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走廊比之前那条宽了三倍不止。
如果之前那条是普通住宅楼的走廊,那么这条就是商场的主通道——至少十米宽,二十米高,一眼望不到头。
而其中最可怕的还是镜子。
头顶是镜子。脚下是镜子。左右两侧是镜子。镜子分布在各个角落,将一切都毫无保留的展示出来。
一万面镜子,把五个人折射出无数个倒影,重重叠叠,向四面八方无限延伸扩展。
“这么多镜子,我有点晕了。”姜念念扶着墙,脸色发白。
沈佳站在走廊中央,抬头看。头顶的镜子里,她看到自己站在下面,也正抬头看着“自己”。那些镜像也跟着抬头看,于是镜像的镜像里,还有无数个更小的她——
无限套娃。
“别往上看。”她说,“容易摔。”
温知许已经有点站不稳了。她本来平衡感就一般,现在四面八方全是自己的人像,大脑处理不过来了。
舒移山伸手扶了她一下:“闭眼,深呼吸,尽量忽略他们的存在。”
温知许照做,脸色才稍微好了一些。
陆清晏蹲下来,用手指敲了敲地面的镜子。镜面很硬,敲不出回音。他又站起来,看向四周:“这个空间的设计,有点像迷宫。”
“迷宫?”姜念念小声问,“那我们要怎么走?”
“不知道。”陆清晏摇头,“但有一点很奇怪——我们刚才进来之后,身后的门就消失不见了。”
众人回头。
确实,身后只有无限延伸的,看不见尽头的镜面走廊,根本看不到任何门。
“这是逼我们往前走。”沈佳说,“那就走。”
她迈步,鞋跟敲在镜面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走了三步,她突然停下。
而镜子里,她的倒影没有停下。
一万个沈佳的倒影,都在继续往前走。
“又来了。”温知许咬牙,“和刚才一样。”
“不对。”沈佳盯着镜子里那个正在越走越远的自己,“这次不一样。”
她举起右手。
镜子里的“她”们,有的举起右手,有的举起左手,有的没有举。
她看向左边墙上的镜子。那里面,她的倒影举的是右手,但动作比她慢了半拍。她看向右边墙上的镜子。那里面,她的倒影举的是左手。
她抬头。
头顶的镜子里,她的倒影正在低头看她。
“这些镜子里的倒影,不是同一个。”陆清晏也发现了问题,“每面镜子里的‘我们’,都是独立的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温知许问。
“意思是——”陆清晏深吸一口气,“我们可能被困在了一个由无数个平行镜像组成的空间里。每一面镜子,都可能通向一个不同的‘镜中世界’。”
话音落下,走廊变了。
那些原本整齐排列的镜子开始移动——不是镜子本身在动,而是镜面里的画面在动。
左边墙的镜子里,那条走廊开始扭曲,变成了一条螺旋状的通道。
右边墙的镜子里,走廊变成了红色,墙壁上有液体在流淌。
头顶的镜子里,一个倒置的“沈佳”正站在天花板上,低头看着他们。
脚下的镜子里,另一个“沈佳”正从下面往上爬。
“别低头。”舒移山突然说,“下面那个,在靠近。”
众人低头。
脚下的镜子里,“沈佳”确实在靠近——她趴在镜子的另一面,正用手敲击镜面,一下,一下,一下。
“咚。咚。咚。”
和刚才一模一样的声音。
然后,她笑了。
那个笑容和沈佳一模一样,但眼神完全不同——是饥饿的眼神。
“她想上来。”舒移山沉声说。
话音刚落,脚下镜面裂开一道缝。
一只手从裂缝里伸出来,猛的抓住了沈佳的脚踝。
姜念念尖叫。
沈佳低头,看到那只手——和她自己的手一模一样,连小拇指上那道小时候切菜留下的疤都有。
她没慌,抬脚就往“自己脸上”踹。
那只手被她踹开,缩回了裂缝里。但裂缝没有消失,反而越来越大。
“跑!”舒移山大喊。
五个人开始狂奔。
镜子走廊在崩解。
不是整条走廊在塌,而是每一面镜子都在碎裂,每一道裂缝里都伸出了手——五双手,十双手,一百双手,密密麻麻,从四面八方伸出来。
“这边!”陆清晏指向左边一条岔路。
岔路很窄,只能容一人通过。五个人鱼贯冲进去。
身后的手追到岔路口,停住了。
那些手挤在岔路口,不断地伸长,但就是进不来。就好像有一道无形的墙挡住了它们。
五个人气喘吁吁地停下来。
“安全了?”温知许问。
沈佳没回答。她在看这条新岔路。
和刚才那条不同,这条岔路的两侧没有镜子,是普通的墙壁。灰色的,粗糙的,有温度的墙壁。
她伸手摸了一下。
墙壁是温的。
“这堵墙……有体温。”她说。
其他人凑过来摸。
确实是温的,大概三十六七度,和人体的温度差不多。
“墙怎么会有体温?”姜念念小声说。
沈佳没回答。她在看墙壁上的纹路。
那些纹路不是随机的,是规律的——一条一条,平行排列,像是——
“指纹。”她说,“这是指纹。”
四个人愣住。
温知许第一个反应过来,她抬头看天花板,又低头看地面:“你们说,这个通道会不会是——”
“血管。”舒移山接过话,“这么大的指纹,这么大的血管……我们可能在一个巨人的身体里。”
沉默。
姜念念的声音有些发抖:“那刚才那些镜子……是什么?”
没有人能回答。
岔路尽头有光。
五个人互相看了一眼,朝光的方向走。
越走越近,光线越亮。
最后,他们走出岔路,眼前豁然开朗。
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。
有多大?沈佳目测,至少有三个足球场那么大。
圆形的墙壁上,嵌满了镜子——不是普通的镜子,而是落地镜,每一面都有三米高、一米宽。密密麻麻,绕着圆形墙壁排了一圈,至少几百面。
圆形空间的中央,有一个东西。
是一个人形的雕塑,但仔细看,不是雕塑。是一个真人。
一个年轻男人,穿着白衬衫和黑裤子,闭着眼睛,悬浮在半空中。他的周围,有无数根细线连接着他的身体,线的另一端伸向墙壁上的每一面镜子。
“他是谁?”温知许问。
话音刚落,年轻男人睁开了眼睛。
他看向五个人,开口,声音疲惫而苍老,和年轻的外表格格不入:
“你们终于来了。”
“又是一批活人。”
他笑了一下,笑容里有苦涩,也有解脱:“我是上一个副本的幸存者。在这里,已经困了快三年了。”
---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