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停在三院门口,月亮被云遮住半边。
住院部大楼黑沉沉地戳在那儿,二十三层窗户全黑着。整个医院静得像一座空城,连路灯都灭了几盏。
红女下了车,盯着后花园的方向。那边黑气往上涌,比走之前浓了一倍,隔着几百米都能看见,像一团墨悬在半空。
“裂缝扩大了。”她说,“再这样下去,底下那东西用不了一个月就能出来。”
白灵站在旁边,看着那片黑,眉头皱紧,没说话。
柳如烟飘下来,落在红女身边,脸色发白,盯着后花园,嘴唇抿着,手攥着红女的袖子。
我没说话,往医院里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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值班室一切照旧。监视器开着,冷柜区的画面一动不动。黑猫还蜷在角落里那堆旧报纸上,听见动静,抬起头,叫了一声。
我走过去,摸了摸它的头。它蹭了蹭我的手,又趴下睡了。
红女站在门口,盯着后花园的方向。
白灵把包放下,从里面掏出符,一张一张摊在桌上。
柳如烟飘到窗边,脸贴在玻璃上,往外看。她的肩膀绷着,没说话。
我走过去。黑气一涌一涌的,每涌一次,就往外扩一寸。
“还有多久?”我问。
红女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一个月。可能更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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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夜,监视器突然闪了一下。雪花跳了几秒,然后恢复正常。冷柜区那一格里,7号柜门上的霜厚了一层,白得发亮。
红女睁开眼。
“有人来了。”
话音刚落,后花园方向传来一声闷响。接着是脚步声,很多,从四面八方围过来。
我站起来,手伸进兜里,攥住符。
白灵走到门口,推开门缝往外看了一眼,回头朝我们点了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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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花园里站着七个人。
打头的是周泽。他比上次见瘦了一圈,眼眶凹进去,眼珠上爬满血丝,在黑暗里发着红光。他盯着我,眼睛里的恨意烧得眼眶通红。
“林默。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,“今天我要你死。”
旁边站着三个黑袍人,兜帽遮着脸,只露出半截下巴,白得发青。后面还有三个灰衣人,眼睛里的竖线粗得像条虫。
红女挡在我前面,五品气息散开。周围的温度降了几度。
“三个五品。”她说,“三个六品。”
白灵攥着符,站在我左边,没说话。柳如烟飘在我右边,脸色发白,身子微微发抖,但没退。
周泽一挥手,三个黑袍人同时扑上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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红女迎上去,一掌对一掌,拦住两个。白灵一道符炸开,金光炸成一片,拦住第三个。柳如烟被三个灰衣人围住,青光一闪,咬着牙和他们缠斗在一起。
我冲向周泽。
他从身后抽出一把刀。刀身漆黑,冒着黑气,刀刃上刻着细密的符文。他也是六品后期。
他劈过来。刀很快。我侧身躲,反手一道符贴在他肩上。符炸开,他往后退了一步,肩上炸出一个黑洞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,又抬头看我,眼睛里的红光更盛。
“再来。”
他又扑上来。
快。比刚才还快。
我躲开一刀,没躲开第二刀,手臂上多了一道口子,血顺着手臂往下流。我咬牙,一道雷咒打在他胸口。他往后飞出去,撞在凉亭柱子上,柱子裂开一道缝。
他爬起来,浑身是伤,嘴角却扯出一个笑。
“有意思。”
他又冲过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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余光里,红女和两个黑袍人打得难解难分。她五品,黑袍人也五品,二打一,她只能勉强挡住。一掌对一掌,空气炸开,她往后退了一步,魂体剧烈闪烁——像火焰被风吹动,猛地一晃。另一个黑袍人从侧面偷袭,她一掌逼退,魂体晃得更厉害。
白灵那边,第三个黑袍人被她的符拖住,但她的符一张接一张,消耗很快。
柳如烟浑身是伤,青色的光越来越弱,但还在和三个灰衣人周旋,一步没退。
我盯着周泽,又挨了一刀。
余光里,一个黑袍人突然脱离战圈,朝红女背后袭去。
红女正和两个黑袍人对掌,没注意到背后。
“小心!”
