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没亮我就醒了。
林子里还黑着,只有远处的天边透出一点灰白。红女还在睡,呼吸很轻。白灵那屋的门关着,没动静。
我坐起来,把符一张张叠好塞进兜里,又检查了一遍。一共十张,白灵昨晚特意多画的。
红女动了动,睁开眼看我。
“……要去了?”
我点点头。
她坐起来,靠在床头,盯着我看了很久。
我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。
“怎么了?”
她没说话,还是盯着我。
然后她伸手,把我拉过去,一只手捧住我的脸,吻上来。
凉的,软的,带着一点淡淡的香。
很快,就一下。
她抱着我,把脸埋在我肩上。
“默……你要小心点。”声音很轻,“打得过就打,打不过就跑。不丢人。”
我愣了一下,然后伸手回抱住她。
“嗯。”
她抱紧了一点。
“活着回来。”
我没说话,只是又抱紧了一点。
过了很久,她松开手。
“去吧。”
我站起来,看了她一眼。
她已经躺回去,背对着我。
我推开门,走出去。
---
洞口比昨晚看着还黑。
凉气往外冒,扑在脸上,像有人对着你吹气。我站在洞口,把符攥在手里,深吸一口气。
白灵站在我旁边。
“我跟你进去。”
“不用。”
她看着我。
“三只六品,你一个人?”
“一只一只打。”我说,“你进去,老头该说我作弊了。”
她没说话。
我往里走了一步,又停下来。
回头看她。
“等我出来。”
她愣了一下,然后点点头。
我走进洞里。
---
洞很深,越往里走越冷。
第一间石室,门口有微弱的光透出来。我贴着墙,慢慢探出头。
中间蹲着一个女的。瘦得皮包骨,头发乱成一团,遮着脸。她蹲在地上,嘴里一直在念叨,听不清说什么。手指在地上划来划去,指甲磨得石板上全是白印子。
我往前迈了一步。
她猛地抬头。
那张脸——白里透青,眼珠子往外突,布满血丝,发着绿光。嘴角挂着口水,黏糊糊的,往下淌。
她盯着我,脖子一伸,像狗一样嗅了嗅。
“活的……”声音沙哑,像石头磨石头,“活的!”
她扑过来。
快。太快了。
我本能往旁边一闪,她的指甲擦着我脖子过去,带出一道血痕。凉,刺骨的凉。血珠子渗出来。
她转过身,盯着我脖子上的血,眼睛瞪得老大,口水流得更凶了,滴在地上,拉出长长的丝。
“血……是血……太好吃了……”
她又扑过来。
这次我有了准备,一道符飞出去,在她面前炸开。金光一闪,她惨叫一声,往后退了几步,肩上炸出一个黑窟窿。
但马上又扑上来。完全不怕疼。
我侧身躲,她从我身边掠过,张嘴一口咬在我手臂上。疼得我差点叫出来。她用力撕扯,我感觉肉在裂开,血往外涌。她嚼了一口,嘴角挂着我的血,眼睛里的绿光更盛,像烧起来一样。
“好吃……好吃……”
她又扑。
我拼命躲,但身上还是添了一道又一道伤。她像疯了一样,完全不顾自己受伤,只知道往前扑,张嘴咬。
第七个回合的时候,我被她按在地上。她骑在我身上,嘴张得老大,对着我的脸。
“吃……吃……”
口水滴在我脸上,黏糊糊的,腥臭。
我拼命撑住她的下巴,不让她咬下来。
她力气大,大得快撑不住了。
就在这时候,我忽然注意到她的脖子。她每次张嘴要咬的时候,脖子右侧有一块皮肤会轻微陷下去,像有个凹坑。那地方比其他地方颜色深一点,发黑。
我盯着那个凹坑。
她又要咬下来。
我拼尽最后一点力气,另一只手从兜里摸出符,直接按在她脖子那个凹坑上。
炸开。
她惨叫着往后倒,脖子炸出一个洞,黑色的液体往外喷。她在地上打滚,滚了几下,不动了。
我躺在地上,大口喘气。
过了很久,我才爬起来,走过去低头看。她脖子那个洞里面,魂火碎了。
原来她的弱点在那儿。
第一只。
---
往前走,第二间石室更大些。
门口透出昏黄的光,里面坐着一个人影。我贴着墙,探头看。
男的。中等身材,靠在墙边,不像第一个那样疯,很安静。
我走进去,脚步声在石室里回响。
他慢慢抬起头。
那张脸比第一个正常,眼神清醒。他盯着我,没急着扑,反而上下打量。
“六品中期?”他开口,声音低沉,“一个人来的?”
我没说话,攥紧符。
他站起来,往前走了一步,又停下来。
“那俩疯子呢?”
