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停在茅山脚下，月亮升到半空。
柳如烟在后座缩成一团，青色的光忽明忽暗，像一盏快灭的灯。从北疆回来这一路，她醒的时候越来越少，偶尔睁开眼，说两句话，又昏沉过去。
我推开车门，绕到后座，把她抱出来。她轻得吓人，像抱着一件空衣服，一点分量都没有。头软软地靠在我肩上，眼睛闭着，呼吸几乎听不见。
白灵站在石碑前等我们，看见柳如烟，眉头皱起来。
“烧得太狠了。”她走过来，伸手搭在柳如烟腕上，“魂都快散了。”
红女下了车，站在旁边看着。透明的半边在月光下一闪一闪的，她没说话，只是盯着柳如烟的脸。
柳如烟眼皮动了动，没睁开。
“死不了。”声音轻得像风吹过，飘一下就没。
我把她往上抱了抱，往石阶走。
红女跟上来，走在我旁边。白灵在前面带路，脚步比平时快。
石阶很陡，月光被松树遮住，脚下黑漆漆的。柳如烟在我怀里缩成一团，越来越轻，轻到我时不时要低头看一眼，确认她还在。
走到半山腰，我停下来换口气。红女伸手，想接过柳如烟。
没事，我还能行，毕竟你的魂也不太稳定。
红女：嗯的回应道
继续往上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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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殿里，茅山掌教坐在蒲团上，闭着眼。
听见脚步声，他睁开眼，目光落在柳如烟身上。
“燃烧鬼气了？”
我点头。
他把手搭在柳如烟腕上，闭眼感受了一会儿。眉头皱起来。
“掉到八品了。再拖两天，九品都保不住。”
红女站在旁边，嘴唇动了动，没说话。
掌教站起来，走到丹炉前。那炉子半人高，青铜铸成，炉身刻满云纹和符文。他揭开炉盖，养魂木和三魂七魄草已经在里面，发着微弱的光。
“三天后来取药。”他说，“这丫头放在这儿，我用丹气温着，能稳住。”
我把柳如烟放到旁边的蒲团上。她软软地靠在那儿，青色的光一明一暗，像风中残烛。红女蹲下来，伸手把她散落的头发拢到耳后，动作很轻。
柳如烟动了动，睁开眼看红女一眼，嘴角扯了一下。
“红姐……你也在啊……”
红女没说话，只是看着她。
柳如烟又闭上眼，呼吸慢慢稳下来。
“去吧。”掌教说，“别在这儿碍事。”
红女站起来，跟着我们往外走。走到门口，她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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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在后山那几间茅草屋里住下。
第一天，红女坐在门口打坐，透明的半边在阳光下一点一点凝实。她没说话，一直看着后殿的方向。
白灵在旁边画符，画完一叠递给我。
“新画的。”
我接过符，看了她一眼。
“你伤怎么样？”
她愣了一下。
“五品中期。之前燃烧本源，一直没好全。等师祖炼完丹，调理一下应该能恢复。”
我点点头。
红女睁开眼，看了她一下，又闭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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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夜里，掌教派人来叫。
后殿里，丹炉正往外冒热气，炉身烫得发红。掌教站在炉前，手里掐着诀。柳如烟躺在旁边的蒲团上，身上罩着一层淡光，比上山时稳了。青色的光不再忽明忽暗，一圈一圈缓缓流动。
“还有一天。”掌教说，没回头。
我们退出来。
回茅草屋的路上，红女走在我旁边，忽然开口。
“她为了那三株草，差点把自己烧没了。”
我没说话。
她看我一眼。
“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我想了想。
“等药炼好，让她多吃两颗。”
她点点头，没再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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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天深夜，掌教亲自来了。
他推开门，手里托着一个小瓷瓶。柳如烟跟在他身后，脚步还有点飘，但脸色比上山时好多了，青色的光也稳了。
“成了。”他把瓶子递给我，“十二颗补魂丹。”
我倒出一颗，递给红女。她接过去看了看，放进嘴里。闭上眼，透明的半边开始变化——像雾气被阳光蒸干，一点一点凝实。胸口那团气旋转起来，一圈一圈，越来越稳。
半个时辰后，她睁开眼。
“五品。”她说，声音稳了。
掌教点点头，看向柳如烟。
“过来。”
柳如烟飘过去。掌教倒出两颗丹药递给她。
“吃下去打坐。七天能恢复，运气好还能往前一步。”
柳如烟接过丹药，看了看红女。红女点头。她把两颗塞进嘴里，嚼了嚼，皱着脸。
“苦。”
白灵递给她一碗水。她喝了，然后飘到角落坐下，闭上眼。身上开始泛起淡淡的青光，起初有些乱，慢慢稳定下来，一圈一圈顺着经脉流动。
掌教看了白灵一眼。
“你跟我来。”
白灵站起来，跟着他走进后殿侧室。
我站在门口等。红女闭着眼继续打坐，气息越来越稳。柳如烟身上的青光越来越亮，像一盏被重新点亮的灯。
一个时辰后，白灵出来了。脸色红润，气息比之前强了许多。
“五品巅峰。”她说，“之前掉的都补回来了。”
掌教跟在后面，把瓷瓶递给我。
“剩下的留着。一颗稳魂，两颗恢复，三颗突破。别乱吃。”
我接过瓶子，数了数，还剩九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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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天早上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。
柳如烟睁开眼，站起来，转了一圈。青色的光在她身上流动，比原来还亮，还稳。
“七品中期。”她笑了，眉眼弯弯，“比原来还高点。”
红女睁开眼看她，嘴角动了动。
柳如烟飘到她旁边，凑近了看。
“红姐，你好了？”
红女点头。
柳如烟又飘到白灵旁边。
“白灵，你五品巅峰了？”
白灵点头。
柳如烟飘回我旁边，小声说：
“她们俩今天心情不错。”
我看着那两道人影，一红一白，并肩坐着。阳光落在她们身上，像镀了一层金。
“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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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山的时候，太阳很高。
柳如烟飘在前面，脚步轻快，回头朝我们招手。红女走在我旁边，走得很稳。白灵走在另一边。
走到半山腰，我忽然伸手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，很快她脸一红瞪了我一眼
我没说话。
她也没说话。
柳如烟在前面喊：
“你们快点！”
我加快脚步。
阳光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，叠在一起，又分开。
山下，车还停在那儿。司机老头靠在车门上抽烟，看见我们，把烟掐了。
“走吧，送你们回医院。”
柳如烟第一个飘进去。红女上了车，坐在我旁边。白灵坐在前面。
车子发动，往山下开。
红女靠在椅背上，闭着眼。过了一会儿，她身子往这边歪了歪，靠在我肩上。
我伸手搂着她，用力往我身边紧了紧
车子继续往前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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