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了。
我抱着红女,站在值班室里,不知道该往哪儿放。她轻得像一团雾,半边身子透明,红裙子褪成淡红,像晒久了的那种。
黑猫蹲在脚边,仰着头看我们。
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。交班的大哥快来了。
我把红女放到椅子上,让她靠着椅背。她闭着眼,呼吸很轻,一动不动。
“待在这儿别动。”我小声说。
她没反应。
我转身出门,迎面碰上交班大哥。他看了我一眼,又往我身后瞟了瞟。
“你脸色不对。”
“没睡好。”我说。
他点点头,没再问,进去了。
我跟在后面。他走到监视器前看了看,又走到冷柜区门口转了转,然后回来,在桌上拿起自己的杯子,倒水喝。
红女就靠在椅子上,在他旁边。
他没看见她。
交班大哥喝完水,走了。出门前回头看我一眼:“晚上别熬太晚。”
门关上。
我走到红女身边,蹲下来。她还是没动,透明的半边似乎又扩大了一点。
“红女?”
她没应。
我伸手碰了碰她的脸。凉的,软软的。
她眼皮动了动,没睁开。
“水……”她嘴唇动了一下,声音很轻。
我愣了。鬼要喝水?
但我还是去拿了杯子,倒了些热水,端过来。我不知道鬼怎么喝水,就把杯子凑到她嘴边。
她没张嘴。一缕白气从杯口飘出来,钻进她嘴里。然后她喉咙动了一下。
我盯着看。她又吸了几口白气,眼皮终于慢慢睁开。
那双眼睛还是黑的,但此刻没那么瘆人了——像两汪深水,有点累,有点软。
她看着我,嘴角扯了扯。
“怕了?”
我没说话。
她又闭上眼。
我端着杯子,蹲在那儿,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窗外的光越来越亮。阳光从门缝里挤进来,在地上切出一道白线。白线慢慢移动,移到她脚边。
她缩了一下脚。
我站起来,把窗帘拉上。屋里暗下来。
再回头,她已经睁开眼,看着我。
“你倒是细心。”她说。
“那两个人……”我开口。
“死了一个,跑了一个。”她说,“跑的那个回去报信。三年后来的,就不止两个了。”
“三年后你……”
“三年后我还在。”她打断我,“只要死不了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你这叫死不了?”
她又笑了。这回笑得很轻,像叹气。
“小伤。”
我不知道说什么,就那么蹲着。她也不说话,闭着眼靠在椅子上。
过了很久,她睁开眼。
“那丫头今天来不来?”
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,她说的是白灵。
“下午三点。”
“现在几点?”
我看看墙上的钟。早上八点四十。
“还早。”
她点点头,又闭上眼。
我站起来,腿麻了。走到桌子边坐下,盯着监视器。冷柜区的画面一动不动。
屋里很静。黑猫在角落里舔爪子。她靠在椅子上,像个睡着的人。
我看着她的侧脸。睫毛很长,在脸上投下一点阴影。
她不像鬼了。像个人。
一个睡着的人。
我把目光移开,盯着监视器。但脑子里还是她的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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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两点四十,我站起来。
她睁开眼看我。
“那丫头来了?”
“快了。”
“你去吧。”她说,“我在这儿待着。”
我走到门口,又回头看她。她还是那个姿势,靠在椅子上。
“能行吗?”
她没回答,只是摆了摆手。
我推门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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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楼休息室。白灵已经在等我了。
她看了我一眼,皱了皱眉。
“你脸色不对。昨晚出事了?”
“嗯。”
“什么事?”
我简单说了一遍。周泽,两个灰衣人,红女出手,死一个跑一个。
白灵听完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红女现在怎么样?”
“在我那儿。伤得挺重。”
白灵站起来。
“走,去看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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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值班室,红女还是那个姿势,靠在椅子上。听见脚步声,她睁开眼,看见白灵,没说话。
白灵走过去,蹲下来,盯着她看了几秒。
“魂魄燃烧。”白灵说,“你疯了?”
红女嘴角扯了扯。
“不然呢?”
白灵没再说话。她从兜里掏出一个瓷瓶,倒出一粒黑色的药丸,递给红女。
“吃下去。”
红女看了一眼,没接。
“养魂的。”白灵说,“吃不吃随你。”
红女接过药丸,放在手心,看着它慢慢化成一股黑烟,吸进身体里。透明的半边闪了一下,凝实了些。
“谢了。”她说。
白灵站起来,看了我一眼。
“今晚继续学。”她往外走,“别迟到。”
门关上。
屋里又剩下我和红女。
我坐下来,看着她。她闭着眼,透明的半边又凝实了些。
“那药有用?”
“嗯。”
沉默。
过了很久,她开口。
“你刚才在楼上,一直想什么?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没想什么。”
她睁开眼,看着我。那双黑眼睛里有一点光,一闪一闪的。
“骗鬼。”
她闭上眼,嘴角却扯着一点笑。
我看着那张脸。
透明的半边,淡红的裙子,睫毛投下的阴影。
心突然跳了一下。
很轻,但很响。
我移开目光,盯着监视器。画面一动不动。耳朵里只有自己的心跳声。
咚。咚。咚。
还有她的呼吸。很轻,很浅。
我没敢再回头看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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