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,小区很安静。
太安静了。
没有晨练的人,没有遛狗的人,没有买早餐的人。
沈佳站在窗边,看着楼下。
空荡荡的,一个人都没有。
“不对劲。”陆清晏走过来,“昨晚那个被打的女人,她的家人呢?那个男人呢?那个小孩呢?”
“去看看。”沈佳说。
五个人下楼,走到202门口。
门关着。
沈佳敲门。
没人应。
再敲。
还是没人应。
舒移山试了试门把手,门是锁着的。
“撬开?”他问。
沈佳想了想,点头。
舒移山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铁丝——这是他当消防员时的习惯,随身带着一些工具。他蹲下来,捣鼓了几下,门开了。
202里面,空无一人。
客厅里,昨晚的血迹还在,但人不见了。
卧室、厨房、卫生间,全部空荡荡的。
衣柜里没有衣服,桌上没有杂物,冰箱里没有食物。
像从来没有人住过。
“这……”姜念念瞪大眼睛。
沈佳走到窗边,往外看。
对面的楼,那个举牌女人的窗户,窗帘拉着。
但窗帘的缝隙里,好像有人在看这边。
“走,去对面。”
五个人下楼,穿过小区,走到对面那栋楼。
那栋楼的格局和4栋一样,一梯三户。女人的窗户在五楼,502。
他们上到五楼,站在502门口。
沈佳敲门。
门开了。
一个女人站在门口,三十多岁,长头发,穿着居家的衣服,脸上带着标准的微笑。
“你们是?”她问。
沈佳看着她。
这就是昨晚举牌的那个女人。
但现在,她像变了一个人——眼神空洞,笑容标准,和小区里其他人一模一样。
“我们是新来的。”沈佳说,“想认识认识邻居。”
女人点头:“欢迎欢迎。进来坐?”
她让开身,请他们进去。
502里面,和202一样,空荡荡的。
没有家具,没有摆设,什么都没有。
但女人浑然不觉,还在热情地招呼他们:“坐啊,别站着。我给你们倒水。”
她走到一个不存在的饮水机前,做了一个倒水的动作,然后端着空气走回来。
“喝水。”
她把空气递过来。
五个人看着那只空手,没有说话。
女人举着那只空手,等了几秒,脸上的笑容慢慢变了。
变得困惑,变得迷茫,变得……
清醒。
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喃喃:“水呢?”
然后她抬头,看着五个人,眼神里的空洞慢慢消失。
“是你们……”她认出他们了,“昨晚……我给你们举牌子……”
“对。”沈佳说,“你还记得?”
女人点头,又摇头:“记得,但不全记得。有时候我能醒过来,有时候不能。醒着的时候,我知道这里有问题,但我控制不了自己。一到晚上,我就变成他们那样。”
她指了指自己标准的微笑:“这个笑,不是我自愿的。它会自己挂上来。”
“这是怎么回事?”陆清晏问。
女人摇头:“我不知道。我来这里……多久了?几个月?几年?我没有时间概念。我只记得,刚来的时候,这里不是这样的。”
“那是怎样的?”
“像正常的小区。”女人说,“有人吵架,有人笑,有人哭,有人闹。后来,慢慢的,那些‘不幸福’的人,一个一个消失了。剩下的人,都变得‘幸福’了。”
她看着五个人,眼神里有恐惧:“下一个,就是我。”
“那些消失的人,去哪儿了?”
女人摇头:“不知道。但他们消失之前,都做过一件事——被‘选中’了。”
“选中?”
“就像昨晚202那家人。”女人说,“他们吵架,动手,闹得很大。然后,他们就消失了。这是‘被选中’的流程。”
沈佳明白了。
这个小区,在筛选“不幸福”的家庭。
那些吵架的、动手的、不幸福的,会被清除。
留下的,都是“幸福”的——或者说,都是装成幸福的。
“那你为什么不走?”温知许问。
女人苦笑:“走不了。小区有门,但你出不去。每次走到门口,就会有人拦住你,问你‘去哪啊?外面多危险,留下来吧’。然后你就迷迷糊糊地回来了。”
她顿了顿,压低声音:“但你们可以试试。你们是新来的,还没被‘同化’。趁现在,赶紧走。”
五个人互相看了一眼。
“谢谢你。”沈佳说。
女人点头,然后她的眼神又开始涣散。
那个标准的微笑,又慢慢挂上她的脸。
“你们要走了吗?慢走啊,常来玩。”
她又变成了那个空壳。
五个人走出502。
门在身后关上。
“现在怎么办?”温知许问。
沈佳想了想:“去找周牧。”
周牧住在3栋,502。
他们找到他家时,他正在阳台上晒太阳。
看到五个人,他愣了一下,然后露出标准的微笑。
“新来的?进来坐?”
五个人走进去。
他的家,和202、502一样,空荡荡的。
但沙发上,坐着一个女人,抱着一个婴儿。
那个女人,也在笑。
标准的,空洞的,笑。
周牧招呼他们坐下,然后坐在那个女人旁边。
“这是我老婆,这是我儿子。”他介绍。
五个人看着那两个“人”。
她们也是空的吗?
“周牧。”沈佳开口。
周牧看着她。
“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?”
周牧的笑容顿了一下。
“你知道那些人去哪儿了吗?”
周牧的笑容僵住了。
他低下头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抬起头,看着五个人,眼神里的空洞慢慢消失。
“你们……是新来的?”
“对。”
周牧深吸一口气,压低声音:“听我说,别相信任何人。包括我。”
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女人,那女人还是那副空洞的笑容,没有反应。
“她不是真的。”周牧说,“我老婆和孩子,早就消失了。我不知道她们去了哪里。这个坐在我旁边的,只是一个……一个复制品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走?”
周牧苦笑:“走不了。我试过。每次走到门口,就会有一个声音在脑子里响:‘你走了,她们怎么办?’然后我就回来了。”
他指着那个复制品:“虽然她是假的,但她在这里。我看着她,就能骗自己,我老婆孩子还在。”
五个人沉默了。
“那个小孩,”沈佳忽然问,“202的那个小孩,他是真的吗?”
周牧想了想:“你说小杰?他……有点特别。”
“特别?”
“他好像能看穿很多东西。”周牧说,“他不像我们这样被控制。有时候他会说一些奇怪的话。他妈妈,就是昨晚被打的那个,她是真的想带他走。但失败了。”
“他爸爸呢?”
周牧摇头:“他爸爸也是复制品。小杰真正的爸爸,早就消失了。”
五个人离开周牧家,站在楼下。
“现在怎么办?”温知许问。
沈佳看着3栋的楼道。
那个叫小杰的小孩,从黑暗里走出来。
他穿着睡衣,光着脚,站在楼梯口,看着他们。
“姐姐。”他叫沈佳。
沈佳走过去,蹲下来,平视他。
“小杰,你知道你妈妈去哪儿了吗?”
小杰点头。
“去哪儿了?”
小杰指了指地下。
“下面?”
小杰又点头。
“下面有什么?”
小杰看着她,忽然说:“姐姐,你们是来救我们的吗?”
沈佳愣了一下。
小杰继续说:“我妈妈说,会有人来救我们的。她说那些消失的人,都在下面等着。等人够了,就能一起出去。”
他伸手,拉住沈佳的手指。
小手是凉的,但很用力。
“姐姐,你们不要走好不好?救救我妈妈吧。”
沈佳看着那双眼睛。
孩子的眼睛,干净的,期待的眼睛。
“好。”她说。
---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