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快亮的时候,我还抱着红女没松手。
她也没挣,就那么靠在我怀里。透明的半边闪得没那么厉害了,但还能看见后面的墙。
“松手。”她说。
我没动。
她抬起头看我。那双黑眼睛里有一点光,一闪一闪的。
“抱够没?”
“没。”
她愣了一下,然后嘴角扯了扯。
“傻。”
我低头看她。脸离得很近,能看清她睫毛有几根。
“你刚才……我怕你真的散了。”
她没说话。
“我从来没那么怕过。”我说,“就那一会儿,脑子里全是空的,就想往回冲。”
她看着我,眼睛里的光闪了闪。
“冲回来干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我说,“就是想冲。”
她没说话。过了很久,她抬手,碰了碰我的脸。
“傻子。”
我握住她的手。凉的,软的。
她没抽回去。
远处传来一声咳嗽。白灵站在值班室门口,背对着我们,看着走廊尽头。
“天亮了。”她说。
红女抽回手,站起来。透明的半边晃了一下,她扶住墙。
我站起来,想扶她,她摆摆手。
“死不了。”
白灵转过来,看了我一眼,又移开目光。
“裂缝那边有动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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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花园的裂缝扩大了一圈。黑气往外涌,比昨晚浓了一倍。凉亭的柱子上爬满了黑色的纹路,像血管。
红女盯着裂缝,皱了皱眉。
“那东西在醒。”
白灵蹲下,伸手探了探黑气,手缩回来,指尖发黑。
“再这样下去,撑不过一个月。”
我站在旁边,看着那道裂缝。胸口的气旋忽然一跳——不是被吓的,是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,往里拽。
我往前走了一步。
红女拉住我。
“干什么?”
“里面有东西……”我盯着裂缝,“在叫我。”
她愣了一下,看着我。
“你听见什么?”
“不是听见。是感觉。”我说,“胸口那团气,在往里钻。”
白灵站起来,盯着我。
“你体内的封印……”
裂缝里又涌出一股黑气。那气扑到我脸上,没有呛人,反而顺着鼻子往里钻,和胸口的气旋混在一起。
疼。
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撕。
我弯下腰,捂着胸口。疼得喘不上气。
“林默!”红女扶住我。
白灵蹲下,抓住我的手,探了探我的脉,脸色变了。
“封印……在松。”
话音没落,裂缝里突然炸开一道青光。
那光从地底冲上来,刺得人睁不开眼。黑气被青光一扫而空,裂缝边缘的黑色纹路像被火烧了一样,滋滋响着褪去。
青光里走出一个人影。
灰袍,白发,脸遮在兜帽里。他站在裂缝边上,低头看着那道口子,然后抬起头,朝我看过来。
那双眼睛——浑浊的,但亮得刺眼。
“林家的人。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。
红女挡在我面前。
“你是谁?”
他没回答。抬手一挥,红女定在原地,动不了。白灵冲上来,也被定住。
他走到我面前。
“三百年了。”他说,“林天罡托我照看林家,今天总算等到了。”
我疼得说不出话。
他伸手,点在我眉心。
“当年封印你血脉,是他渡劫前托我办的。怕那东西循着味儿找到你。今天封印松了,我再压着也没用。”
一股温热的力涌进来,顺着经脉往下走,撞上那股正在撕裂我的凉意。
疼。
疼得眼前发黑。
但只是一瞬间。
那股温热的力裹着凉意,在体内走了一圈,最后停在胸口,凝成一团。不疼了,温温的,像泡在热水里。
他收回手。
“你体内我留了道真气,够你冲到七品。”他转身往裂缝里走,“剩下的,自己修。”
“前辈!”白灵喊。
他停下。
“林天罡渡劫失败那天,让我带句话给他徒弟。”他没回头,“他说……下辈子,绝不负你。”
白灵愣住了。
他走进青光里,散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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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灵站在原地,半天没动。
红女能动弹了,冲过来扶住我。
“你没事吧?”
我摇摇头。胸口那团气温温的,不疼了。
裂缝还在,但黑气没了。干干净净的,像一口枯井。
天彻底亮了。
白灵走过来,站在裂缝边上,低着头。我看不见她的脸。
过了很久,她转过身,看着我。
那双眼睛红红的,睫毛上挂着水光,但没流下来。
“他说的是我。”她开口,声音很轻,“我上辈子跪了三天三夜,没留住他。”
我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她笑了一下。那笑里有很多东西——苦的,酸的,还有一点别的。
“走吧,回去休息。”
她先走了。
红女扶着我没松手。她看了我一眼,没说话。
我知道她在想什么。
我也在想。
下辈子,绝不负你。
这句话,是说给白灵听的。但刚才那一瞬间,她看着我的眼神,让我觉得她看的不是我。
是另一个人。
可我,不就是那个人吗?
红女拽了拽我。
“走了。”
我跟上她。
身后,裂缝静悄悄的。
天亮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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