养魂木到手的时候，已经是第二天下午。
龙虎山掌教把那枝巴掌大的木头递给我，木头是深紫色的，摸上去温温的，有一股淡淡的药香。
“三魂七魄草在北疆，断魂谷。”他说，“谷底阴气重，活人进去撑不过一刻钟。你六品后期了，有林天罡的真气护体，能多撑一会儿，但也有限。”
他看着红女。
“她魂不全，进谷必散。”
又看白灵。
“你七品，但没真气护体，进去也撑不住。”
最后看柳如烟。
“你是厉鬼，阴气对你无害。进去采草的事，你来。他负责打守卫。”
柳如烟愣了一下，点头。
掌教转身往回走。
“去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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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龙虎山下来，车开了两天。
司机把我们送到山脚，指了指前面。
“翻过那座山，就是断魂谷。车进不去，你们自己走。”
我们下了车。
眼前是一座黑压压的山，没有树，全是石头。石头上长着一层黑苔，空气里弥漫着腥臭味，闻着让人胸口发闷。
柳如烟飘起来，往山上看了一眼，落下来。
“山上藏着东西。”
红女抬头：“什么？”
“鬼。很多。藏在石头缝里。”柳如烟说，“我能感应到它们。你魂魄不全，是感应不到的。”
白灵攥紧符。
“阴山的眼线。”
我往前走了一步。
红女拉住我。
我看着她。
她没说话，只是看着我。
白灵走过来，把一叠符递给我。
“小心点。”
我接过符，看了她一眼。她眼睛里有话，但没说。
柳如烟飘过来。
“走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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翻过山，天黑了。
谷口立着一块石碑，刻着三个字：断魂谷。碑上长满黑苔，字迹模糊。
谷里往外冒凉气。比医院的裂缝还凉，凉得骨头疼。
红女站在谷口，盯着那片黑。
“我陪你们……”
“你进不去。”白灵打断她，“魂不全，进去就散。”
红女没说话。
我走过去，抱住她。
“等我出来。”
她抱紧我，然后松开。
“活着回来。”
我转身看白灵。她站在旁边，没动。
我走过去，也抱了她一下。
她愣了一下，然后伸手回抱住我。
“小心。”她在我耳边说，声音很轻。
我松开她，看了她们俩一眼。
柳如烟在旁边等着，没说话。
我走进谷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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谷里黑得看不见路。
我摸出符，灌入真气，符纸亮起来。光只能照到三步远。
柳如烟飘在我旁边。她是鬼，不怕黑，脸色却很白。
“前面有很多。”她小声说，“很多鬼。”
走了一刻钟，前面开阔起来。
是一个谷底空地，四周全是峭壁。空地上密密麻麻站着几十只鬼，有男有女，全盯着我们。眼睛发着绿光，嘴角流着口水，但不扑过来，像在等什么。
空地中间，长着几株发光的淡蓝色草——三魂七魄草。
柳如烟眼睛亮了。
“在那儿！”
一个高大的黑影从鬼群中走出来。
他两米多高，浑身肌肉虬结，眼睛血红色。盯着我，开口。
“六品？也敢来？”
我没理他，对柳如烟说。
“我去引开他们，你采草。”
“你一个人？”
“不然呢？”
她没说话。
我冲上去，一道符炸开，炸飞几只小鬼。那高大鬼怒吼一声，朝我扑来。
我转身就跑。
他追上来。我躲开一拳，反手一道雷咒打在他身上。他顿了一下，又追上来。
小鬼们也追上来。
我一边跑一边打，把他们往远处引。余光看见柳如烟飘向那几株草。
那高大鬼突然停下，往回跑——他发现柳如烟了。
我拼尽全力追上去，一道符贴在他后背。炸开。他转身一拳，我躲开，但他已经离柳如烟很近。
柳如烟刚采下第一株草，抬头看见那鬼扑来，吓得往后飘。
我冲过去挡在她面前，硬挨了一拳。整个人飞出去，撞在墙上。
柳如烟跑过来扶我。
