。
一秒钟后,他碎了。
整个人碎成灰,落在地上,堆成一堆。
高个转身就跑。跑到门口,突然停下,回头看我一眼。眼睛里全是恐惧。
他冲回来,一把抓住周泽的衣领,拖着就跑。
两人消失在走廊里。
脚步声远了。
我扶着桌子,大口喘气。喉咙疼。
黑猫蹲在桌上,炸着毛。
我回头看红女。
她站在原地,没动。
然后她身子晃了一下。
我冲过去扶她。她倒在我怀里,轻得像一件空衣服。
低头看,她半边身子是透明的。透明的半边能看见后面的墙壁。
红裙子褪色了。从大红变成淡红。
她闭着眼,呼吸很轻。
“红女?”
她睁开眼,看了我一下。
“死不了。”她的声音很远,像从走廊那头传过来,“那两个人,得死一个。不然打不过。”
“你燃烧魂魄……”
“不然呢?”她嘴角扯了扯,“让他们把你带走?”
我没说话。
她靠在我怀里,身影又闪了一下。淡红的裙子,透明的半边身子。
“得躺几天。”她闭上眼,“这几天……你自己小心。”
她没再说话。
我抱着她,站在值班室里。黑猫走过来,蹭了蹭她的脚。
窗外,天快亮了。
我低下头,把她抱紧点。
轻得几乎没有重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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