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,五个人聚在301。
“下面。”舒移山开口,“那个小孩说下面。”
“地下室?”温知许问。
“可能。”陆清晏说,“一般老小区都有地下室,放杂物,或者当仓库用。”
“要去看看吗?”
沈佳想了想:“今晚去。”
凌晨一点,五个人下楼。
小区很安静,路灯昏暗,没有一个人。
他们走到3栋楼下,找到地下室的入口。
那是一扇生锈的铁门,挂着一把大锁。
舒移山看了看那把锁,从口袋里掏出铁丝。
“给我三分钟。”
他蹲下来,开始撬锁。
其他人警戒四周。
两分半钟后,锁开了。
舒移山推开门,里面是黑洞洞的楼梯,往下延伸,看不到底。
一股潮湿的、发霉的气味涌出来。
沈佳打开手机的手电筒,第一个走下去。
楼梯很长,走了大概两层楼的高度,才到底。
下面是一个很大的空间,水泥柱子支撑着,堆满了杂物——破家具、旧纸箱、落满灰尘的自行车。
但最显眼的,是正中央的一个东西。
一个巨大的铁笼。
铁笼里,挤满了人。
二三十个人,男女老少都有,蜷缩在笼子里,互相靠着,像沙丁鱼罐头。
他们听到动静,都抬起头,看向入口。
那些眼睛里,有恐惧,有期待,也有麻木。
沈佳走近铁笼。
笼子上了锁,很大的铁锁。
“你们是谁?”有人问。
“新来的。”沈佳说。
那些人骚动起来。
“新来的?你们是新来的?”
“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?”
“快走!被他们发现就完了!”
七嘴八舌,乱成一团。
一个老人挤到笼子边,抓住铁栏杆,看着沈佳。
“姑娘,你们快走。”他说,“被发现,你们也会被关进来。”
“谁关的?”
老人摇头:“不知道。他们晚上来,抓人。抓那些‘不幸福’的。抓到就关在这里,等着……等着……”
“等着什么?”
老人沉默了一下,说:“等着被‘处理’。”
“处理?”
“过一段时间,会有人来,带走一些人。”老人的声音发抖,“带走之后,就再也没回来。”
沈佳看着笼子里的人。
二三十个人,挤在狭小的空间里,没有床,没有厕所,只有几个塑料桶。
“你们在这里多久了?”
“不知道。”老人说,“没有时间。很久了。”
舒移山走到铁笼边,看着那把锁。
“我能撬开。”他说。
他蹲下来,开始撬锁。
但这次,锁很复杂,他撬了五分钟,没撬开。
“不行。”他满头大汗,“这锁是特制的,需要钥匙。”
“钥匙在谁手里?”
没人知道。
就在这时,楼梯口传来脚步声。
有人下来了。
很多人。
五个人迅速躲到杂物堆后面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灯光亮起来。
几个穿白大褂的人走下来,后面跟着王主任。
王主任走到铁笼前,看着里面的人,摇了摇头。
“这批不行。”他说,“太慢了。”
一个白大褂问:“要处理掉吗?”
王主任想了想:“再等等。新来的那几个,可能会补充进来。”
他们检查了一下笼子,然后离开了。
脚步声远去,门关上的声音。
五个人从杂物后面出来。
“王主任。”温知许咬牙,“原来是他。”
沈佳看着那个铁笼,又看看那些绝望的人。
“我们得拿到钥匙。”
“钥匙在哪儿?”
“王主任身上。”沈佳说,“或者在他办公室。”
“去偷?”
“去拿。”
五个人离开地下室,回到地面。
天快亮了。
他们回到301,商量对策。
“王主任的办公室在3栋102。”陆清晏说,“白天人多,晚上可能有机会。”
“今晚再去。”沈佳说。
白天,他们照常活动。
去超市,去菜市场,和邻居打招呼,笑得和那些人一样标准。
没有人怀疑他们。
晚上,他们再次行动。
凌晨两点,五个人摸到3栋102门口。
门锁着。
舒移山撬开锁,五个人进去。
办公室里很黑,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。
他们翻找。
抽屉里,柜子里,文件夹里。
没有钥匙。
“会不会在他身上?”温知许问。
“也可能不在。”陆清晏说,“这种钥匙,一般会有备份。”
他继续翻找,忽然在墙上发现一幅画。
画挂歪了。
他伸手,把画扶正。
画后面,有一个保险柜。
“找到了。”
保险柜需要密码。
六位数。
“会是哪六位数?”姜念念问。
沈佳想了想,输入一个数字。
128
这是小区住户的数量。
保险柜没开。
她又输入幸福小区的拼音首字母在手机键盘上对应的数字——43879。
还是没开。
陆清晏忽然说:“试试今天的日期。”
沈佳输入当天的日期。
没开。
“会不会是……”舒移山开口,声音有些哑,“某个人的生日?”
他沉默了一下,说:“试试老马的。”
老马。
他的队友,牺牲的那个人。
沈佳看着他。
舒移山报出一串数字。
沈佳输入。
保险柜真的开了,这是关于他的故事吗?
