养了三天,背上的伤好了七成。
早上醒来的时候,窗外有雾。灰白色的雾气贴在玻璃上,看不见后花园,看不见裂缝,只能看见自己呼出的白气一点一点散开。
白灵推门进来,手里拿着一张地图,摊在桌上。纸角卷着,边缘磨得发毛。
“茅山那边传来的消息。”她手指点在一个红圈上,“这儿,离医院一百二十里,有个阴山的小据点。专门收集附近的怨魂,炼成鬼气,每天半夜用车往裂缝那边送。”
红女低头看了一眼。那一眼很长,像是要把那红圈刻进眼里。
“多少人?”
“一个六品巅峰的长老,五六个七品。”白灵把地图往我这边推了推,“守备不算严,但位置隐蔽。”
柳如烟从窗边飘过来,探头盯着地图。她没说话,但眼睛里有一点光——不是害怕,是别的什么。
我看着那个红圈,又看了看红女。
“与其等他们来,不如先动手。”
红女没接话,只是看了我一眼。那眼神里没什么波澜,像是早就知道我会这么说。
白灵收起地图。她把地图叠好塞进包里的时候,手指顿了顿,看了我一眼,又移开视线。那眼神很短,又移开。嘴唇动了动,没出声。
“明天一早出发。车我已经安排好了。”
---
第二天凌晨,天还黑着,我们上了车。
司机还是那个老头,一路没说话。柳如烟缩在后座角落里,闭着眼,青色的光一明一暗,在黑暗中像一盏灯。红女靠在我肩上,呼吸很轻,隔一会儿就睁开眼看看窗外。
一个多时辰后,车停了。老头回过头。
“前面没路了。你们自己走。”
我们下了车。深秋的山林,树叶落了大半,光秃秃的枝丫戳在灰蒙蒙的天里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味,像雨后的烂泥,又像烧过的纸灰——断魂谷外,也是这个味道。
白灵走在前面,手里攥着符,步子不快,每一步都踩在落叶上,发出细碎的咔嚓声。我跟在她旁边,红女在我右边,柳如烟飘在后面,偶尔回头看一眼来路。
走了半个时辰,前面出现一座破庙。
庙门塌了半边,门板斜靠在墙上,上面爬满了青苔。院子里长满枯黄的荒草,有半人高。正殿的屋顶塌了个大洞,露出里面黑漆漆的空洞。没有鸟叫,没有虫鸣,静得像坟场。
白灵停下来,盯着那破庙,低声道。
“就是这儿。”
话音刚落,一道黑影从庙里窜出来。
红女迎上去。
那黑影在半空中停了一瞬——就一瞬,像是看清了来人,然后才扑下来。
红女抬手一掌。那黑影还没落地,整个人就横着飞了出去,撞在破庙的墙上。墙是土坯的,轰的一声塌了半边,灰尘腾起来,遮住了视线。
等灰尘散开,一个老头从废墟里爬出来。他穿着一身黑,脸皱得像老树皮,眼睛眯成两条缝,缝里透着绿光。嘴角挂着黑血,盯着红女,眼神里全是惊恐。
“五……五品?”
他身后又冒出四五个人,穿着灰衣,眼睛竖着,看见老头一招就被拍飞,全愣在原地。
红女没理他们,只是看着我。
“六品巅峰,就这?”
她语气很淡,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。
老头咬牙,转身就跑。
红女抬手,隔空一掌。老头刚跑出三步,整个人又飞起来,这回撞在一棵老槐树上。树干咔嚓一声断了,他摔在地上,爬了两次都没爬起来。
那几个灰衣人对视一眼,转身就逃。
柳如烟飘过去,青光一闪,拦住一个。白灵符炸开,金光一卷,拦住两个。我冲向第三个。
六品后期对七品,三个照面,灰衣人趴在地上,嘴里吐着黑血。
柳如烟那边,她双手结印,一道青光缠住那个灰衣人,那人挣扎了几下,软倒在地。她飘回来,喘了口气,冲我咧嘴笑。
“我那个解决了。这回比上次快三秒。”
没人理她。她撇撇嘴,飘到旁边,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。
白灵也走回来,手里的符还剩半叠。她看了我一眼,那眼神很短,又移开。嘴唇动了动,没出声。
我回头看红女。她站在原地,没动。老头趴在地上,挣扎着想爬起来,身子一耸一耸的。
红女走过去,低头看着他。
“谁派你来的?”
老头没说话,只是盯着她,眼里绿光闪了闪。
远处突然传来一道破空声。
一道黑气如箭,直射红女后背。
红女头也没回,反手一掌。黑气在她身后三尺处炸开,消散无形。
一个黑袍人落在老头旁边,比老头年轻,气息更强,站在那里像一块冰,周围的温度都降了几度。五品。
他盯着红女。
“杀我的人?”
红女没说话,一掌拍过去。
第一掌,空气炸开,周围的荒草齐刷刷伏倒。红女退了半步,黑袍人退了一步。
第二掌,红女没退,黑袍人退了三步,脚下踩出一个坑。
第三掌,黑袍人整个人飞出去,撞在破庙正殿上。那座残破的正殿晃了晃,瓦片木梁砸下来。
但他没倒。他从废墟里冲出来,双手结印,一道黑光直刺红女胸口。
红女侧身躲开,反手一掌。黑袍人退了两步,又扑上来。
第四掌,第五掌。
第五掌落下去的时候,黑袍人终于撑不住了。他跪在地上,双手撑着地,嘴里大口大口吐着黑血。
他抬起头,盯着红女。
“阴山……不会放过你们。”
说完,转身就跑。
红女没追。
我走到她旁边。
“追吗?”
她摇摇头。
“跑不跑无所谓。知道是谁就行。”
柳如烟飘过来,浑身是伤,但还在笑。
“刚才那一下,我又赢了。不过你们好像都不在乎。”
她撇撇嘴,飘到旁边去了。
白灵走过来,看着那堆废墟,又看看远处消失在林中的黑影。
“阴山的人,开始主动出来了。”
红女点点头。
“裂缝快撑不住了。”
---
回去的路上,车里很静。
红女靠在我肩上,闭着眼。她什么时候开始靠过来的?大概是上车的时候,车子一颠,她就歪过来了。后来就一直没动。
她的手凉的,像握着秋夜里的露水。我握着,慢慢暖了一点。
她没睁眼,但轻轻回握了一下。
柳如烟缩在后座角落里,已经睡成一团青色的光,忽明忽暗。睡着之前,她嘟囔了一句“下次肯定有人理我”,然后就没声了。
白灵坐在前面,一直看着窗外。后视镜里,她偶尔看我一眼,又移开视线。嘴唇动了动,没出声。
车子在坑洼的山路上颠着,窗外偶尔闪过一棵孤零零的树,或者一片荒废的田地。
我握紧红女的手。她没睁眼,只是呼吸轻了一点。
车子继续往前开。
窗外,天快黑了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