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,值班室的灯灭了。
不是闪一下灭,是直接黑透。监视器的雪花点缩成一个小白点,然后消失。墙上挂钟停了,秒针卡在半格,一动不动。
黑猫从角落里站起来,炸着毛,盯着地面。
脚底下传来一声闷响。
桌子晃了一下。杯子里的水洒出来,在桌上淌成一条线。
第二声闷响。墙皮簌簌往下掉。
红女睁开眼。
“底下。”
她站起来,走到门口,侧耳听。走廊里黑漆漆的,什么声音都没有。
第三声闷响从脚底传来,像有什么东西在往上撞。地面裂了一道细缝,从门口延伸到墙角。
柳如烟推门进来,脸色发白。
“后门那边,周泽来了。三个。”
我抓起桌上的符。
红女看了我一眼。
“跟着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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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花园的铁栅栏门开着。
凉亭边上站着三个人。打头的是周泽,眼眶凹着,眼珠上爬满血丝。他盯着我,那眼神像刀子刮过来。
旁边是上次跑掉的那个灰衣高个。他眼睛里的竖线比之前粗了一倍,几乎占满整个瞳孔。他站在那儿,没动,但我胸口突然发闷,像有什么东西压上来。
还有一个穿黑袍的,站在阴影里。看不见脸,只露出半截下巴,白得发青。他也没动,但我盯着他看了两秒,后背突然炸开一层冷汗——不是害怕,是那种猎物被盯上的感觉,从骨头里往外冒。
凉亭底下传来第四声闷响。地面裂开一道口子,黑气从缝里往外涌。涌出来的气是凉的,碰到脚踝,整条腿发麻。
灰衣人往前走了一步。
红女挡在我前面。她一抬手,那股压在我胸口的东西散了。
灰衣人盯着她,眼睛里的竖线缩了一下。
“苏婉。”他说,“当年老祖撕了你一半魂,你还没死?”
红女没理他。但她身子绷紧了一下。
苏婉。我愣了一下。这是她的名字?
灰衣人笑了。那笑容扯开嘴角,露出黑漆漆的口腔。
“魂魄不全,也敢挡我?”
他抬手,隔空朝红女一点。
红女整个人往后飞去,撞在凉亭柱子上。柱子裂开一道缝,她滑下来,单膝跪地。我冲过去,她一把拽住我,没让我往前。
灰衣人又抬手。一股无形的力掐住我脖子,把我提起来。
喘不上气。眼前发黑。
黑袍人站在阴影里,一直没动。但他看了我一眼——就一眼。那一眼扫过来,我整个人僵在半空,动不了。不是被掐住的那种动不了,是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不听使唤,像被冻住了。
柳如烟冲过来扶着红女。红女挣扎着想站起来,迈不出脚。
黑袍人往前走了一步。
就一步。周围的空气突然凝固了。我挂在半空,红女跪在地上,柳如烟扶着她的那只手僵在那儿。连黑气都不冒了,定在半空,像被人按了暂停。
黑袍人抬起手。
门口突然炸开一道雷光。
白灵站在铁栅栏门边上,手里捏着一张符,符上青烟直冒。她盯着黑袍人,眼睛里有金光在闪。
黑袍人放下手。
空气又动了。我摔在地上,大口喘气。
“金瞳。”黑袍人开口,声音像生锈的铁摩擦,“茅山的人。”
白灵没理他。她冲过来,挡在我前面。
灰衣人扑上来。白灵抬手,符炸开,把他逼退。但黑袍人没动,他只是看着白灵,然后抬手一点。
白灵整个人一震,往后退了一步。嘴角渗出血来。
“你不是我对手。”黑袍人说。
白灵没说话。她抬手又扔出一道符,金光炸开,逼退灰衣人。但黑袍人又抬手一点,她整个人飞出去,撞在凉亭柱子上,滑下来,单膝跪地。
我冲过去。灰衣人拦住我。
白灵抬起头,看着我。她脸上全是汗,嘴唇发白,眼睛里的金光在闪,一闪一闪的,像要灭了。
“走……”她说。
黑袍人走过来。他站在白灵面前,低头看着她。灰衣人也走过来,一左一右。
“茅山金瞳。”灰衣人笑了,“杀了可惜。”
黑袍人没说话。他抬手,指尖对准白灵的眉心。
白灵闭上眼。
我挣开灰衣人,冲过去。
来不及了。
白灵身上突然烧起来。
