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冲出去的那一瞬，周泽的刀刚好落下。
他听见动静，刀在半空停了一下。就是这一下，我到了他面前，一掌拍在他胸口。
他飞出去，撞在石壁上。刀脱手，落在地上，叮当一声。
石台上那些人拼命扭动，嘴里呜呜叫着。柳如烟飘过来，开始解绳子。
周泽从地上爬起来，靠着石壁，盯着我。他的腿在抖，整个人像一根快要折断的枯枝。眼睛里的红光一闪一闪的，忽明忽暗，像快灭的灯。
“林默。”
他叫我的名字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。
我没说话，走过去。
他笑了。那笑容又干又涩，扯开嘴角，露出沾血的牙。
“你来杀我？”
“你杀的人，够死一百次。”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。那双手瘦得只剩皮包骨，指节凸出来，指甲缝里嵌着黑血。手在抖，抖得厉害。
“一百次……”他喃喃，“一百次够不够还我爸？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爸是自己求死的。”
“放屁！”
他吼起来，整个人从地上弹起来，朝我扑来。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又多了一把刀——短的，藏在袖子里。
“林默！一起死！”
他扑过来，眼睛里的红光烧得像要滴血。
我侧身躲过，反手一掌拍在他后背上。他栽倒在地，刀飞出去，落在火堆里，滋滋响。
他趴在地上，大口喘气。血从嘴角流下来，滴在地上。
但他又爬起来了。
撑着地，摇摇晃晃地站起来，朝我迈了一步，两步。第三步迈出去，腿一软，整个人摔在地上。
他趴在那儿，抬起头，盯着我。眼睛里的红光还在闪，但越来越暗。
我走过去，蹲下来。
“周泽。”
他看着我，喘着气，说不出话。
“你爸死之前，让我告诉你一句话。”
他愣住了。眼睛里的红光停了一下。
“他说……”
我顿了一下。
其实他没说。周建国死的时候，只说了“谢谢”。但那句话，周泽不会信。
“他说，别恨了。”
周泽呆呆地看着我。红光在他眼里一明一灭，像在挣扎。那双眼睛里有东西在动——是恨，是不甘，还有一点别的什么，我没看清。
“真的？”他问。声音很轻，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嗯。”
他盯着我，盯了很久。那双眼睛里的红光一点一点暗下去，像一盏灯，慢慢灭了。灭到最后，只剩一片空。
空了。
他笑了。这回的笑不是疯笑，是苦笑。笑的时候，眼泪流下来。
“我爸……他……”他张开嘴，想说什么，但只吐出一口气。
头一歪，趴在地上不动了。
我伸手探了探他的脖子。没脉搏了。
柳如烟飘过来，站在我旁边，看着周泽的尸体。
“他死了？”
我点点头。
她没说话。
我看着周泽的脸。他闭着眼，嘴角还挂着那丝苦笑。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——在值班室门口，眼眶通红，恨意烧得眼眶都红了。那时候他说，我爸是你杀的。
那才多久？几个月？
他撑了多久？
柳如烟飘到我旁边，小声说。
“他刚才……哭了。”
我看着周泽的脸。眼泪还挂在眼角，没干。
“嗯。”
我站起来，回头看了一眼石台上那些人。柳如烟已经解开了一半，他们抖成一团，互相抱着。
一个年轻男人跪在地上，朝我磕头，额头撞在地上咚咚响。嘴里呜呜说着什么，听不清。
旁边一个女人吓得说不出话，嘴张着，发不出声。
我走过去，把剩下几个的绳子也解开。
“走吧。”
他们互相搀扶着，跌跌撞撞往外走。
柳如烟飘到我旁边。
“那些人……能活吗？”
我看着她。
“能。”
她没再问。但她看着我，侧脸被火光映着，眼睛里有东西闪了闪。想什么呢？不知道。
我低头看自己的手。刚才拍周泽的那一掌，手上沾了点血。
柳如烟飘过来，递给我一块布。灰白色的，边缘撕得不整齐。我接过来，看了一眼——是她裙子上撕下来的。
我擦掉手上的血。
“走吧。”
---
走出山洞，天已经快亮了。
柳如烟飘在我旁边，一直没说话。
走了很久，她忽然开口。
“刚才那句话，真的是他爸说的？”
我看了她一眼。
“不是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
“那你……”
“他需要听这个。”
她没再问。
走了一会儿，她又开口。
“红姐以前说过，你其实心很软。”
我没说话。
她飘到我面前，挡住我的路。
“林默。”
我看着她。
她凑过来，在我脸上轻轻吻了一下。凉的，软的，很快。
然后她飘开，继续往前走。
“走啦，天亮了。”
我站在原地，愣了一会儿。手停在半空，顿了一下，然后垂下来。
风吹过来，凉飕飕的。
我摸了摸被吻过的地方，跟上她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