里面有一串钥匙,还有几个文件夹。
舒移山看着那串钥匙,没有说话。
但他的手在抖。
沈佳拿起文件夹,翻开。
里面是住户的资料。
每一户,都有记录。
什么时候搬来的,什么时候“同化”的,什么时候“处理”的。
最后几页,是五个新来的。
沈佳、陆清晏、舒移山、姜念念、温知许。
旁边标注着:
“待处理”
下面还有一行字:
“优先处理:舒移山——心理创伤最重,易突破”
舒移山看着那行字,脸色发白。
他的伤口,被人看到了。
最脆弱的地方,被人当成了突破口。
“走。”沈佳合上文件夹,“拿到钥匙了。”
五个人离开办公室。
刚走到门口,灯亮了。
王主任站在不远处,看着他们。
脸上的笑容,还是那么标准。
“新朋友们,这么晚还不睡?”
他慢慢走过来。
“把钥匙给我。”他伸手。
舒移山握紧钥匙。
王主任叹了口气:“何必呢?本来想让你们多待几天的。既然你们不听话,那就——”
他拍了拍手。
四面八方,涌出来很多人。
那些邻居,刘姐,老太太,周牧,还有那些“复制品”。
他们围成一圈,把五个人困在中间。
脸上都带着标准的笑容。
“加入我们吧。”王主任说,“很幸福的。”
沈佳看着那些人,又看看手里的钥匙。
她忽然笑了。
“幸福?”她说,“你们知道什么是幸福吗?”
她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幸福不是装出来的。不是被逼出来的。不是你们这种批量生产的假货。”
王主任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“幸福是疼的时候有人陪,累的时候有人懂,怕的时候有人挡。幸福是能哭,能笑,能吵架,能和好。幸福是不完美。”
她看着那些“复制品”,一字一句说:
“你们,不配叫幸福。”
沉默。
然后,那些人脸上的笑容,开始龟裂。
一道一道,像镜子一样。
周牧第一个恢复清醒。
他看着自己的手,看着旁边的“妻子”,喃喃:“我……我怎么了?”
然后是刘姐,老太太,越来越多的人。
王主任的脸色变了。
他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你们……你们……”
沈佳举起钥匙。
“开门!”她说。
五个人冲向地下室。
身后,那些清醒过来的人,也跟着跑。
王主任在后面追,但追不上。
铁笼打开了。
那些人涌出来,哭的哭,笑的笑。
老人抓住沈佳的手,老泪纵横:“谢谢……谢谢……”
沈佳没说话。她在看楼梯口。
王主任站在那里,脸色铁青。
但他没有下来。
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他们。
然后他笑了。
那笑容,不再是标准的,而是扭曲的,疯狂的。
“你们以为跑得掉?”他说,“这里是幸福小区。永远的幸福小区。”
他转身,消失在黑暗中。
五个人带着那些人,冲出地下室。
外面,天亮了。
阳光照下来,很暖。
小区门口,那扇门开着。
所有人涌向那扇门。
一个接一个,跑了出去。
最后,只剩下五个人。
沈佳站在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。
小区还是那个小区,楼还是那些楼。
但那些窗户里,再也没有人了。
空荡荡的。
王主任站在3栋楼下,远远地看着他们。
没有说话,也没有追。
只是看着。
沈佳转回头,跨出那扇门。
身后,四个人跟上来。
门在身后关上。
眼前,是那个熟悉的站台。
列车在等着他们。
站台上,那些人正在四散离开。
他们有的哭,有的笑,有的抱在一起,有的一步三回头。
老人走过来,握住沈佳的手。
“姑娘,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沈佳。”
老人点头:“我记住了。我会记住的。”
他松开手,慢慢走向远处。
周牧站在不远处,看着五个人。
他走过来,认真地说:“谢谢。”
“你老婆孩子……”沈佳问。
周牧摇头:“不知道。但我会去找。既然能逃出来,就一定能找到。”
他转身,走了几步,又回头:“对了,小杰让我告诉你们——他说,真正的出口,不在这里。”
“那在哪里?”
周牧想了想:“他说,在‘下面’的下面。我也不知道什么意思。”
他走了。
五个人站在原地,沉默了很久。
“下面”的下面。
那是什么?
陆清晏推了推眼镜:“可能是下一个副本的提示。”
“有可能。”沈佳说。
她转身,看向列车。
车门开着。
“走吧。”
五个人走上列车。
这一次,车厢里多了很多人——那些逃出来的人,各自找位置坐下。
列车启动,滑入黑暗。
窗外,开始出现画面。
是幸福小区。
那些楼,那些窗户,那些笑容。
最后定格在王主任的脸上。
他站在3栋楼下,看着列车离开的方向。
嘴在动,像是在说什么。
沈佳读懂了他的唇语:
“我们还会再见面的。”
画面消失。
窗外恢复了黑暗。
车厢里很安静。
过了很久,姜念念小声问:“我们真的救出他们了吗?”
没人能回答。
沈佳看着窗外。
黑暗深处,有光点在闪烁。
那是下一个副本的入口。
在等着他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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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第三卷:美食城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