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的时候,我去后花园看了一眼。
裂缝又扩大了。边上的土翻出来,黑乎乎的,像烧过的纸灰。黑气从里头往外涌,比昨天浓了一倍。凉亭的柱子被熏得发黑,檐角那几根竹条无风自动,晃得人心里发毛。
我站在草坪边上,盯着那道口子。
胸口那团气转得快起来。不是怕,是像被什么勾着,往里拽。
红女走过来,站在我旁边。
“三个月。”她说,“最多三个月。”
我没说话。
她扭头看我。
“怕了?”
“没。”我说,“在想三个月够不够。”
她嘴角扯了扯。
白灵从后面过来,手里拿着一本旧书。书皮发黄,边角磨破了,翻的时候掉纸屑。
“我翻了一夜。”她说,“找到个法子。”
红女回头看她。
“什么法子?”
“三魂七魄草,养魂木。”白灵翻开书,指着上面几行字,“两样东西凑齐,能炼补魂丹。魂魄不全的鬼服下,能重新凝聚。”
柳如烟从窗台上飘下来,凑过去看。
“这两样东西在哪儿?”
白灵顿了顿。
“三魂七魄草在北疆,阴山附近。养魂木在龙虎山。”
红女没说话。
我看着那本书。
“那就去。”
红女扭头看我。
“我走不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魂不全。”她说,“离开医院就会散。”
白灵翻到另一页。
“这上面说,如果有人用真气护着,可以暂时离开。”
我看着红女。
“我试试。”
“你才六品。”
“六品也是品。”我说,“不试试怎么知道。”
她没说话。
黑气又涌过来一股。我抬手,一道符飞出去,在半空炸开,把那团黑气打散。
红女看着我的手。
“胆子不小。”
“不是胆子。”我说,“是没别的办法。”
她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点点头。
“那就试试。”
白灵合上书。
“明天一早出发。先去龙虎山,再往北疆。”
柳如烟指着自己:“我呢?”
“你也去。”白灵说,“北疆是阴山的地盘,到处都是眼线。活人进去容易被盯上。你是厉鬼,装成游魂探路方便。”
柳如烟愣了一下,笑了。
“总算有用了一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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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,路灯刚亮。
住院部大楼黑漆漆的,三楼那扇窗还亮着。刘姐站在窗前,朝我挥了挥手。我朝她挥了挥手。
红女站在我旁边,盯着外面的马路。车来车往,霓虹灯一闪一闪的。
“八十年。”她说,“最后一次看外面,是马车。”
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。车窗摇下来,露出一个老头的脸,白头发,穿着灰布衣服。
“白灵丫头?”他问。
白灵点点头。
老头推开车门。
红女没动。
我走过去,伸出手。
她看着我,把手放进我手心里。凉的,软的。
我握住,带她上了车。
柳如烟飘进来,缩在后座角落里。白灵坐在前面。我坐在红女旁边。
车子发动,驶进夜色里。
红女一直看着窗外。霓虹灯的光照在她脸上,红的,绿的,黄的。
“八十年了。”她轻声说。
她抱着我手臂的手,紧了一点。
我抬起另一只手,覆在她手背上,轻轻揉了一下。
她没说话。
前面,白灵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。
柳如烟缩在角落里,看着窗外,也没说话。
车子继续往前开。
窗外,夜景往后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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