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女在值班室躺了三天。
说是躺,其实就是靠在那把破塑料椅子上,闭着眼,一动不动。头几天她话很少,偶尔睁开眼看我一眼,又闭上。黑猫有时候跳上她膝盖,蜷成一团,她也不赶。
第三天下午,我买了碗粥回来,推门进去,她睁开眼,看着我手里的碗。
“给我的?”
“不然呢?”
她接过碗,低头看了一会儿,没喝。然后她把碗捧在手里,凑近脸,吸着冒出来的热气。热气一点点钻进她嘴里,碗里的粥慢慢凉下去。
她吸完最后一缕热气,把碗还给我。
“饱了。”
我看着碗里一口没动的粥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你们鬼都这样?”
“差不多。”她靠在椅背上,“饿不死,馋了吸点热气就行。”
我放下碗,坐下来。屋里很静,黑猫在角落里舔爪子,舔一下,停三秒。
“那你还躺几天?”
她睁开眼看我,嘴角扯了扯。
“心疼了?”
我没接话。
她笑了一下,又闭上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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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三点,白灵准时来。
她推门进来,看了红女一眼,没说话,从包里掏出黄纸和朱砂,放在桌上。
“今天学镇煞符。”她说,“比之前难一点,看好了。”
她画了一个符号,弯弯绕绕的,比之前复杂一倍。画完把笔递给我。
我接过笔,低头画。第一张,歪了。第二张,断了。第三张,勉强成形,但最后收笔的时候抖了一下。
白灵站在旁边看着,不说话。等我画完第十张,她才开口。
“手腕太僵。”
她伸手握住我的手腕,往前带了带。
“这样,顺一点。”
她手凉凉的,很细。
画到第十五张,我终于画出一张能看的。白灵拿起来对着光瞅了瞅,点点头。
“留着,晚上练。”
她把笔收起来,回头看红女。红女靠在椅子上,闭着眼,呼吸很轻。
“她今天怎么样?”白灵压低声音。
“还是那样。”
白灵走过去,蹲下来,盯着红女看了几秒。红女睁开眼,和她对视。
“魂稳了点。”白灵站起来,“再躺几天就没事了。”
红女嘴角扯了扯。
“谢了,茅山丫头。”
白灵没理她,收拾东西往外走。走到门口,又停下,回头看我。
“晚上小心点。这几天阴气重。”
门关上。
我坐下来,看着红女。她闭着眼,呼吸很轻。
“你刚才故意装睡?”
她睁开一只眼看我。
“你俩说话,我掺和什么。”
我没说话。
她又闭上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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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十一点,我盯着监视器,冷柜区的画面一动不动。黑猫趴在桌子上,尾巴垂着,时不时甩一下。
红女忽然开口。
“那丫头对你有意思。”
我愣了一下,扭头看她。她还是闭着眼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她对你上心。”红女睁开眼看我,“你看不出来?”
我没说话。
她又闭上眼。
“装傻。”
我盯着监视器,脑子里有点乱。白灵教我画符,给我送饭,帮我挡事——她确实对我挺好的。但那是因为我是林家后人,需要我修炼对付阴山老祖吧?
我扭头看红女。她闭着眼,嘴角却扯着一点笑。
“你笑什么?”
“没笑。”
我看着那张脸,睫毛投下的阴影,淡红的裙子,透明的半边已经凝实了许多。
心跳了一下。
很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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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口传来声音。
“哟,都在呢?”
柳如烟站在门口,穿着那件淡青衫子,头发挽着,银簪插得歪歪的。她看了红女一眼,又看看我。
“听说你俩干了一架?”
“不是干架,是被人找上门。”我说。
柳如烟走进来,在桌子另一角坐下。她看红女。
“伤得不轻?”
“还行。”红女睁开眼,“死不了。”
柳如烟点点头,转向我。
“我来是告诉你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医院底下那条阴穴,当年封它的人,不止一个。”她压低声音,“茅山、龙虎山,还有你们林家那位祖宗,一起动的手。”
我愣住。
“林家祖宗?”
“你高祖的师父,那个老道士。”柳如烟说,“他才是主力。你们林家的血脉能镇邪,也是因为他。”
红女睁开眼,看着她。
“你活了九十年,知道得倒不少。”
柳如烟笑了一下。
“在边上看着,总能看见点东西。”
她站起来,拍拍裙子。
“三年后那东西来,光靠你现在那点本事,不够。”她看着我,“多学,快学。”
她转身往外走,走到门口,又停下来。
“那丫头不错,别辜负。”
她走了。
我看着门口,半天没动。
红女在背后笑了一声。
“你看,连她都看出来了。”
我回头看她。她闭着眼,嘴角扯着笑。
屋里很静。黑猫在角落里舔爪子。
我坐下来,盯着监视器。画面一动不动。
心跳。
咚。咚。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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