不是火,是光。金色的光,从她身体里往外烧。烧起来的时候,她整个人都在抖,指甲抠进地里,抠出一道道印子。
黑袍人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本源燃烧?”他声音变了。
灰衣人也往后退。
白灵睁开眼。那双眼睛里烧着金色的火,烧得刺眼,烧得周围的空气都在扭曲。
她站起来。
黑袍人抬手,一股无形的力压过去。金光炸开,那股力散了。
灰衣人扑上来。白灵抬手一指,一道金芒从他胸口穿过。灰衣人低头看着胸口的洞,里面空空的,什么都没有。他张了张嘴,碎成灰。
黑袍人盯着白灵,没动。
白灵往前走了一步。就一步。周围的空气开始震动。凉亭的柱子裂开,地面上的裂缝扩大,黑气喷涌而出,但碰到金光就散了。
她抬起双手,十指结印。金色的符文从她指尖飞出,在空中交织成一个巨大的阵法,罩住整个凉亭。
黑袍人抬头看着那个阵法,第一次往后退了两步。
“五雷天罡正法?”他声音里有了惧意,“你疯了?这是同归于尽的招数!”
白灵没理他。她双手往下一压。
阵法落下。金光炸开,把整个后花园照得如同白昼。黑袍人被金光吞没,发出惨叫,袍子烧起来,皮肤裂开,黑气从裂口里往外冒。
他转身就跑,拖着烧着的袍子,消失在黑暗里。
金光渐渐散去。
白灵站在原地,身上的光灭了。
她身子晃了一下,往前栽倒。
我冲过去,接住她。她倒在我怀里,轻得几乎没有重量。脸色白得像纸,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。
“白灵!”
她闭着眼,没应。
我抱着她,感觉她整个人在一点一点变冷。
她嘴唇动了动,发出一个很轻的声音。
“师父……”
然后彻底晕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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值班室的门关上。
我把白灵放在椅子上。她闭着眼,呼吸很轻,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红女靠着墙,透明的半边身子闪个不停。闪一下,淡一点。
柳如烟站在门口,盯着走廊方向。她没说话,手攥着门框,指节发白。
我低头看着白灵。她嘴唇动了一下,没出声。
窗外,东边开始发灰。
红女靠着墙,身子滑下去。我冲过去扶她。
“苏婉。”我叫她名字。
她睁开眼看我。那双黑眼睛里有一点光,一闪一闪的。
“她刚才叫你什么?”她问。
我没说话。
她闭上眼,嘴角扯了扯。
“有意思。”
柳如烟走过来,扶住她另一边。
窗外越来越亮。
天要亮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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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灵醒过来的时候,已经是第二天傍晚。
我坐在她旁边,盯着监视器。冷柜区的画面一动不动。黑猫趴在桌子上,尾巴垂着。
她睁开眼,看着我。
“你……”我开口。
她没说话。就那么看着我。
过了很久,她开口。
“我来医院之前,做了一个梦。”她说,“梦见一个人教我画符,教了二十年。我看不清他的脸,但记得他的手。”
我没说话。
“后来我查典籍,查到一个人。茅山第一百二十七代传人,林天罡。他死的时候,我还没出生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但我梦里那个人,就是他。”
我看着那双眼睛。没有金光,就是普通的黑眼珠,看着我。
“第一次见你,”她说,“我就觉得眼熟。”
直到你的脸和梦中的人重合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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