粥喝完了，碗底还剩几片药材。
柳如烟飘过来看了一眼，又飘开。
“苦的。”
白灵把碗收了，没说话。她站在门口，盯着裂缝的方向。那边的黑气比早上又浓了一点，隔着几百米都能看见，像一团墨悬在半空。
“那东西动了。”她说，“昨晚又往外涌了一次。”
我把地图摊开，指着最后一个红点。
“老君庙。打完就回来。”
她转过来看我。
“多久能到？”
“两个时辰。”
她点点头，又看向裂缝。
我收起地图，站起来。
柳如烟飘到我旁边。
“走吧。”
白灵忽然开口。
“我也去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裂缝这边……”
“白玄师兄下午到。”她说，“他守着。”
我看着她。
她没解释，走过来，站到我旁边。
柳如烟看了她一眼，又看看我，飘到另一边。
三个人一起往外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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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路走了半个时辰，柳如烟忽然停下来。
“前面有人。”
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。山腰上有一座破庙，半边屋顶塌了，露出黑色的梁柱。庙门歪着，门板上刻着三个字，漆掉光了，只最后一个“庙”字还能认出。
白灵攥紧符。
“四个七品，一个五品巅峰。”
柳如烟飘在半空，眯着眼看。
“那个五品巅峰……出来了。”
庙门里走出一个人。
瘦高个，脸很长，皮肤白得发青。他走出来的时候，脚下的石板开始发黑，像被什么东西从底下腐蚀了。
他站在院子里，看着我们三个。
目光从我脸上扫过，又落在白灵身上，最后停在柳如烟那边。
“两个五品巅峰，一个七品中期？”
他嘴角扯了一下。
“鬼？七品也敢来？”
他一挥手，四个灰衣人从庙里扑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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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如烟迎上去，青光一闪，拦住两个。她没有硬拼，而是绕着他们转，青光像绳子一样缠上去，勒住他们的动作。
白灵的符飞出去，金光在半空炸开，形成一个圈，把另外两个困在里面。
我冲向那个黑袍人。
他抬手，一掌拍过来。黑气从掌心涌出，压过来的时候，空气都在抖。
我侧身躲。黑气擦着我肩膀过去，身后一棵老槐树齐腰断了，树冠砸下来，压塌了半堵墙。
他又是一掌。这回黑气铺开，像一张网，从头顶罩下来。
我往后退，退到墙角。无处可退。
黑气罩下来。
我双手结印，一道雷咒打上去。金光炸开，黑气散了半边。剩下的打在身上，疼，像被针扎，从肩膀一直扎到肋骨。
他趁这个空当，已经到了我面前。
一掌拍下来。
我抬手硬接。
两掌相撞，地面裂开一道缝，从我们脚下一直延伸到院墙。墙晃了晃，塌了半边，砖头滚了一地。
他眯起眼。
“有点力气。”
他退后一步，张开嘴。喉咙里涌出黑雾，雾里有什么东西在动——人形的影子，一个接一个从雾里爬出来。
七个。
它们的脸模糊不清，但轮廓能认出来。有一个瘦得像竹竿，是老周头。有一个弓着背，是那个自杀的六品中期。还有一个年轻些的，眼眶凹进去，是周泽。
他站在雾后面，笑。
“慢慢玩。这些都是死在你们手里的，让它们陪你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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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如烟那边，她刚把两个灰衣人缠住，看见这边，脸色变了。
她想冲过来，但那两个灰衣人缠着她不放。她挣开一个，另一个又扑上来。
白灵的符阵炸开，困在里面的两个灰衣人飞出去，撞在墙上。她转身，朝这边扔了一道符。金光炸开，三个影子被击散，但还有四个继续扑。周泽那个冲在最前面，脸模糊着，手却很清楚，伸过来抓我。
我抬手，一掌拍散它。它化成黑烟，散了。但雾里又爬出一个新的，还是周泽。
柳如烟挣开那两个灰衣人，冲过来，青光缠住两个影子。白灵也到了，符炸开，又打散三个。
黑袍人还在吐。打散一个，他吐一个。打散两个，他吐一双。
永远打不完。
他在耗我们。
我盯着他，丹田里那团雾气猛地转起来。
不是往外冲，是往里缩。压缩，再压缩。
白灵教过这一招，叫“凝气成罡”。把真气压缩到极致，打出去，威力能翻一倍。但需要时间。
我闭上眼。
耳边传来柳如烟的喊声：“你干什么！”
我没理她，继续压缩。
外面传来符炸开的声音，一下，两下。还有柳如烟被拍飞的闷响，重物砸在地上的声音。
他察觉到了。
黑雾停了。脚步声朝这边过来，很快。
白灵挡在我前面。符炸开，金光炸成一片。一声闷哼，有人飞出去，撞在墙上。
柳如烟冲上去。青光一闪，然后是掌风，又是重物砸地的声音。
她已经爬不起来了。趴在那里，侧着脸看我。
那眼神里有东西——像是说，快点。
压缩好了。
我睁开眼。
他已经到了面前，一掌拍下来。
我抬手。
压缩好的罡气，从掌心打出去。
没有声音。没有金光。只有一道透明的气，打在他胸口。
他整个人定住了。
一秒。两秒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胸口。那里凹进去一块，衣服碎成粉末，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在裂开。裂缝从胸口往上爬，爬到脖子，爬到下巴。
他抬头看我，嘴角忽然扯了扯。
那笑容很短，嘴角动一下就停住了。他慢慢转过头，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柳如烟。
那一眼里有什么东西——他说不出来，但你看得懂。
他从怀里摸出一颗黑色的东西。
不是毒药。是符篆。
他捏碎。
黑烟炸开。
等烟散去，他已经不见了。地上只剩一滩黑血，还在滋滋响，腐蚀着地面的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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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如烟趴在地上，没动。
我走过去，蹲下来，把她扶起来。她浑身发软，靠在我身上，青色的光一明一暗，暗的时候多，亮的时候少。
她睁开眼看我，嘴角动了动。
“他跑了？”
我看着那滩黑血。
“跑了。”
她喘着气，血从嘴角流下来，滴在我手上。
“又赢了……”
声音越来越轻，眼皮往下垂。
我抱紧她。
她靠在我怀里，闭上眼。嘴唇动了动，像是想说什么，但没说出来。
白灵从废墟里站起来，捂着胸口，走过来。她低头看着柳如烟，没说话，从怀里摸出一颗丹药，塞进她嘴里。
丹药化开，青光闪了一下，稳了一点。
白灵转过来看我。
“伤哪儿了？”
“没事。”
她盯着我看了两秒。那目光落在我脸上，又移开，落在我身后的黑暗里，又收回来。
“走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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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出山神庙，天已经黑透。
柳如烟靠在我怀里，睡得很沉。青色的光一明一暗，像夜里的萤火虫。
白灵走在我旁边，一直没说话。
山路往下，月光把石板照得发白。两边的树影子拉得很长，从脚下滑过去。
我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柳如烟。她嘴角还挂着一点笑，不知道梦见什么。
我放慢脚步，等白灵跟上来。
她走在我旁边，还是没说话。
走了很久，她忽然开口。
“那一招，你压缩了多久？”
“三息。”
她点点头。
“下次可以试试两息。”
我没说话。
夜风吹过来，凉飕飕的。
远处，医院的方向，裂缝还在等着。黑气一涌一涌的，像呼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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