伤养好的第五天,我去了茅山。
白玄带我去的。一路上他话很少,只问了一句:“想好了?”
我说:“想好了。”
他点点头,没再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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茅山后山有一座塔,叫问道塔。九层,每一层都是一道关。闯过去,就能突破一层境界。但从来没有人连闯九层,最多也就三层。
掌教站在塔前,看着我。
“你想闯几层?”
我看着那座塔。青砖,九层,最顶上云雾缭绕。
“能闯几层闯几层。”
他点点头。
“进去之后,生死自负。”
我迈步往里走。
白灵在后面喊了一声。
我回头。
她站在阳光下,看着我。没说话,只是看着。
我朝她点点头,转身走进塔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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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层,是火。
我站在一片火海里,脚下滚烫,空气烧得肺疼。火舌从四面八方扑来,舔在身上,皮肉滋滋响。
我低头看自己的手臂。皮翻卷起来,焦黑,裂开,露出下面白色的骨头。骨头在火里烧,吱吱响,但不疼——已经疼得没感觉了。
我咬着牙,往前走。
一步,两步,三步。
烧焦的皮从身上往下掉,落在地上,化成灰。
走到尽头的时候,火灭了。
我站在一扇门前,浑身焦黑,骨头露在外面。但还站着。
推开门,第二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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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层,是水。
不是普通的水,是重水,每一滴都像石头一样沉。我被压在水底,胸口憋得要炸开,肺里像灌了铅。
我憋着气,一步一步往上走。
一步,两步,三步。
太重了。腿抬不起来。我跪在水底,眼前发黑。意识在往下沉,往下沉。
忽然想起她第一次笑的样子。在山神庙前,她回头看我,笑了一下。那是我第一次见她那样笑。
我睁开眼。
站起来,一步一步往上走。
走出水面,推开门。
第三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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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层,是风。
风像刀子一样刮过来。不是比喻,是真的像刀子。割在身上,一道道血口子。
我往前走。血从伤口里涌出来,滴下去。还没落地,就被风刮散,变成一片红雾,消失在空中。
走一步,身上就多一道口子。走两步,血就流得更快。
我没停。
走了半个时辰,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好肉。但我站在了门前。
推开门,第四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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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层,是雷。
雷从头顶劈下来,一道接一道。
第一道劈在肩上,肩膀塌下去一块,骨头碎了。
第二道劈在胸口,肋骨断了三根,从肉里戳出来。
第三道劈在腿上,我跪下去,膝盖撞在地上,碎了。
我趴在地上,血从嘴里涌出来。
爬。
我用手指抠着地面,一点一点往前爬。指甲抠进石缝里,翻了,血从指甲缝里往外冒。
雷还在劈。劈在身上,劈在背上,劈在腿上。
我已经感觉不到疼了。只知道往前爬。
爬到门前,伸手推门。
推不开。
我用头撞。一下,两下,三下。额头的皮撞破了,血糊了一脸。
门开了。
我滚进去,躺在地上,大口喘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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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层,是空。
什么都没有。没有火,没有水,没有风,没有雷。只有一片黑暗。
我在黑暗里走了很久,不知道多久。没有方向,没有声音,什么都没有。
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死了。
心跳。咚。咚。咚。
越来越响,像有人在敲门。
我摸自己的胸口。它在跳,一下一下,砸在掌心。
我站起来,顺着心跳的方向走。
走了不知道多久,前面出现一点光。
我走过去,推开门。
第六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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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层,是心魔。
我站在一片废墟前,是医院。裂缝还在,黑气涌出来。她站在裂缝边上,浑身是血,回头看我。
“来救我啊。”
我冲过去,但怎么跑都跑不到。她离我越来越远。
她忽然笑了。那笑不是笑,是别的什么。
“你救不了我。”
我愣住。
她转身,往裂缝里走。
“不!”
我冲过去,但脚下忽然一空,整个人往下坠。
我睁开眼,发现自己躺在原地,浑身冷汗。
幻觉。
我闭上眼,再睁开。废墟没了,她也没了。面前只有一扇门。
我走过去,推开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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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层是什么,我不记得了。
只记得疼,一直疼。疼到意识模糊,疼到眼前发黑。不知道什么时候,我醒过来,发现自己躺在下一层的门口。
门关着。
我爬起来,推门。
第八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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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层,是困。
不是身体困,是困意。从骨头里往外泛的困。眼皮往下坠,坠得像灌了铅。
我往前走。走一步,困一分。走两步,眼睛闭上一半。走三步,闭着眼在走。
撞到什么东西。
睁开眼。是一扇门。
我愣了一下,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到这里的。
推开门。
第九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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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层,是什么?
我站在门口,想了很久。
想不起来。
我为什么要闯塔?为什么要来这里?为什么要……
忽然想起那一眼。她被抓走时回头看我那一眼。那一眼很长,里面有话。
我推开门。
光涌进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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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下塔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
白灵站在下面等我,脸上有泪痕。
我看着她,没说话。
她看着我,也没说话。
掌教走过来,看了我一眼。
“九层全过。”他顿了顿,“二品巅峰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不是三品吗?”
他摇摇头。
“最后一层,你突破了两次。”
我低头看自己的手。丹田里那团气在转,粗得不像话,稳得像生了根。
我抬头看天。
柳如烟还在等我。
快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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