“别管我！继续采！”
她咬着牙，飘回去。
我爬起来，拦在那鬼面前。他愤怒地砸过来，一拳又一拳。我躲闪，反击，身上添了好几道伤。
第二株，第三株。
柳如烟把最后一株草塞进玉盒，盖上盖子。
“采到了！”
那鬼怒吼，浑身冒黑气，朝柳如烟扑去。
我冲上去抱住他的腰，把他撞开。他一拳砸在我背上，疼得眼前发黑。
柳如烟飘过来想帮忙。
“走！”我喊，“出去！”
她犹豫了一下，抱着玉盒往外跑。
那鬼挣开我，一脚踹在我肚子上。我飞出去，摔在地上，爬不起来。
他要去追柳如烟。
我躺在地上，拼尽最后一点力气，双手结印，一道雷咒打在他腿上。他踉跄一下，回头看我。
眼睛里全是杀意。
“找死。”
他走回来，一脚踩在我胸口。骨头咔咔响，喘不上气。
柳如烟冲到谷口，回头看我。
她浑身发红光——在燃烧鬼气。
她冲回来，一头撞在那鬼身上。红光炸开，那鬼惨叫着往后倒，身上冒烟。
她摔在我旁边，浑身抽搐。
我爬起来，抱起她往外跑。
那鬼爬起来，想追，但伤太重，追不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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冲出谷口，我栽倒在地。
柳如烟也倒在我旁边。
红女和白灵同时冲过来。
红女一把扶住我，白灵抱起柳如烟。
“默！”红女声音发颤。
“草……采到了……”我喘着气，浑身是血。
白灵那边，柳如烟浑身发软，手里的玉盒紧紧抱着。
“燃烧鬼气……她掉品了。”白灵说。
柳如烟睁开眼，把玉盒递给白灵。
“三株……齐了……”
白灵接过玉盒，手在抖。
柳如烟笑了一下。
“红女能好了吧。”
红女看了她一眼，眼睛湿润道：你怎么这么傻。
柳如烟躺在地上，咧嘴笑：“红姐，你这是哭了吗？八十年没见你流过眼泪。”
红女别过脸去，没说话。
白灵把柳如烟扶起来，让她靠在自己身上。从怀里摸出一颗丹药，塞进柳如烟嘴里。
“含着，养魂的。”
柳如烟嚼了嚼，皱眉：“苦。”
“苦就对了。”白灵说，“你燃烧鬼气，至少掉了半品。这药能帮你稳住，不至于继续往下掉。”
柳如烟眨眨眼：“白灵，你这是心疼我？”
白灵没理她。
柳如烟又看向红女：“红姐，你呢？心疼不？”
红女转过头来，盯着她看了几秒。
“下次别这么干。”
“那不行。”柳如烟笑，“我好不容易有点用，得多用用。”
红女伸手，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。
柳如烟捂着额头：“疼！”
“鬼还会疼？”白灵问。
“当然会……不过好像真有点疼。”柳如烟愣愣地看着红女，“红姐，你刚才是不是用法力弹的？”
红女没说话。
柳如烟看看她，又看看白灵，再看看我。
她挣扎着站起来，晃了一下。我伸手扶住她。
她靠在我肩上，小声说：“还是你靠谱。”
红女走过来，站在我另一边。
“回去了。”
白灵走在前面，走了两步，又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一眼柳如烟。
“下次别一个人冲。要冲一起冲。”
柳如烟愣了一下。
红女也愣了一下。
然后柳如烟笑了。
“行，下次一起。”
白灵没再说话，转身往前走。
红女跟上去，走在她旁边。
我扶着柳如烟跟在后面。
不一会儿她松开我，自己往前走。
走了几步，回头看我。
“愣着干嘛？走啊。”
我跟上去。
前面，红女和白灵并肩走着，谁都没说话。
后面，柳如烟蹦蹦跳跳地追上去，挤到她们俩中间。
“红姐，白灵，你们刚才是不是真的心疼我了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有吧？我都看见了。”
“幻觉。”
“那红姐你刚才弹我那一下呢？”
“……顺手。”
柳如烟笑得很开心。
我看着她们三个的背影，红的、白的、青的，挤在一起往前走。
晨光照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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