“外面那个死了。”我说。
他点点头。
“疯了的,死得早。”
他忽然笑了,那笑容阴恻恻的。
“我不疯。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。”
他往前走,速度不快,但每一步都很稳。我往后退,他跟进,始终保持距离。
我突然加快脚步,想拉开距离。他却更快,闪到我侧面,一爪抓来。我躲闪,但慢了半拍,手臂上多了三道血痕。
他退回去,又站在几步外。
“你打不到我。”他说,“我快了结你。”
他说的没错。他速度比我快,而且不硬拼,像猫逗老鼠。
这样不行。
我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。观察他的动作。他每次出击都有规律,先往左虚晃,再往右攻击。
下次他虚晃的时候,我不躲左,直接往右迎上去。
他果然又虚晃,往左迈步。我反方向冲,直接贴到他面前,一张符按在他胸口。炸开。
但他反应极快,受伤的同时一脚踹在我肚子上,把我踹飞出去。我撞在墙上,滑下来,单膝跪地。他捂着胸口站起来,胸口的洞往外流黑液,但眼神更狠了。
“想阴我?”他冷笑,“你还嫩点。”
他冲过来,速度比刚才还快。我爬起来躲,没躲开,被他掐住脖子按在墙上。他另一只手握拳,一下一下砸在我肚子上。
疼。疼得五脏六腑都在翻。
我拼尽全力,一张符贴在他脸上。炸开。他脸皮烧掉一块,惨叫一声,手松了一下。我趁机挣脱,滚到一边。
他捂着脸,血从指缝里流出来。
“老子杀了你……”
他又扑过来。
我躲闪,反击,又挨了几下。但我在观察。他速度太快,硬拼不是办法。必须找到他的弱点。
又打了十几个回合,我身上多了好几道伤,他也挨了好几下。但每次他受伤,都会下意识往后退一步,调整呼吸。
他在保命。他怕死。
我突然想到,这种聪明鬼,最怕的就是同归于尽的打法。
我站起来,不躲了,直接朝他冲过去。他愣了一下,本能地往后退。我追,他退,一直退到墙角。
“你……”他眼神变了。
我扑上去,抱住他,一张符按在他后颈。炸开。他惨叫,拼命挣扎。我不管,又一张符按在他背上。炸开。他挣扎得更凶,我死死抱住不放。
他急了,一口咬在我肩上。疼。我没松手,又一张符按在他腰上。炸开。
他浑身颤抖,力气开始变小。
我摸出最后一张符,按在他太阳穴上。
他看着我,眼神里的凶狠变成了恐惧。
“别……”
炸开。
他倒下去,不动了。
我站在原地,大口喘气。身上全是血,有自己的,有他的。肩膀上那个咬痕深可见骨。
第二只。
---
第三间石室在最深处。
门开着,里面黑漆漆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我站在门口,往里面探了探。没有光,也没有声音。
我摸出一张符,灌入真气,符纸亮起昏黄的光。我举着符,慢慢往里走。
刚走两步,一股劲风从侧面袭来。我来不及躲,被一拳砸在肩膀上,整个人飞出去,撞在墙上。
疼。肩膀像裂开一样。
一个巨大的黑影站在黑暗中。他走出来,借着符光看清了——男的,比前两个都壮,身高快两米,肌肉虬结,像一座小山。
他盯着我,没说话,又扑过来。
太快,太猛。
我躲开第一拳,没躲开第二拳,被砸在肚子上,整个人弯成虾米,差点吐出来。
他一把掐住我脖子,把我提起来,往墙上撞。一下,两下,三下。脑袋嗡嗡响,眼前发黑。
我拼尽全力,一道符贴在他脸上。炸开。他脸皮烧掉一块,露出底下的骨头,但手没松。
又是一道符,按在他胸口。炸开。胸口炸出一个洞,但他手还是没松。
他把我举起来,盯着我。
“就这点本事?”
我喘不上气,意识开始模糊。
不行,不能这样。
我强迫自己冷静。这鬼太硬,正面拼不过。得找弱点。
我盯着他。他全身都是肌肉,但胸口那个洞……魂火就在那儿。
但他的手掐着我脖子,我够不到。
我得让他松手。
我放弃了挣扎,全身放松,闭上眼睛。
他愣了一下。
“死了?”
就在他放松警惕的那一瞬间,我猛地睁开眼,双手结印,一道雷咒打在他眼睛上。
他惨叫,手终于松开。我摔在地上,大口喘气。
他捂着眼睛,在原地打转。我爬起来,绕到他身后,双手探进他胸口那个洞,摸到了魂火。
一把抓住,使劲捏。
他惨叫,挣扎,伸手抓我。我没松手,继续捏。
他的力气越来越小,最后倒下去,砸在地上。
我被他带着摔倒在地,趴在他身上,手还插在他胸口里。
过了很久,我才抽出手,翻过身,躺在地上。
第三只,死了。
---
走出洞口的时候,天已经大亮了。
白灵站在外面,脸白得吓人。看见我,她愣了一秒,然后冲过来,一把抱住我。
“你终于出来了!”她声音发颤,“担心死我了……”
我伸手回抱住她,把她揽在怀里。她整个人都在抖。
“没事没事,”我在她耳边说,声音很轻,“这不是出来了吗。”
我紧了紧抱着她的手臂。她把脸埋在我肩上,没说话。
红女也来了,站在几步外,没动。柳如烟飘在她旁边,脸也白。
我松开一只手,朝红女伸过去。
她走过来,站在我面前,看着我。身上全是伤,脖子上的抓痕,肩膀上的咬伤,浑身是血。
她没说话,只是看着我。
我把她拉过来,一起抱进怀里。
两女靠在我肩上,谁都没说话。
柳如烟飘在半空,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。
林子里很静。太阳出来了,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,照在我们身上。
过了很久,远处传来一个声音。
“打完了?”
老头站在林子里,背着手,笑眯眯地看着我们。
我看着他。
他走过来,在我面前站定。
“三只鬼,三种打法。第一只找到弱点,第二只拼命换命,第三只拼死一搏。”他点点头,“能活着出来,不错。”
他转身往回走。
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。
“养魂木明天给你。今天先养伤。”
他走了。
我站在原地,怀里还抱着两女。
红女抬起头,看着我。
“疼吗?”
“不疼。”
她看着我,伸手摸了一下我脸上的血痕。
“傻子。”
我笑了一下。
白灵也抬起头,眼睛红红的,但没说话。
我把她们俩抱紧了一点。
阳光照下来,很暖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