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轮之后，他们坐在列车上。
温知许一直看着自己的手。
那只右手，微微弯曲着，手指上有老茧，是多年训练留下的痕迹。
但那些手感——手指在键盘上飞速移动的感觉，肌肉记忆的精准，人机合一的畅快——都消失了。
不是手废了的问题，是那些感觉本身，从她脑海里被抹去了。
“在想什么？”沈佳问。
温知许抬头看她，苦笑：“在想我的手。”
沈佳没说话，只是看着她。
温知许继续说：“你知道吗，我以前最骄傲的就是这双手。它们快，准，稳。它们帮我拿过冠军，让我站在领奖台上，让那么多人认识我。”
她顿了顿：“后来它们废了，我还是骄傲。因为我知道它们曾经有多快。那种感觉，我记得。”
她看着自己的手：“但现在，我不记得了。我知道它们曾经很快，但快是什么感觉，我想不起来了。”
她的眼眶红了。
沈佳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说：“我记得。”
温知许抬头看她。
“你打镜像那次。”沈佳说，“在第一个副本里，你被自己的镜像追着骂，但你最后还是把它打碎了。你那时候的动作，很快。”
温知许愣了一下。
“我不记得你以前有多快。”沈佳继续说，“但我记得那一次。你冲上去，一拳一拳砸下去，那个镜像根本没反应过来。那就是快。”
温知许看着她，眼睛里有光在闪。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
温知许低头看自己的手，笑了。
那笑容，很轻，很淡，但很真。
“谢谢你。”她说。
沈佳摇头。
过了一会儿，温知许忽然说：“你还记得你外公的声音吗？”
沈佳想了想，摇头：“不记得了。但我记得他说过的话。”
“什么话？”
“他说，‘丫头，往前走，别回头’。”
温知许点头。
“我记得我妈说过的话。”她说，“她说，‘别打游戏了，没出息’。以前我最讨厌这句话。但现在想想，她可能是为我好。”
她笑了：“也可能不是。谁知道呢。”
沈佳看着她，忽然说：“你比我勇敢。”
温知许愣了一下：“什么？”
“你愿意承认自己想她。”沈佳说，“我到现在，都不愿意想我爸妈。”
温知许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说：“你想他们吗？”
沈佳想了很久，最后说：“不知道。”
“不知道？”
“我不知道想是什么意思。”沈佳说，“他们把我扔了，我就不想了。但有时候，看到别人有爸妈，会想，如果我有，会是什么样。”
她顿了顿，说：“但那不是想他们，是想‘有爸妈’这件事。”
温知许点头。
两个人沉默了。
窗外，黑暗继续延伸。
远处有光点闪过。
那是下一个副本。
在等着他们。
沈佳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。
她在想老人的话。
“执念太强，可能会被困在这里。”
她有什么执念吗？
有。
她想出去。
想带这四个人一起出去。
想替那个老人等他儿子，虽然不知道他儿子会不会来。
想替那些消失的人，记住他们存在过。
这些执念，会让她被困住吗？
她不知道。
但她知道，只要还有这些执念，她就还是自己。
列车继续向前。
屏幕上亮起一行字：
“第三卷通关者休息时间：10天”
“10天后，第四卷将自动开启。”
窗外出现光点。
那个熟悉的中转站，又到了。
五个人走下列车。
站台上，有很多人。有刚通关的，有在休息的，有准备出发的。
人群中，沈佳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孟超。
他站在站台边上，看着列车离开的方向。
听到脚步声，他转过头，看到五个人，眼睛亮了起来。
“你们出来了！”
他快步走过来，上下打量着他们。
“太好了！我就知道你们能行！”孟超笑了笑：“我过了第四个副本，刚休息完，准备进第五个副本。”
他顿了顿，说：“我找到我弟弟的消息了。他在第五个副本。”
“第五个副本？”
“嗯，叫‘地铁’。”孟超说，“据说每个人都会进不同的地铁，根据记忆生成的。如果能找到他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，但沈佳明白。
如果能找到，就能一起出去。
“加油。”她说。
孟超点头：“你们也是。”
他转身，走向站台。
他挥挥手，消失在人群中。
五个人站在原地。
“走吧。”沈佳说，“十天休息，好好恢复。”
他们往小镇走去。
阳光很好，照在身上暖洋洋的。
路边的花开了，五颜六色的。
一切都很正常。
但沈佳知道，这只是短暂的平静。
十天之后，新的副本会开启。
新的考验，新的危险，新的失去。
但没关系。
他们五个人，还在一起。
这就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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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第四卷：审判日】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