我冲过去。
来不及多想,一把抱住红女,转身用背挡住。
黑袍人的掌打在背上。
疼。
骨头裂开的声音从后背传到前胸。眼前一黑,差点栽倒。血从嘴角渗出来,滴在红女肩上。
她在我怀里,抬头看我。
那双黑眼睛里有光闪了一下。不是平时的冷,是别的什么。她没说话,看着我。眼眶发红,嘴唇动了动,没说出话。手在发抖。
我撑着没倒,背上的疼一阵一阵的,像有人在拿刀刮骨头。
白灵冲过来,一道符炸开,逼退另一个黑袍人。柳如烟也退回来,浑身是血,青色的光弱得快要看不见了。她站在我旁边,咬着牙,没倒。
我们四个,背靠背,站在一起。
周泽站在远处,盯着我们,眼睛里的红光烧得像要滴血。
“杀了他们!”
三个黑袍人又扑上来。
红女挡在前面,魂体剧烈闪烁,一闪一闪的,像快灭的烛火,但她一步没退。白灵符炸开,金光一道接一道。柳如烟咬牙顶上,青色的光又亮了一点。
撑不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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远处传来一道破空声。
十几道金光从天而降,落在后花园里。金光炸开,三个灰衣人惨叫着飞出去,撞在树上,砸在地上,爬不起来。
周泽愣住了。
一个白衣人落在我们面前。三十来岁,国字脸,浓眉,背着一把桃木剑,道袍上绣着茅山的云纹。身后跟着七八个年轻道士,手里都攥着符。
他看了白灵一眼。
“师妹,来晚了。”
周泽脸色变了。他盯着那个白衣人,眼睛里的红光闪了闪。
黑袍人对视一眼,往后退了一步。
白衣人盯着他们,没动手。
“阴山的人,敢来茅山脚下撒野?”
周泽咬牙,盯着我。
“林默,今天算你运气好。”
他转身,带着黑袍人消失在黑暗里。
脚步声越来越远,然后什么都听不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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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风吹过来,凉飕飕的。
红女扶着我,没松手。白灵站在旁边,盯着黑暗里,攥着符。柳如烟坐在地上,大口喘气。
黑猫不知什么时候跑出来了,蹲在值班室门口,看着我们。它舔了舔爪子,又放下,就那么看着。
没人说话。
过了很久,我身子一软,栽倒在地。
背上的疼终于撑不住了。眼前发黑,喘不上气。
红女蹲下来,一把扶住我。她的手凉的,软的,但抱得很紧。
“伤哪儿了?”
“背上。”
她掀开我衣服,看了一眼。手在我背上摸了一下,很轻。
“骨头裂了三根。没断。”
白灵走过来,从怀里摸出一颗丹药,塞进我嘴里。
“嚼碎,吞下去。”
我嚼了嚼,苦的,吞下去。一股热流从胃里散开,往四肢走。背上的疼轻了一点。
柳如烟爬过来,浑身是血,但还在笑。
“刚才那一下……我撑住了……”
没人理她。
白衣人走过来,低头看我。他盯着我的脸看了几秒,然后伸手,在我没受伤的肩上拍了一下。
“林天罡的转世?”
我睁开眼,点点头。
“我叫白玄,茅山二代弟子,白灵的师兄。”他顿了顿,“以后有事,叫人。别一个人硬撑。”
他转身,带着那些道士走了。金光一闪,消失在夜色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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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花园安静下来。
红女扶着我,没松手。她的手还凉,但我靠在她怀里,慢慢暖了一点。
柳如烟爬起来,飘在我旁边。她浑身是血,但青色的光稳了一点。
白灵走在前面,攥着符,盯着黑暗里。
我们慢慢往回走。
脚步声很轻,一下,一下。
时间不多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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